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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承诺 在相思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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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思村的时光很短暂,时间很快从指缝中溜走。
走的那天,外婆给他们摘了很多蔬菜水果,又装了一大袋农特产,恨不得把整个菜园都塞进他们的行李箱。
付云祈的奶奶依旧没露面。
这几天她只带着云则单独去玩过两次。他们呆在这的一周,她甚至都没主动来找过付云祈。给付云祈的,自始至终只有第一天那个平静的眼神。
祝汀溪很心疼,她根本想不明白。
明明付云祈这么懂事。明明付云祈和云则都是她的亲孙子。她为什么独独对云则亲昵,却对付云祈这样冷漠?
难道只是因为付云祈是代表一切的开始,代表付行知对她反叛的“第一枪”?
她越想越替付云祈委屈。
可她不敢深想,更不愿意让付云祈深想。
她只是固执地在心里反复念着:没关系,有人不爱你,但有很多人爱你。
外婆把他们送到客车站。临别之际,老人的不舍全写在脸上。她拉着付云祈的手,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来。
付云祈抱住她,没说话。他向来擅长控制情绪,可这一刻,他抱着外婆的手收得很紧,满是依念和不舍。
外婆看着他,眼里是说不尽的酸楚。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嘴唇动了动,她只是不断重复着,“阿祈,你要好好的。”
——
暑假转瞬即逝,高三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桌面上的卷子永远做不完,做完一张,下面还压着三张。时间被切割成四十分钟一节的方块,从早读到晚自习,一格一格往前推。
一班开始奉行起咖啡当水喝,笔芯论盒换的准则。每个人都仿佛被高考推着往前走,来不及回头,也不敢停下。
付云祈放弃了竞赛保送的机会,一心准备高考。他一直对自己的未来规划明确,加上强大的执行力,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祝汀溪却有些迷茫。
“之前是我爸爸引导我走上数学这条路的。”她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我确实喜欢,但又摸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未来想学这个专业,能不能专心致志在这门基础学科上耐心耕耘。”
付云祈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默了默,换了一种方式,“从小,家长教育你要吃米饭,你确实也喜欢吃米饭。”他说,“但你长大自己探索之后发现,其实你更喜欢吃面食。”
祝汀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有一秒没明白,“那……我该吃米饭还是面食?”
付云祈一噎,眼底满是笑意地盯着她看。
她手撑在课桌上,顺着他的思路想,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不要被别人影响,要自己决定?”
付云祈这才点了点头,“我想说的是,不要被其他外界因素左右。”他的语气很认真,“问问你自己内心,从功利角度出发也好,从兴趣角度出发也好,重要的是找到一个能说服你长期坚持的理由。有了那个理由,你才有坚持下去的信念和毅力。”
“况且,数学研究和竞赛完全不一样。”
祝汀溪抬起头,看着他。
“数学竞赛像是解谜游戏。”他慢慢说,“有标准答案,有评分标准。题目是别人设计好的,有明确的起点和终点,你知道一定有一条路能走到答案。你需要的是技巧、熟练度、还有一点运气。结果立竿见影,几个月就能看到成绩。”
“竞赛适合喜欢挑战、享受解题快感、能在压力下发挥的人。理性、目标明确、执行力强的人,很适合竞赛。”
“可数学基础研究不一样。”他的语气缓下来,“它更像是在原始森林里探险。没有地图,没有路标,甚至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你可能走很久都看不到结果,也可能某天忽然发现一片新大陆。”
“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甚至可能无解。时间尺度以年为单位,需要极大的耐心,需要深厚的理论功底和系统性思维。”
他认真道:“失败是家常便饭,90%的尝试可能没有结果。但一旦有突破,就是为人类知识添砖加瓦。它适合真正痴迷数学、能忍受孤独和失败、愿意用一生去探索未知的人。”
“你可以想想你自己,是哪一种?”
