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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你可还恼? ...

  •     姜瑜先是慌乱,毕竟外头不比府中,方才又与孙尚邈周旋一二,话里话外满是机锋,心里那根弦又一直绷着,此时又陡然被人攥住手腕,纵是她再大胆,此刻怎能不怕。

      可眼前这双手的温度让她愣了愣神。

      顺着这只指节分明的手向上看,只见袖间攒着几道青竹纹样,那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此刻风和日丽,姜瑜却不由得想起那个相对无言的夜。

      待被拽进满兴阁,姜瑜才缓了过来。

      方才她想了许多,譬如沈闻野为何会知道自己在玉韵班,他不是在城外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可姜瑜打心底里明白沈闻野是为何。她的利用已经有了成效,上次争吵本是她无意为之,这次见面又何尝不是她算计中的一环。

      沈闻野派眼线盯梢,她心里清楚得很,那便将计就计,让他来盯,她借沈闻野查清父母旧案、扳倒陈氏姜珠的计划未尽,怎能让他轻易甩掉自己去。

      她佯装吃痛地“啧”了一声,背对她的人不经意卸了力气,把手从腕上挪开。

      姜瑜活动了几下手腕,装作吃惊的模样看向眼前人,像是真的被吓了一跳、有许多话要讲似的,可真待沈闻野转过来,她又恢复到先前那副清冷模样。

      两人挨得极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姜瑜的裙裾摩挲着沈闻野的衣摆,细软的布料蹭着玄色袍角,发出极小的声响,一下一下挠在人心上。他似乎能感受到衣料下温软女子的灼人温度,烫如烙铁。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他有太多话想问,身子可否无虞?金创药是否够用?陈氏可有再为难你?

      可他明白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

      沈闻野转过身去,酝酿了片刻,侧头轻言:“此处不太平,快些回府吧。”

      她当然知道此处不太平,若刺杀一事真与孙尚邈有关,今日她便是拿自己做饵,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为何不太平?”姜瑜也不和沈闻野客套,欲直截了当问个明白。

      窗外吹过一阵风,暮春的湿热从半掩的窗扇间挤了进来,拂过肩头,案上那盆白茶花被吹得晃了几晃。

      二人许久未见面,此刻倒有些生分了。

      沈闻野为当下案子布下了一盘棋,而这玉韵班便是他精心设下的网。

      昨日他得了信匆匆赶来,根本未顾及先前争执一事,他知道姜瑜性子要强,亦知她不想让自己卷入姜家风波。道理何时都能讲,可此刻伏兵埋伏,背后之人伺机而动,万万不是争辩这些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情绪,声音放得极低:“往后我再同你解释。”

      沈闻野没待姜瑜回应,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身后那扇半掩的门上。

      下一秒,他却陡然提高音量:“孙公子远道而来,我自当奉上一盏茶,可公子此刻却匿在门后,倒让我不知如何去请了。”

      身后有尾巴跟着,姜瑜不是不知道。方才她从阁中出来,豆蔻悄无声息地示意身后有人跟着,她便让豆蔻抽身唤几个有功夫的暗卫盯梢,谁曾想此刻却被沈闻野一朝点破。

      过了几息,孙尚邈手执扇柄,从门后踱步而出,活脱脱一副温润君子的做派。

      “小侯爷好耳力。”

      孙尚邈躬身一礼,沈闻野轻轻俯身算作回礼。

      “今日乃是郡主做东,我作陪,哪有让小侯爷破费的道理,若说奉茶,也当由我亲自来奉。”

      此话说得巧妙,将姜瑜和孙尚邈一同放在主的位置上,而沈闻野不过只是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话音刚落,屋外却异常喧闹,惊呼声尖叫声混着桌椅翻倒声突然从楼下灌进来,劈头盖脸地砸进这间不起眼的楼阁里。

      姜瑜和沈闻野对视一眼,沈闻野当即抵住房门,肩头顶住门板,手掌按在板面上,姜瑜同时伸手,将门闩从槽中推过去,“咔哒”一声,铁木相扣,死死锁住。

      沈闻野脑子转得飞快,这楼层不高,从窗外翻出去便是回廊,回廊尽头连着楼梯,楼梯直通后院,他一边盘算着后撤路线,一边将姜瑜往身后拉了半步,却被一只脚拦住了去路。

      他竟忘了孙尚邈。

      孙尚邈躲在门后,眉眼皆是惊恐,嘴唇哆嗦着失了血色。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沈闻野动作利落,三两下把他用绳子捆住打了个结,又将另一段系在廊柱上,交代完后撤路线便把他从窗间降下送走。

      不过此时他显然没有全心顾及孙尚邈的打算。

      “怕了?”沈闻野沉下心神,眉头轻蹙,手上却加了把力,没有给姜瑜挣扎的余地。

      她自小便在大街小巷游荡,哪有怕的道理?

