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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天 “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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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巷口吹出来,越靠近巷子,细碎的声音愈发明显。
三个恶魔般的男人围站在巷子深处,黑猫被团在中间,像皮球一样被人踹来踹去。
猫越惨叫,男人们的笑骂声就越响。
盯着眼前的画面,郁沅察觉到身体在细微地颤抖,却还是迈开步子走向深处。
“你们在做什么,给我停下!”
那一刻,风声似乎都静止,只剩少女空灵的声音在巷身回荡。
三人下意识停下作恶的脚,黑猫趁这个空挡从巷尾逃窜,他们脚下一空,绊了个趔趄。
为首的那个黄毛怒火中烧,大骂一句:“操!”
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郁沅。
他面上染上不屑,还是个不知死活的女的。
再仔细一看,这女的长得真他妈漂亮。
小脸细腰,一双眼睛干净纯洁,勾人得要命。
察觉到不怀好意的眼神,郁沅发软的腿终于有了知觉,她猛地后退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狂奔。
冲出巷口,眼看着要被追上,郁沅眼疾手快,抓住旁边废弃架上的啤酒瓶,“砰”地朝墙砸去。
一时间玻璃四分五裂,飞溅到穷追不舍的三人身上。
盯着眼前这一幕,黄毛啐了口唾沫,不仅没被威慑到,反而笑得愈发猥琐,“这妞有意思,带劲儿。”
他咽了咽口水,视线在郁沅身上扫视,“瞧这细皮嫩肉的,别弄伤了,老实让老子玩玩儿,玩儿爽了就放了你。”
话音刚落,三人尖刺般的淫/笑声在耳边炸开。
郁沅被紧逼着向后退,眼睛死死盯着他们,颤抖的手举着那把“利器”。
三张恶魔般的脸在视线里放大、扭曲,有那么一秒,她甚至想过鱼死网破。
谁敢靠近她,她就毫不犹豫地把玻璃瓶刺进他们胸口——她恶毒地想。
哪怕坐牢,背上性命,她也绝不被玷污。
眼看着近在咫尺,垂死挣扎之际,她脚下一滑,身体却像是被往后带了一把。
紧接着,撞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画面里,陈驭一只胳膊把她挡在身后,右手随意插在口袋里。
从郁沅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他冷硬的下颌线和锋利的喉结。
他面色沉沉,漆黑的眸子幽深,睥睨着眼前的人渣,声线又低又磁:“差不多得了。”
陈驭个子高,本身气场就强,再加上那什么都不放眼里的痞气,饶是道上混过几年的人,这会儿都被唬住,不敢轻易作声。
斟酌片刻,黄毛终于开腔,他仰着头:“兄弟,想逞英雄是吧,哪条道上混的?”
没回他的问题,他只说两个字:“陈驭。”
哪怕脸对不上号,名字在这片儿可是响当当的——
有钱有势,打起架来还不怕死。
果不其然,身边两人听罢,顿时向后撤了几步,连打头的黄毛也微微变了脸色。
半晌,黄毛眼神阴鸷地盯着陈驭,若有所思道:“行,陈驭是吧,老子记住了。”
扔下这样一句话,带着两个手下转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处。
……
黑猫还能跑,说明没伤到骨头。
便利店门口的长凳上,郁沅给怀里的猫处理伤口,旁边放着碘伏和绷带。
碰到伤口的时候小猫挣扎着叫唤,郁沅就停下来耐心地安抚它。
陈驭从便利店买完烟,出来便看到这一幕。
女生今天没梳马尾,黑发柔顺地散在颈间,几缕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从耳后散下,遮住半边侧脸。
她上药的动作实在认真,连表情都带上了肃然。
长睫微颤,漂亮的粉唇紧抿着,仿佛天大的事都不能让她分心。
陈驭喉结滚了滚,莫名看得有些烦躁。
“操。”他低声骂了句,别开眼,抽出一根烟点燃。
郁沅却在这时出声:“同学,我请你吃饭吧?”
小黑伤口包扎好,在一旁的猫窝里啃着猫粮。
“刚才真的谢谢你。”她又说道,仰起小脸看他,澄澈的眼眨巴着。
乖得不行。
这一幕却激起了陈驭的逆反心理。
这种时候,他偏偏不想接招。
他把烟拿远些,双眼微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们认识么,就吃饭?”
“我叫郁沅,你呢?”