祝汀溪看着他,没说话,似乎已经知晓了答案。
他忽然从桌箱里掏出一个面包和一瓶酸奶,推到她面前,“诺,刚课间给你买的。”
祝汀溪愣了一下,哭笑不得。“谢谢啊……”她接过面包,一本正经道:“中午请你吃米饭。”
付云祈忍俊不禁,“谢谢,很了解我。”
——
谈及之后志愿的事,付云祈建议她可以和戚芸深入沟通一下。
祝汀溪找了一天,和戚芸就她的未来深谈了一次。
她已经高三,再全身心投入竞赛意义不大。更重要的是,祝汀溪自己很清楚。
她并不想未来读数学专业。
戚芸没有反对。她学会了更认真地听取女儿自己的想法。在这些日子里,她也学会了和自己和解。
她想起祝程。当年他带着祝汀溪学数学,教她解题,陪她参赛,初衷从来不是为了让她继承什么未尽的遗憾。他只是希望女儿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并且把它做好。如果她喜欢的是别的,那也很好。
“那就拼高考。”戚芸说,“你手里有银牌,强基计划能保底,这一年可以安心冲文化课。”
祝汀溪点点头。她对自己未来有了更清晰的规划。稳强基,冲高考,去清大,选一个自己想学的专业。
专业她还没想好,但学校她确定了。那是爸爸未尽的心愿,她要替他完成。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付云祈。
“那你呢?”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当年在幼儿园,他对她发出邀请时那样。
“付云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清大吗?”
付云祈笑着拿笔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头,“我以为这个邀请不用说。”
这个约定成为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他俩比以前学习还要更努力。
付云祈每天刷的卷子多得可怕,祝汀溪也跟着他,一张又一张不知疲倦地刷着。
学校荣誉墙上经常张贴着二人的照片,整个学校都知道高三年级有一对同桌,常年交换第一第二的宝座。
——
在所有高三年级学生都沉心于学习的同时,运动会就这样到来了。
理实一班同学们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冒,甚至反映消极。比起在运动会上获奖,多刷一道题带给他们的成就感显然更高。
祝汀溪成为一班极少数积极分子,她罕见的很踊跃。
原因无他,她高中三年都没参加过运动会,想留存一段美好的记忆。高一在省实验的时候她没心情。高二来一中后为了准备竞赛恰好错过。
最后一次机会,她非常响应付老师的号召,一口气报了四个项目。跳高、跳绳、100米短跑、200m接力和1500米长跑。
十一有点意外,“你不是说你运动渣?居然这回这么积极,不像你啊祝溪溪。”
祝汀溪无辜辩解,“谁说的,要允许我们体育废也留存一段高中的美好回忆嘛。”
她指指身旁的付云祈,把他扯过来挡枪,“这个体育牛,结果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我要不挺身而出,我们一班根本没人好吧。”
陈焕余端着餐盘过来不乐意道:“什么叫没人,你把我置于何地?”
付云祈瞟他一眼,抬起筷子指了指陈焕余,“有他挺身而出就行,换我两耳不闻,皆大欢喜。”
陈焕余不赞同,“有一份力出一份力,付同学,你非常缺乏集体精神。”
付云祈懒得理他,“你有双倍,帮我出一份。”
没想到的是,十一竟然报了8个项目。十一手里握着筷子,眉梢轻掀,喜滋滋过来炫耀,“溪,你敢信,我这回一定能创造校运会历史记录。”
十一确实没谦虚,她小到短跑,大到球类运动,没有她不擅长的。更别说学校每年举行的运动会,她向来是女子组的记录保持者。
祝汀溪不清楚她的实力,颇为质疑地朝她看去。
“我真没开玩笑,小时候我爸还真想送我去练体育。可惜我妈死活不同意。”十一撇嘴,语气透着感觉她妈扼杀了一个天才体育少女的意味。
陈焕余在旁边听着,被逗乐了,“有多天才,敢不敢和我比比?”
十一不屑地看他一眼,“就你?”,她哼笑一声,“可以啊,来就来,比什么?”
