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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变故 高三的每一 ...

  •   高三的每一秒都很宝贵,所有高三学子都在争分夺秒。

      作为班主任的付行知却请了整整一周的假,委托二班的数学老师来代课。

      一班同学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对他们而言,高三阶段更多是自己埋头苦学的时间,谁来上课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

      一切还在正常运转,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做着自己的事。

      但付云祈却敏锐察觉出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当天晚上放学前,他突然接到付行知打过来的电话。

      付行知的声音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他在电话那头嘱咐道:“阿祈,从今天起,你带云则,去住酒店。家里要重新装修,大概一周的时间。这周我和你妈妈有事,要去趟外省。”

      他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付云祈只安静听着,他没问魏音,也没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家,“装修?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短暂安静后,付行知艰难开口,“阿祈,你先好好备考,有什么事,我们高考完之后再说。”

      无厘头的装修,莫名其妙的请假。这通电话无端让付云祈隐隐约约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一根细线,一点点勒住他的喉咙,细细密密地绞着。

      他像个溺水的人。被猛地按进深水中,求生的本能让他想深深吸一口气,却从鼻腔呛进一大口水。

      他感觉到自己一直以来揣在心里的那个疑团,答案似乎马上就要呼之欲出。

      ——
      晚上,祝汀溪罕见地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自从付行知请假以来,她隐约觉察到平静的表面下暗藏波涛。付行知很少请假,更不会在高考前这个节骨眼上连请一整周。什么事需要请整整一周的假?就连付云祈都对他请假的原因一无所知。

      而从他请假这一周起,付云祈也变得怪怪的。他看上去很平静,可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心里藏着事。但他完全没有倾诉的打算,她隐约感觉那会是他内心不愿触碰的隐秘角落。

      加上这几天,她的心跳总是莫名很快。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祝程离开那天。没有理由,没有预兆,带着不安的心慌,没来由惶恐。

      黑暗的房间里,她看着窗帘缝隙透出的零星月光,忽然格外想见付云祈。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会让她安心一些。

      她坐起身,靠在床背上,拨通了他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你还没睡吗?”她问。

      付云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很轻、很浅。电话里隐隐约约有杂音,她听见云则在电话那头嘟囔着什么。

      她有点疑惑,“你和云则睡在一起吗?”

      “嗯。”

      “你不在家?”

      那边像是晃神了一下,停了两秒,他回答:“在。”

      祝汀溪没再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

      她莫名不安又焦虑,打这通电话全凭本能。也许只是想叫叫他,听听他的声音。

      她这边突然没声音,付云祈主动问她,“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付云祈就在那边静静地等着。手机听筒里传来他细细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潮水一样轻轻拍过来。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的呼吸声变小了一点。

      祝汀溪以为他不在,不安地喊他,“付云祈。”

      她双手紧紧握着手机,连掌心都握出了细汗。

      耳边又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嗯?”

      她的心一下落地,惶然的不安一下全部被浇灭。

      像是感受到了她这边烫手的温度般。那边又说:“我在。”他声音带着安抚,让人前所未有的安心。

      电话一直通着,他没有挂电话,她也没有。祝汀溪听着他细细浅浅的呼吸声,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轻睡着了。

      ——
      之后的那几天,付云祈都在正常上课、正常做题、正常考试。

      所有一切在既定轨道上按部就班顺利进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唯一变化的是他做题的时间更长了,除了必要的事务,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刷题,他似乎精力充沛,但眼底却总浮现一片没睡好的微青。

      祝汀溪时不时抬头看他,他低着头专注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动,在位置上一坐就是一整个晚自习。

      三模成绩出来那天,付云祈考了年级第一。

      祝汀溪看着红榜上付云祈的名字,发自内心替他高兴。她转头想恭喜他,话还没出口,忽然堵在胸口。

      他明明考得很好,可她却觉得他并不开心。

      “你不高兴吗?”她问。

      付云祈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高兴啊。”他说。

      可那个笑容一点没到眼睛里,他明明不是很开心。

      祝汀溪攥紧了手里的成绩单,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付老师还没回来吗?”

      付云祈没回答,喉头一滚,突然尝到些许苦涩。黑眸沉沉地看向她,眼神幽暗,压抑了一周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地方。

      连着一周,付行知杳无音信,这几天他内心难以宁静,只能全身心投入学习转移注意力。他甚至都不敢主动去联系付行知和魏音,不敢的原因,他自己都说不上来,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面对察觉到他异常的祝汀溪,他终究还是没开得了口。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更不知道从何开口。

      祝汀溪敏锐感受到他的胆怯和退缩。

      他不想说,她也就不再多问,她略微思忖了一下,说道:“晚上一起去张记吃饭吧。我请客。”

      “行。”他哑声道。

      学校后门的张记小店他们经常光顾。老板是西北人,做的一手的好面,牛肉面飘香十里,声名远扬。来往的食客络绎不绝,大部分是一中的学生和上班族。

      老板娘坐在门口,一眼就认出了他两,笑眯眯张罗着给他们点单,“今天吃点啥?还是老样子吗?”