“……”
陈驭被这句话问得愣住了。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跟各式各样的人周旋。
他张扬桀骜,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说话也带刺,总不留余地地刺过去。
太多带着目的靠近的人,或挑衅或娇嗔。
他冷眼观察他们的反应,觉得拿乔,在其中游刃有余。
可此刻,眼前的少女素着一张脸,眼神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直勾勾地看着他,问得从容又坦然。
以至于他失了心神,回答得完全出于本心。
郁沅却不明白刚才那一句在他心头激起的骇浪,只是兀自重复着他的名字。
“陈驭。”
她叫他,隔着薄薄的烟雾,弯唇,露出两颗清浅梨涡。
笑着问:“那现在认识了?”
……
出租车碾过路面,溅起一地积水。
郁沅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她侧过头,陈驭就坐在旁边,后背松垮地倚着座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车厢内闷得发慌。
她在心里仔细地盘算:
她递给陈驭一把伞,陈驭在操场替她解围;今天他又帮她赶走混混。
她请他吃顿饭,有来有往,一报还一报。
很合理,对吧?
只收应得的那份“报酬”。
所以走廊那次,陈驭说帮她泼回去,她没同意——她不多拿,不占他便宜。
这段关系里,姑且算作是关系吧,她绝不让陈驭吃亏。
“怕了?”一句话把郁沅从繁重的心思里拉出来。
陈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起手机,手肘支着汽车窗沿,百无聊赖看着她。
意识到自己表情似乎过于悲壮,郁沅迅速摇了摇头,舔唇,扯出一抹淡笑。
她想,自己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应该挺逗的。
因为陈驭也笑了,只不过是冷笑。
他轻嗤一声,扯了扯嘴角,淡淡收回视线。
“介意烟味么?”磕出一支烟,他问。
“嗯?”郁沅愣了一下,脑袋里是陈驭把她挡在身后的画面,他身上的气味铺天盖地包裹上来。
多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冽,最后才余一丝香烟的辛辣与刺激。
她不讨厌这样的烟味。
“不介意。”她答。
“行。”陈驭打开车窗,两颊随着抽烟的动作微微凹陷,显得神色有些倦怠。
窗外是即将降临的夜幕,阴沉着,仿佛酝酿着一场未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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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在陈驭选的一家餐厅,结束出来的时候,郁沅着急去前台结账,却被告知已经付过钱了。
她细碎的步子跟上陈驭的,急的眉头都皱起来:“不是说好我请的吗?”
被问的人却不以为意,眉眼压在卫衣的黑色帽檐下面。
他看郁沅一眼,神色有些懒:“之前在这办过卡,估计直接从卡里扣了。”
“没事,下次请回来就行。”
他这句话说的随意,仿佛是几块钱的事。
可这顿饭不便宜,郁沅看过账单,两个人吃了一千多块。
说实话看到这个数字时郁沅是震惊的。
论起来,她也被姜宁带着吃过几次好点的餐厅,可她没关注过价格,更不知道高中生一顿饭能花掉这么多钱。
一千多块她得在台球厅打工好久才能赚回来。
“不行,说好我请就是我请,不然就是占你便宜了。”郁沅很坚持。
可她身上实在没那么多现金,她抿了抿唇,“你微信号多少,要不你加我,我把钱转给你吧?”
陈驭没想到人那么啰嗦,一顿饭的事能跟他掰扯那么久。
他懒得继续推搡,修长的手指在屏幕划动,调出微信二维码。
微信扫上,陈驭的头像跳出来。
大概是没专门换过的原因,他头像默认是一片黑色。
跟他本人一样,透着冷漠疏离。
名字也简单,只两个字母——Cy。
这时候有电话打进来,陈驭接起,语气有些烦躁。
“台球厅?”他反问,“没印象,不去。”
郁沅却捕捉到听筒里的字眼,是她们□□的名字。
“我知道,我在那里打工。”她说。
听到这话,陈驭一顿,扬眉看她:“去么?”
他的声线低,混着哑意,显得随意散漫。
郁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讲话。
她抿了抿唇,点头。
陈驭这才回电话里的人:“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台球厅门口,郁沅付了出租车钱,从车上下来。
她算的很清楚,上次是陈驭付的,这回她来。
一人一次,很公平。
陈驭明白她什么心思,看她抢着付钱,生怕给不出去的样子。
他扯唇冷笑一声,也懒得跟她争,随她去了。
“驭哥来啦,就等你呢!”董燃早早等在门口,冲着人挥手,却在看清另个人后,明显怔了下。
女孩身形瘦,白色连衣裙收腰,勾勒出姣好身材,黑发规矩散着,一张脸又小又白。
他表情一下垮下去,音调拖得老长:“驭哥你不厚道!”