陈焕余本来也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还认真起来。他也煞有其事道:“都可以,你来定。”
“男女有差异,直接比不公平,不如比各自组的第一?反正我俩项目数一样,那就比谁拿的第一多。”
“赌注是什么?”
陈焕余似笑非笑,“没想好,先欠着。”
“切。”十一无语,自信道:“我不会输。”
——
运动会那天太阳很大,操场上到处都是加油声。
高三年级参赛组人很少,
祝汀溪刚跑完100米短跑,小腿有点发酸,但顾不上休息,那边跳高就要开始了。她喝了口水,又往跳高场地跑。
前面几杆都过得很顺。升到一米三五的时候,她助跑、起跳。
落地时脚下一歪,整个人摔在了垫子旁边。
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微微还听到骨骼扭转的声音。
她赶忙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已经开始肿了。每走一步,脚踝处就钻心地疼。
付云祈刚去给陈焕余送完鞋,从看台上拿了瓶水走下来,本来是打算在旁边等她。一下来见她状态不对劲,赶忙上前,”怎么了?”
祝汀溪被志愿者扶着,听到他声音,可怜巴巴地苦着脸,“崴脚了。”
付云祈从志愿者手上接过她,蹲下来一把捞起她裤腿,看她肿着的脚踝,“刚弄的?”
祝汀溪手臂撑在他肩膀上,几乎把身体的重量都给了他,“刚刚最后一次试跳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
“能走吗?”
她点点头,付云祈托着她的手臂,扶着她去了医务室。
就此,祝汀溪高中阶段的运动会拉下帷幕。
校医检查过后说没什么大碍,拿了喷雾剂给她喷上。“这几天少走动,别用力。”校医叮嘱。
祝汀溪点点头,试着站起来。脚刚沾地,又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付云祈扶住她,问:“还能走吗?”
虽然就隔了一会儿,她看看自己那只肿成馒头的脚,老实摇头。
付云祈带她出来打车。一中不在主干道,需要走到公交车站那边才能打车。从校门出来到车站有一截路,这段路准备修地铁,被挖的坑坑洼洼。
他弯下腰,示意她上去,他背她过去。
祝汀溪看着崎岖不平的小路,想着付云祁还手上还提着重重的两个书包,突然又很舍不得。
她还在纠结着,付云祈已经弯下腰在等她了。
“上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爬上他的背。
“这是你第一次背人吗?”
付云祈觉得她的呼吸蹭在耳边,痒痒的。他微微偏过头,想迎着风吹走这股难耐的痒意。
“不是。”他说。
她小小地“哦”了一声,有点失落。
“还有谁?”
“背过云则。”
她又“哦”了一声。这回带着点开心。
她又问:“那我是第一个女生吗?”
“当然。”他回答她。
她又笑了,付云祈听到了她的笑声,在寂静的小巷中格外清晰。祝汀溪在他背上扭来扭去,像只八爪鱼,弄得他背也有点痒。
“别动。”付云祈掂了掂,把她往上托了托。
她在他背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圈着他脖子,下巴撑在他左肩。
祝汀溪也没理他,只认真嘱咐,“那以后只准背我一个人哦。”
“除了你,也背不动别人了。”
一听这话,祝汀溪生气,抬手去捏他的耳朵。他耳朵似乎很敏感,她几乎都没怎么用力,指尖刚一触碰到他耳廓,几乎一秒通红。
她起了坏心,故意用力去捏,付云祈有点吃疼,“嘶”的一声,作势要松手。
祝汀溪吓得立马搂住他的脖子,不敢再动,头往前倾,在他耳边小声威胁,“你敢松手试试。”
付云祈失笑,默了一瞬,认真说道:“不会。”
夏日夜风,贴着地面沿着小路微微拂过,卷着细碎的沙石和灰尘。
祝汀溪垂眸看他,月光温柔,打在他的睫毛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眸色深深,他又补了一句,像在认真承诺,“永远不会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