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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我虽仰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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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姜瑜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背上的痂已经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的皮肉,轻轻一碰还有些痒。
豆蔻替她换衣裳时,盯着那道疤看了许久,不禁嘟囔“若是留了疤可如何是好”。
姜瑜只是笑笑:“又不是长在脸上。”
她立在窗前,暮春的风裹着花香一股脑涌进来,豆蔻在树下摆了张小桌,又铺了层软垫,姜瑜也由着她折腾。
芸华将熬好的汤药端来,因这汤药苦涩得很,又上了碗蜜饯,置在白瓷碟上。
身子松快了,姜瑜的心思也跟着活泛起来,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豆蔻不知从哪淘来的话本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问道:“孙尚邈那边可有回复?”
因着林宜的事,她让豆蔻亲自去书院跑了一趟,寻个时间与孙尚邈吃茶,也好同他谈谈林宜拜帖的去留。只是上次会面实在不甚愉快,那人话里藏刀,笑里带刺,上次过了好些天才缓过来。
豆蔻摆置碗碟的手一顿,继而答道:“孙学士说玉韵班排了支新曲子,若郡主得空,明日晚些时辰在楼中见。”
若非为了林宜,姜瑜是断然不肯与孙尚邈有半分牵扯的,可林宜的拜帖还压在书院里,她只能按下性子,去赴一场明知道不会愉快的约。
经过这些时日,豆蔻倒是能磨得清姜瑜的脾性,眼见她蹙起眉头,豆蔻出声转了个话题,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郡主,您瞧这蜜饯,是府中特意差人来送的,四小姐说这是上好的琥珀桃脯,外头可是买不到的!”
这琥珀桃脯倒是极为上乘,用玉碟乘着,辅以红枣枸杞。
只是经过上次一遭,她对陈氏连面上的功夫也懒得装,若不是身子据着,她定要每日上门“问候”陈氏一番才好,也好全了陈氏“贤良淑德”的名声。
不过姜珏这丫头,和陈氏倒是两模两样。
想到姜珏,姜瑜上了心:“珏儿这丫头不喜茶,却唯独喜欢我这儿的君山银针,午后你去她那走一趟,再带些我先前日子偶的的绢花,给她一并送去,想必她定是欢喜。”
豆蔻随声应和。
“还有林宜那儿,也遣人走一趟。顺道再捎句话给周云初,说我不日便能大好,这些日子劳烦他看顾书院了。”
又忽然想起什么:“温嫂子这些日子不少□□的心,将君山银针和蜜饯也分些给她,前几日听温嫂子提了一嘴,她的孙子如今正在京中上学,送些馋嘴玩意儿也好解解乏。”
事情一件一件地吩咐下去,眼看着几乎都要交代那日不忍杖责的小厮头上,豆蔻连忙寻了个由头打断。
可姜瑜的心里并不畅快。
豆蔻像是瞧出姜瑜心中所想,索性试探道:“郡主可要奴婢去小侯爷那转一遭?”
不提倒不打紧,一提到那个人姜瑜只觉心口闷得慌。连豆蔻都瞧得出来她在刻意回避沈闻野,可那日二人闹得不欢而散,细细算来终归是她的过错。
许是豆蔻特意漏了风声,今日和芸华唠几句小侯爷今日去了城郊,明日和温嫂子聊着小侯爷已经往外县去了,姜瑜怎能不知?
她欲找沈闻野说个明白,毕竟纠察父母身死真相、扳倒陈氏……桩桩件件都需要他助力,可她又想起那日沈闻野只应了一声“好”。
可沈闻野如今全然顾不上她,不来便不来,竟连句口信也不捎给她,她又为何要巴巴地贴上去?
这个负心汉!糊涂鬼!
被念叨成“负心汉”的人险些被茶呛住。
陆离正转身的功夫,只听到一阵密集的咳嗽声,他连忙拿起帕子上前,待咳嗽声平复才急着道:“小侯爷何必这样急?属下已经派人打听过了,菜贩子近日虽往临县去了,咱们埋伏的人提前蹲了点,只差您一声令下了。”
缓了缓呼吸,沈闻野睨了陆离一眼:“我们费了不少劲才抓住他的把柄,总要亲自盯着才放心。京中那边怎么说?”
