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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长乐郡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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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瑜没想到沈闻野会在此时问出这句话。
她反应极快,将林宜所求之事和盘托出,又掌握主权反问道:“倒是你,今日为何来此?玉韵班的戏……小侯爷也爱听?”
将目的隐瞒,道出一个不痛不痒的回答,再将问题全部抛出,她问得理所当然,仿佛她才是那个该发问之人。
可这招对旁人管用,对沈闻野却无甚大用。
他欺身上前,似要将姜瑜从里到外看个明白:“我今日来此,是为了查一桩旧案。”
姜瑜微怔一瞬,她设想过沈闻野会搪塞敷衍她,却未料到他会直截了当地回答,不给自已留一点余地。
沈闻野没有停:“当日春晖楼刺杀一案,我已派人暗中调查,那名刺客的父亲如今为吏部侍郎府中送菜,玉韵楼则是那刺客与吏部侍郎白廷宇的接头点。”
“孙尚邈与那位刺客关系关系匪浅,你不是不知。玉韵班一个新戏班又是如何迅速在京城站稳脚跟的,你也不是不知,他应了你玉韵班的约,便是把你往火坑上推。”
他忽然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姜瑜,今日我若没来,你就这样往火坑里跳?”
这番话说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
上次争执时隔着房门,这次……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沈闻野这样动怒。
姜瑜阖上眼,微吸了口气。
她不是莽撞之人。
她邀孙尚邈听曲儿前便让人打听过了,这玉韵班的头牌搭上了朝中某位贵人的船,这才能在人才辈出的京城里站稳脚跟,风头盖过一衆老牌戏班。
贵人之说传闻众多,街头巷尾茶桌酒肆,什么人都有鼻子有眼地传上一嘴,其中最惹人怀疑的便是吏部侍郎——白廷宇。
可一位侍郎又怎会有如此大的权力?
论资历,比他有才之人比比皆是,论圣眷,一介小小侍郎更实在排不上号。
更何况……白廷宇不仅曾是沈闻野的父亲——安阳侯的直属麾下,更于更早前当过她父亲的幕僚。
她隐约觉得这其中定有什么蹊跷,一个拜到在她父亲门下做幕僚的人,转头便投向安阳侯,既非天子近臣,又非功勋之后,如何能让毫无根基的玉韵班一夜成名?
若孙尚邈真存了刺杀她的心思,玉韵班又是对方的地盘,他们必会抓住时机,不给她全身而退的机会。因此她才决定借着索要拜帖的幌子试探一二。
只是她未曾想到,沈闻野竟与她算计得不分伯仲。
陆离站在远处正想上前告知闹事之人已尽数落网,却被眼前景象震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悻然收回了半步。
姜瑜转身坐到廊椅边,并未因沈闻野的动怒恼怒。
像是知晓方才失了分寸,沈闻野深吸了一口气,将憋在心底的气全然压了回去。
目光从姜瑜身上移开,沈闻野别过脸,半张脸隐没在暮色里,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我是说,我知道你性子要强,我虽不知你要查什么,但这背后之人隐匿甚深,无论是先前国公府那出,还是今日一事,你尽可以告诉我。”
他知道姜瑜不愿轻易吐露心声,那他便来做率先撕开伪装的人。
大抵没想过沈闻野会就此服软,姜瑜有些难以置信。
安阳侯府在京中根基深厚,更莫提在朝中颇得陛下信任的沈闻野了,谁人不知他小侯爷的名头?
可此时在朝中名声赫赫的小侯爷,却敛去一身锋芒,半点不见平日应对朝臣时的凌厉:“我并无责怪之意。只是京城水深,连我都身不由己,更何况是你?”
他说得没错。
先前自己许是钻了牛角尖,总以为凡事凭一腔心意便能两全,却忘了这偌大京城,从来由不得旁人随心所欲。
“那日……是我失言,可在这偌大的京城,仅凭一腔孤勇怕是寸步难行。”
姜瑜怔在原地,全然没料到素来矜傲自持的沈闻野,竟会主动放低身段向她认错。
那日之事她也有错,来之前她便早已盘算妥当,不就是认个错服个软吗,她早已做好十足的准备,却被沈闻野抢先一步。
“说起来,那日之事我也有错,不该一时意气与你争执。”姜瑜接话。
她难得地低下头,又抬头靠近沈闻野,脸颊差点擦过他的鼻尖:“既如此,我若有事央求,你可会……”
“会。”
话口陡然被打断,待姜瑜反应过来,抬头时恰好撞上那道辨不清意味的视线。
在姜瑜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有一刻的心跳跳得这般不受控。
二人间距离近得过分,温热的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
方才他说得如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倒衬得她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无端羞赧。
她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寸,耳尖竟悄然染上一层薄红,原以为沈闻野会就此作罢,却未料到他微微倾身,将二人的距离再度拉近。
一呼一吸间,只看见他长睫垂落,在眼角下投出一方阴翳,温热的呼吸缠缠绵绵扑在颊间,近得她几近能数清对方的睫羽。
姜瑜微微偏开面颊,避开他沉沉的目光:“你应得倒是痛快,也不问我所求之事会不会为难你。”
似是察觉到她的局促,沈闻野向后退了半步,说出口的话却不容置疑:“我既应下,便算不得为难。”
姜瑜的指尖微微蜷起,将衣袖捏出细微褶皱。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母亲,再无旁人这般毫无保留地应她所求。
树倒猢狲散,这是她打小便明白的道理。
昔日门客为攀附姜家频频出招,自父亲战死,母亲故去,他们倒藏头缩尾避个干净。
世家相交也尚且如此。
她见惯了趋炎附势之辈,可沈闻野方才那声掷地有声的“会”,却撞得她心头发颤。
姜瑜不再遮掩:“你可知十余年前大邺是否有一位姓蒋的主将……在战场上丢了性命?”