      “你想吃什么?”祝汀溪转头问他。

      付云祈看了眼菜单,随意道:“那就老样子吧。”

      祝汀溪给他点了加肉的牛肉面。不一会,两碗香味四溢的牛肉面就被端了上来。

      她把有香菜那碗推到他面前。

      老板很实在,两碗面分量都很足,面上铺的牛肉也选取的是精华部分的牛腩。

      但付云祈胃口似乎很差,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剩了大半碗面。他又把肉全部拨给她。

      祝汀溪看他拨过来的肉,抬眼看到他的面碗几乎没动,“你自己吃啊,我特地给你加的。”

      付云祈收回筷子,怔怔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神情有些倦怠,“好像有点没胃口。”

      他本想放下筷子,看到对面的祝汀溪安静地扒着碗边的面。他不想扫她的兴,又默默低下头,陪她继续吃面。

      “不想吃就别吃了。”祝汀溪制止他拿筷的动作,也不再劝他,就坐在他对面,一口一口吃着自己的面。

      吃完面,付云祈起身走到前台付钱。

      祝汀溪忙走上前去制止他,“干嘛?说好我请你。”

      付云祈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笑得有点无奈,“我考第一,应该我请你。”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扫了墙上的付款码。

      祝汀溪也没和他争,转身回座位上取了书包到面馆门口等他。

      吃完回去的路上,月亮格外地亮。皎洁的月光投在地面,铺开一层银白色的薄纱。路边的石板泛着淡淡的光,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他的,哪是她的。一如每一次他们走过这条巷子。

      “祝汀溪。”他忽然喊她,眸光流转,眼神柔和下来。

      祝汀溪在他注视下,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嗯?”

      察觉到她投来的温柔目光,付云祈突然又不敢和她对视,有点狼狈地撇开了眼。他喉头微滞,想说出口的话突然卡在那,竟又一点都说不出口。

      就这样沉默了两秒,最终他摇了摇头,开口道:“没事。”

      祝汀溪跟在他身边,敏锐觉察到他的退缩,她迟疑了下,按住心头的疑惑,没再选择继续追问。

      她太了解他,认识至今,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事,之前每一次,不管面对什么情况,付云祈向来保持游刃有余。但从没哪一次,她感到付云祈会是这么无措惶然的状态。

      祝汀溪莫名内心怅然,她明明知道他有心事。想帮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轻而易举看出付云祈内心的不安,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她默默走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穿过那条被月光照亮的长长巷道,仿佛就是她今晚能给他的最好安慰。

      整整一路,付云祈再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许也无法开口。

      ——
      付行知回来的那天,第一节课就是他的数学课。

      不过只离开一周,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站在讲台上,两条裤管空荡荡的,眼底也是一片青黑,看着像好几天没睡过。

      但他上课依旧中气很足,思路清晰。一道题讲得生动又严谨,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下课铃响,付云祈去了办公室找他。

      付行知看见他,没有意外。他神色自若,坦然告诉付云祈,“最后这段时间,你妈情绪不太好。”

      “为了避免影响你高考,我在外面租了一间小公寓。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这段时间专心待在那儿,考完再回来。”

      付云祈没接话,站在桌沿边,直视着付行知的眼睛。

      面对自己,付行知向来从不遮掩,也总把他当成一个成熟的成年人看待。可这一次,他第一次用父亲式的绝对权威,对他发出了命令。

      “我会去接云则。”付行知继续说,“这段时间,你专心留在那备考。”

      有一瞬,付云祈甚至想直接挑明逼问,但他最终还是收敛起情绪。

      他竭力保持面上的平静,问:“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付行知顿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家里没事。最近你快考试了,别操心其他事,安心备考。”

      付云祈没有躲开那只手。他有些无力地看着付行知,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爸,我长大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为你分担。我们一起,再难的坎,都能过去。”

      付行知沉默片刻,有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回神。他看着这个由他亲手一点点带大的儿子,他最大的骄傲。

      他笑着摇摇头,“爸爸在,还不需要你分担。”

      付云祈没再坚持,迅速撇开眼,转了话题,“我衣服还放在家里,那我可以回家拿衣服吗?”

      “不可以。我会给你送过去。”付行知的态度很坚决,完全没有让步的余地,向他发出指令,“到高考结束前,你都先待在那儿。”

      付云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谁也没想到,那天,他还是回家了。

      那个溺了水,在水中拼命挣扎无果的人最终自己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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