郁沅注意到董燃在她身上的眼神,有些疑惑,一脸无所适从地看向陈驭。
董燃:“你对我初恋女神做了什么!我都看到你俩从一辆车下来,给我老实交代!”
……
郁沅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见这情形,陈驭皱眉,无语地捂了下耳朵,觉得快被吵死了。
“你自己跟他解释。”
扔下这样一句话,自己长腿一迈,走进地下室。
解释?
我吗?
郁沅支支吾吾跟在后面,对着董燃,一张小脸憋的通红,小声道:“是我主动请他吃的饭。”
听到这话,董燃还没什么反应,走在前面的陈驭突然脚步一顿,回头抛给董燃一个眼神。
张扬的神情好像在说——看到没,不是老子主动招的,你可以闭嘴了。
“……”董燃都他妈快哭出来了。
他纠缠郁沅:“女神,你叫啥名儿啊,听说是那个吃的芋圆儿。”
郁沅嘴巴张了张,还来不及反驳,下句话马上接踵而至:“咱俩之前见过你不记得吗,就运动会上,你还给我送水……”
“我靠!谁打我!”
下一秒,他被陈驭勒着脖子一把扯过去。
陈驭垂着眼,声音压得又低又冷:“怎么以前不觉得你他妈这么嘴碎。”
“……”
目送二人离开,郁沅刚钻进前台,阿关立刻迎上来:“我没看错吧郁沅?”
她一脸不可思议:“你跟陈驭一块过来的?”
郁沅抿了抿唇:“嗯,他帮我了点事,我请他吃饭道谢。”
“你俩还能扯上关系,得,你的事我也管不着,但听姐一句劝,帅也不能当饭吃啊,他太野了,你这种乖乖女驾驭不住的。”
郁沅垂眸停顿了半秒,心里默默想,阿关才是傻。
她哪想过能驾驭陈驭啊。
他这样的人,对谁都是一样,不会停留的。
*
月亮被乌云遮住,大雨将倾未倾,难得一阵风吹起,燥热黏腻地打在身上。
郁沅从便利店出来,一手提着几袋冰块,手机里是跟阿关的通话:“就只有冰块吗,除了这个还有没有需要买的?”
“不用。”电话那头有些嘈杂,人声混在台球厅里,让人听不真切。
郁沅抿了抿唇,把耳朵贴的更近,阿关的声音变得清晰一些:“楼上KTV的客人只说了要冰块。”
郁沅应了声,正准备挂断电话。
“啊!”阿关却突然大叫一声。
紧接着,耳边是桌椅翻倒的巨响,混着男人粗哑的叫骂声。
指尖猛地一紧,郁沅问着,语气不自觉加重几分:“怎么了?”
“郁沅你先别回来,台球厅有人打起来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响。
郁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
别是他。
千万别是陈驭。
可阿关的话顺着听筒传来,冰锥一样凿进她的耳膜:“附近的混混来闹事,跟陈驭一行人打起来了。”
手里的冰袋砸到地上,郁沅拼尽全力赶到的时候,店内顾客早已散尽,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越过人群,出现在阿关面前。
“报警了吗?”她呼吸急促着问。
一语惊醒梦中人。
阿关下意识拿出手机报警,突然注意到什么,她扯住郁沅,一脸震惊:“你想干嘛?”
“我进去帮忙。”出于本能地,她道。
阿关又惊又怒:“你发什么疯,里面打得正凶,你进去想送死呀!”
“我不能让他因为我有事。”
扔下这样一句话,郁沅冲进地下室,眼前早已混乱的不成样子。
棍棒相接,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其中一人的黄发刺眼,郁沅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眼圈红了红,焦急寻找陈驭的身影。
下一秒,一道凌厉身形撞入眼帘——
混战里,陈驭不仅没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伸手扣住黄毛挥来的手腕,借着对方冲过来的力道猛地一拽。
黄毛重心不稳,狠狠撞在另一个混混身上,两人叠在一起。
陈驭看准时机,踩住其中一人的后背,另一只手攥住旁边砸来的酒瓶,手腕一翻就把瓶底磕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他战斗力强,动作流利不拖泥带水,又快又狠,每一下都直击对方要害。
短短几分钟,人数明显不占优势的架,硬生生被他打的快要翻盘。
眼看着局势大好。
可那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郁沅的视线里,黄毛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正对陈驭的侧前方。
也是在这时,一道亮光从他的腰侧划出。
郁沅浑身一惊,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
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郁沅只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拼命叫他的名字,浓重又嘶哑。
——“陈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