沈闻野思索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过了半晌他摇了摇头:“我倒未曾听说过此人,若说十余年前的主将,除却我父亲外,便只有一人。”
“你父亲……姜越。”
姜瑜的瞳孔猛地一缩,如被闷雷打了一般。
她虽早有心理准备,从林宜口中听到“姓蒋的”那刻起,她心里便翻来覆去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姜”字的误传,又或许确实是“蒋”,她依然做好了根本就是一场的空欢喜的准备。
此时父亲的名字从沈闻野口中说出口,落进她的耳朵里,反倒砸得她懵了一瞬。
她布了这样一场局,如今总算是摸到眉目了。
姜瑜心里不由得有些发酸。
话一问出口,沈闻野心下便有了数。
“若真计较起来……你父亲与我父亲也曾有过同袍之谊。”
*
赶在府门下锁前,姜瑜匆匆赶回了府。
虽未挑明,可她和沈闻野达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
离开前陆离来报,未免打草惊蛇,在玉韵班埋伏之人以管理不当为由将戏班伙计扣下小半,如今已有人道出卖菜老翁与玉韵班确有交集,至于白廷宇,来的次数虽不多,又戴了帷帽换了常服掩人耳目,可到底被眼尖的伙计认出来了。
她没法不去想父亲的死是否与白廷宇有关。
步履匆匆穿过内院到达院中,姜瑜停下步子默了片刻。
她侧了侧头:“我记得前几日京中各书院联合办诗会,可往给咱们书院下了帖子?”
豆蔻脚步一顿:“近日并未有人往书院递帖,我这便去书院走一趟,问问周夫子可曾收过帖子。”
“不必了。”姜瑜当即回绝,“周云初若是收到帖子,定会前来告知我。”
“给沈闻野传个话,这诗会……我去定了。”
*
三日后。
京中诗会于近些年兴起,几所书院联名操办,各家书院轮流做东,今年轮到青松书院做东,将场子设在了城南的曲殇园。
曲殇园本是前朝一位朝臣的私产,后因受贿被捕,因钟灵毓秀,又地处雅地,园子被查抄后得陛下圣裁便成了与民同乐的诗园。
园内各类花卉开得正盛,风一吹便散落一地,廊下挂着数十盏各色纱绢灯,在空中摇晃。
园中摆好了数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到场的夫子与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时不时蹦出几句好诗,争相鼓掌喝彩。
庞公凌被几位学子簇拥着,从回廊那头踱步而来,可他执扇的样子实在不太风雅。
“庞公子博闻多识,今日诗会定会拔得头筹!”
“那是自然。庞公子的诗连山长都夸过,哪是我们比得上的!”
几位学子纷纷点头哈腰,边说边拱手,凑上前来满脸堆着笑。庞公凌头扬得极高,不予理会。
“今日说是诗会,其实也是京中书院之集会,为何不见明诚书院的人前来?”
一位尖嘴猴腮的学子哧笑了一声:“明诚书院?它算哪门子书院?收的那些个丫头片子怕是连女训都未曾读过,哪敢来凑诗会的热闹?”
“再说那姜瑜……一个女子在家绣花裁衣等着嫁人也就罢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在场的山长哪个不是饱学之士?她一个黄毛丫头自小无爹娘教养,读过几本书?懂什么学问?竟也敢开馆受徒?”
周围人霎时哄笑,有人低声附和:“听说那书院收的姑娘都是些穷得叮当响的破落户,爹娘都大字不识几个,闺女又能读出什么名堂?不过是挂个书院的幌子,沽名钓誉罢了。”
尖嘴猴腮那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一位圆脸学子拽了拽,又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口。
“宋公子慎言。”
方才热络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花卉的沙沙声,众人齐齐回头,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只见一位男子缓步走过来,话语像一盆冷水直接兜在尖嘴猴腮那人的身上。
沈……沈闻野!
沈闻野觑了那人一眼,不再给他眼神,又掸了掸方才与那人擦身而过的衣角。
宋齐“扑通”一声跪下,酝酿好的眼泪还未淌下,便被一句女声陡然打断。
“我可有来迟?园中竟这般热闹。”姜瑜刚迈入园中便将方才一番闹剧尽收眼底。
众人皆为大惊,又低头窃语,姜瑜不听也猜得到,无非是她没有拜帖不请自来,诸如此类的陈腔滥调。
她懒得和那些人虚与委蛇,索性回头唤周云初带着林宜几个姑娘过来。
青松书院的山长瞧着场面僵持不下,忙上前与沈闻野客套寒暄,又忌惮恶名昭彰的姜瑜借机发难,搅黄了这桩诗会,便招呼众人预备着开始。
人群一哄而散,转眼便没了踪影,方才热热闹闹的园子,此刻空了大半,只余下宋齐跪在地上,满目愤懑。
姜瑜连一个眼神也未给他,转身径直走向沈闻野。
宋齐心有不甘,急声阻拦:“你……你分明没有拜帖,没有拜帖来此便是逾矩!”
“宋公子何以断定我没有拜帖?”姜瑜脚步倏然凝住,缓缓旋身回眸。
方才缄默许久的沈闻野抬步上前,衣袂携风,周身自带迫人气势。
“长乐郡主是我的座上客。”
“来赴诗会,何须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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