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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他的港湾 祝汀溪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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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汀溪来到修车行,付云祈果然在这。
他蹲在修车行门口,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校服,把头深埋在手臂里。整个人看起来孤独又寂寥,弓曲的身体透着罕见的脆弱。
祝汀溪来到修车行,付云祈果然在这。
他蹲在修车行门口,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校服,把头深埋在手臂里。整个人看起来孤独又寂寥,弓曲的身体透着罕见的脆弱。
祝汀溪想上前,却忽然又不敢上前,她害怕打扰他此刻的宁静,一种心酸又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就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没有再动。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付云祈慢慢抬起头。
阳光很大,在修车行的屋檐下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看见祝汀溪站在阳光下,和煦的暖阳打在她的头发和衣服上,勾出一层浅浅的金色的轮廓,她看起来好温暖。
可他蹲在阴凉处的暗影里瑟瑟发抖,他感觉好冷。
——
祝汀溪没有说话。她取下包上挂着的钥匙,径直走到门口,蹲下去打开锁,把卷帘门用力往上推。
付云祈站起来,乖乖地跟在她身后进门。墙边的开关被她打开,几盏日光灯闪烁了几下,车行内一片通明。
祝汀溪转过身,又把卷帘门拉下来。这片小天地,就这样和外面隔开了。像是与这个世界完全隔离开来,隔出小小的一块,一块只属于他的港湾。
修车行里有两间独立的房间。除了书房,另一间是祝程住过的小卧室。她把付云祈领到那间小卧室。
房间不大,窗户也小小的,连着屋外。但看得出来经常被打扫。床单被套一尘不染,小屋子被布置得很温馨。墙面上甚至还贴着祝汀溪小时候的照片和奖状。
祝汀溪坐到床边,伸手抚平床单,连最后一丝褶皱都没有了。她轻轻拍了拍床,示意他过来坐。
付云祈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他踌躇着不敢上前,像是怕自己的出现会破坏这间屋子的和谐,不敢进来。
可视线对上祝汀溪温柔的眼睛,他又控制不住自己。斟酌两秒,他还是走了进去,挨着她在床上坐下来。
祝汀溪和他肩靠着肩,侧过身面对着他。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很轻,“昨天......发生了什么?”
付云祈没说话。
房间里静静的,偶有窗外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卖菜的吆喝声。
身旁的少年缄默不语,他攥着拳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心底似有石头重重地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昨天......我见到一个人。”他缓缓开口,“他姓林。”
“他说,他是我亲生父亲。”
他声音嘶哑,像是被刀割过,“他说,魏音瞒着他生下了我。”
“可魏音说......”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带着痛苦,“如果不是因为输卵管妊娠,不能做普通人工流产手术,她死也不会生下我。”
付云祈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却是发呆放空。“她说,我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过,他很轻地偏过头。
祝汀溪顿时心口疼得不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她小心翼翼地轻轻覆上他的手。
付云祈又低下头,声音也变得很小,他又重复了一次,“她说,我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祝汀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拼命忍住,手指蜷缩,用指甲抠着掌心的肉,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付云祈埋着头,声音变得更小,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也不想来的。”
他手掌翻转而上,轻轻抠了一下她的手背,声音带着极度的委屈,“如果知道我的到来会给她这么大的伤害,我不会选择来到这个世上的。”
他喃喃地重复着,“要是我能选择就好了,我不想伤害她的。”
祝汀溪望着他,一瞬间泪流满面,却拼命咬着牙不让眼泪流出。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逼他看向自己,“阿祈。”她的声音在发抖,温柔对他说:“不怪你啊。真的不怪你啊。”
付云祈,我生命中遇到的最善良最美好的人。
那个在我最灰暗的日子,像一道光一样照进我生命中。是你把我从没有光的黑暗里拉了出来。
可是,这样温暖的你为什么会被黑暗给吞没呢。
她像是被悲伤狠狠撕裂,痛得悲恸大哭,扑上去紧紧地搂住他,把他抱在怀里。
谜团终于被解开。
付云祈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些曾经压在心头的那些委屈和脆弱。此时此刻,仿佛都有了宣泄的理由。
时至今日,他终于懂了外婆那句“你妈妈更不容易”的真正含义。
自己确实不该被爱,他甚至都找不到魏音应该爱他的理由。
他的到来对魏音而言不止是一场暴雨,而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潮湿。
或许真相揭开,魏音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释放她的恨意。她再也不必隐藏自己的痛苦,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宣泄她的憎恶。
可魏音和付行知选择瞒着他、保护他,却让他更加自责。
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却还要拼尽全力保护着他这个“加害者”。
他们何其无辜,又何其不幸。他的到来,对这个美好的家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祝汀溪看着又在出神的付云祈,心里难过的无以复加。
她微微扯过他身体,捧着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
“你说你是不被期待的到来,但我偏要告诉你,有很多很多人爱你。”
“我不奢求能弥补那些你小时候受过的伤痛。我只是想,用我的爱让你知道,你值得被爱。”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越来越坚定。
“你说你没有家了。才不是。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阿祈,我一直都在。”
“这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祝汀溪用力挤出一个笑容,抬起手张开手掌。那把贴着凯蒂猫贴纸的钥匙一下子掉在他眼前。
光洁的齿纹上透着光泽,在闪闪发光。
她抬手去摸他的头,像哄着小孩子一样,“以后要是没有地方去的话,我们就来这里,好不好?”
付云祈接过钥匙,手却有些颤抖。冰凉的齿纹贴着他的掌心,他被那点凉意激了一下。
只一瞬。
他又把钥匙紧紧攥牢。
——
月色如水,照得小屋一片澄明。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却是打开的,倾泻而出的月光洒进地面,勾出两人的大致轮廓。
祝汀溪躺在床上,付云祈在床下打了个地铺。
耳机线很长,她戴着左耳的那一边,把右耳的那一只轻轻放进他的耳朵。
音乐一点点流泻出来。平淡的前奏缓缓渗入耳膜,轻轻地,像溪水从石缝间慢慢渗出来,不急不躁,徐徐铺开。随着高潮迭起,顺着震撼人心的鼓点,所有的乐器同时响起,仿佛黄昏时分忽然亮起的万家灯火,一瞬之间,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
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觉得,这首歌有一种......幸福终于降临了的感觉?”
“就好像在经历了很多次遗憾,突然有一天,幸福开始降临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给他一个承诺,“阿祈,你的幸福一直都在,它就在你手心里攥着。”
他低下头,有一瞬间的怔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喉头突地一梗,抬眼看她,见她强撑着微笑,眼眶闪着隐隐泪光。
耳机里的音乐陡然归于平缓,付云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扑上去将她扯进怀里,肩膀跟着剧烈地颤动,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眼泪滚滚,打湿了她的脖颈,打湿了她的衣领。
他哭的发颤,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呜咽呜咽着,终于可以哭出声来。
夜色渐深,窗外偶有小猫的叫声传来,懒懒的,倦倦的。
屋外皎洁的月光照在女孩安静的侧脸。祝汀溪靠在床边睡着了。她动了动,一只手从床沿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
付云祈睡在地上。从他的角度,隐约可以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轻轻地、轻轻地,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指尖温热,带着安静的暖意,慢慢滲入他的掌心。
他握住她的指尖。
那一刻,他感觉幸福好像真的就在他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