“庞府倒是无异动,只是孙学士处……”
见陆离一顿,沈闻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豆蔻前几日去了孙学士处,说是郡主邀约孙学士一聚。”话毕,陆离小心翼翼觑着沈闻野的脸色。那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小侯爷虽在气头上,可心思到底细腻,给了几分好处便将国公府和侯府下人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听出陆离的言外之意,沈闻野的步子骤然一顿。
若说他半分都不在乎,一听便是假的。当日二人都在气头上,一句接一句,谁也不肯先低头。
这几日他细细想过,无非是姜瑜性子要强,又不想拉他蹚进浑水里。更莫提自己当日的态度实在算不得好。
姜瑜的身子需得好好休养,她不乐意见他,他便少在她面前出现。待她养好身子,再开解误会不迟。
他与孙尚邈有过几面之缘,最近一次便是在醉仙楼。那日他站在门口等姜瑜出来,二人叙话声循着门缝往外飘,他被迫听了一嘴,这孙尚邈看上去芝兰玉树,可道出的话却句句强硬。
姜瑜虽面上不显,可他瞧得出姜瑜甚是不自在,如今却亲邀孙尚邈一叙,想必是碰上了什么绕不开的坎。
沉思片刻,沈闻野朝陆离吩咐:“我回京一趟,吕二这边你先盯着,切不可轻举妄动。”
*
晚些时候,姜瑜领着芸华上了西街。
玉韵班是京中新来的戏班,班主柳氏极会来事,刚到京城没几日,便攀上了好几户人家,甚至庞家都邀他们唱过堂会,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街上摊贩沾了玉韵班的光,戏班子一来,人流便跟着来,卖绢花脂粉的,卖馄饨蒸饺的,沿街一溜排开,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玉韵班的头牌出场之时,店小二领着姜瑜进了楼上的春畅阁,果不其然,孙尚邈已抢先一步在阁中候着。
见姜瑜进来,孙尚邈并未动作,只收起了执着撒扇的手,又低声吩咐手下煮茶。
“这是我自家乡带来的清茶,不知合不合郡主的口味,还请郡主一品。”
姜瑜颔首致意,芸华缓缓退至一旁站定。
林宜的事拖不得。她若想在京中错综复杂的环境中扎根,明诚书院就是她最好的掩护。
“多谢孙学士赏脸。今日我邀公子来这玉韵班,一是欲与公子一同欣赏雅曲,二则事关明诚书院名下学生林宜姑娘一事。我亦知翰林院事务繁冗,叨扰孙学士了。”姜瑜在孙尚邈旁坐下。
如此开门见山,倒叫孙尚邈一怔,像是没想到姜瑜连寒暄都省了。
先听几首曲儿,品几盏热茶,待气氛热络再谈及正事,这是寻常人的做派,不失体面,又给他人留足了余地。可她明白孙尚邈戒心甚重,若兜圈开口,难免会让他生了疑心,不如敞开来说,倒让他无刺可挑。
“林宜?郡主直说便是。”孙尚邈展开撒扇,朝姜瑜之处抬眼一瞥。
如此正中了姜瑜的下怀,她如实向孙尚邈道出拜帖之事,只是留了心眼,将其中细节逐一略去。
热茶已沸,孙尚邈未立即应答,只差人换了副新的杯盏上来,茶汤徐徐倒进杯中,白气袅袅。
这事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姜瑜这副模样,他倒是未曾见过。算算日子,她已将近三月未邀自己同坐品茶了,今日一见,却是为了他人之事。
上次未与她说个明白,便被沈闻野打断了。他原是想看看姜瑜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竟一改往日的跋扈之风,装作一副温顺恭良的模样,这可不像她。
孙尚邈吹了吹浮沫,有意无意试探道:“单说这拜帖,我走一趟倒是不麻烦,只是其中打点的人脾性各异,各有各的说法……”
又突然转了话锋,“不过既然郡主开了口,我自当尽力一试。”
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姜瑜盘算了许久的说辞用不上场了,心里那口气反而不松倒紧。
依照常理,孙尚邈必定不会轻易应下此事,今日却事出反常,不再左右推诿,其中必有蹊跷。
心中如此想着,终是向孙尚邈道了谢,又寒暄了了几番,吃完茶找个由头便要走。
孙尚邈虽应得爽快,可姜瑜依然摸不透他的底细,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她不敢贸然行动。
看出姜瑜欲走的意图,孙尚邈不紧不慢道:“郡主,此事已了,可你我之事是否也该有个分说?”
当日醉仙楼一遇,姜瑜溜得倒快,不知为何,他对这个突然转了性子的姜瑜却生出了几分疑问,既有机会一问,他定要探个究竟。
往出迈的脚步一顿,姜瑜停下步子。
她原觉得自己与孙尚邈已然说了清楚,谁知他却揪着此事不放,这人不是真傻,十成十是在装傻。
“孙学士,昔日之事确是我的不是。若公子心有龃龉,又岂非是我几句话能搪塞得过去的?在此说清楚也好,公子才学俱佳,仰慕公子才能者不在少数,我虽敬重公子才干,却不艳羡,还望公子知晓。”
孙尚邈将手中杯盏一放,只听得一声轻响。
从前姜瑜张扬刁蛮,把自己当作玩物般调戏羞辱,今日赏几本史书,明日赏几包新茶,对他跟猫狗有何区别?朝中同僚皆幸灾乐祸,恨不得顺着她姜瑜踩他一脚,只因他是新科状元,只因他颇得当今陛下青睐。
他隐忍多日,如今终归轮到姜瑜服软求他帮忙,可今日姜瑜却说她敬重但不艳羡他?翻滚的思绪如此被她轻易拿捏,他竟连反驳的余地都无。待他反应过来,只听得檀木门发出一声轻响,只留下案上那盏凉透的茶。
孙尚邈嘴角微勾,这姜瑜……甚是有趣。
被念叨着的姜瑜正在廊外走着,只听得戏台前人声喧闹,循声望去,未待她看清眼前情形,倏然间一只手不知从何处伸来,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阁外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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