      姜瑜眉心一动,仿佛已经将半月前的争吵抛之脑后:“有何可怕?”

      她总是这般不惧不恐,在书院如此,和庞公凌对峙如此,连挨亲伯母的板子时也是如此。
      “抱紧了,别松手。”沈闻野单手撑住窗台,跃身翻了出去,夜风灌了进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外面的状况仍未可知,楼梯那头的动静愈发逼近,若不拼一把怕是连后路都切了个干净。

      姜瑜没有犹豫,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沈闻野轻轻一握,把她从窗台上拽下来,稳稳地接进怀里,双足借力一蹬,整个人如雄鹰掠过湖面,稳稳落在回廊的地面上。

      姜瑜的手环住沈闻野的背,脸颊蹭着他的胸膛,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沈闻野自小习武,翻墙、跃窗对他不在话下,可如今怀里多了一个人,温润气息萦在鼻尖,像春日里被雨水洗过的青草。

      “沈闻野……你攥我攥得这样紧,那日的事你可还恼?”姜瑜懒懒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有些含混。

      回廊连着后街,此处已然是安全的地界了。

      姜瑜冷不丁反问一句,眼尾微微上扬,笃定了自己走的这步棋天衣无缝。她做到如此地步,沈闻野必会撒手卸力,她再趁机欲推还休,还怕他不上钩不成。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松动却没有到来。

      那只手依然环在腰间,甚至又紧了紧,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嘴唇缓缓靠近,几乎要擦过姜瑜的额角。

      温热气息从耳侧吐出,瞬时烫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明明先前才大吵过一场,他却偏跟没事人似的。

      既如此,姜瑜迅速换了思路,将环在沈闻野背上的手抽了回来,抵在两人中间,指尖撑着他的胸膛。

      “你若还恼,我请你吃茶便是,再不济,你可有什么喜好的物件,折扇还是香囊佩剑?我差人买来送你可好?”

      “近日西街新开了家清味斋,里面有道糖蒸酥酪我吃着不错,可想尝尝?”

      “周云初将书院看顾得不错,若哪日得了空同我去瞧瞧如何?别看他脾气古怪,可书院从上到下都被他理得妥帖,倒比我这个甩手掌柜强多了。”

      姜瑜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汪清泉,语气软了下来,不似往日那般牙尖嘴利、寸步不让,倒像一只收起利爪的猫。

      “周云初?”像是被突然拨动了弦,沈闻野不再沉默,双眼微微眯起,像在审视一个闯入领地的掠夺者。

      姜瑜抬起头,对上沈闻野那双沉沉的眸子。

      方才她说了这样多,沈闻野竟捉住周云初这个名字不放?

      “你我二十六天未见面,除了他没有别的想同我讲的?”沈闻野步步逼近。

      姜瑜心下了然,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光,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自然还有孙公子,方才我们一同吃茶,聊了好些话,孙尚邈同我讲,再过几日便是端午,京中龙舟赛很是热闹,问我要不要过去瞧瞧。”

      她明明得意得很,却偏要装作一副无辜模样,沈闻野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却没有拆穿她的拙劣把戏。

      “你同他倒是聊得尽兴,怎么不把那日呛我的劲头拿出来?”

      姜瑜故意将唇瓣俯到沈闻野耳侧,声音又低又软:“我若说我错了,你可会原谅我?”

      口中吐出的温热气息贴到沈闻野的脸颊,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看你表现。”

      姜瑜轻笑一声,身子一抖,旋即突然感受到额角处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沈闻野的唇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极快极轻。

      下一秒,她感觉到沈闻野快速撒开了手,从腰间滑落垂在身侧。

      那句“抱歉”只吐出半个字,便被姜瑜迅速打断噎在嘴边。

      “那我今日便邀你一同吃茶,小侯爷可否赏光?”

      她以为前些日子的误会已经悄无声息地化解了,甚至在心里备好了下一句话,无论他应不应,都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可回廊间却沉默了几息,沉默来得突然,廊上的风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安静得能听见落叶坠地的沙沙声。

      姜瑜抬头,正对上沈闻野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的温柔犹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

      方才还和颜悦色的沈闻野突然变了副面孔。

      “姜瑜,你问完了,该我问了。”他的声音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沉甸甸地压在姜瑜心上。

      “今日……为何要来玉韵班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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