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相变》36K超纯金

48、实验日志-48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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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明媚得有些过分的早晨。直升机旋翼卷起的巨大气流吹乱了码头边的草木，也搅动了平静的海面。塞拉斯没有起床送行——或者说，他刻意选择了不出现在这个“非必要”的场合。奥利弗的手机上，只躺着一条显示为昨晚发送的留言，来自塞拉斯：

　　「记得把你们每天做的事情报告给我。每12小时报告一次，必须！」

　　命令式的口吻，精确到小时的要求，典型的塞拉斯风格。奥利弗看着这条消息，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明白，这大概是那位别扭室友能给出的、最直接的“注意安全”信号了。

　　他们轻装上阵，行李精简，登机过程并不麻烦。刚刚吃过早饭的Puppy似乎有些紧张，庞大的身体紧紧贴着奥利弗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对直升机的轰鸣和悬空感显然不太适应。奥利弗一边安抚地摸着它的头，一边感到自己心底有种隐隐的、久违的兴奋在升腾——离开岛屿，前往“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是短暂几天，也像是一次小小的逃亡或探险。

　　维斯康蒂则平静得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浅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悬窗下方飞速掠过的、蔚蓝与深蓝交织的海面，神情是一种惯常的、深海般的宁静，仿佛这趟飞行与在别墅走廊散步并无不同。

　　机舱内引擎声轰鸣，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压下自己莫名的兴奋和一丝与维斯康蒂独处的微妙紧张，奥利弗主动发起了话题：

　　“我们……认识多久了？”他问了一个有点傻气，但似乎很适合旅途开端的问题。

　　维斯康蒂闻言，目光从海面收回，转向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平静回答：“如果从你登岛开始算，这是第八个月。”

　　八个月。

　　奥利弗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时间其实才过去了这么些日子。回想这八个月，他研究的那些东西——双脑双神经、珍珠色血液、基因嵌合体、发光海葵、活体胸椎工具……任何一项，放在他以往正常的学术环境里，恐怕都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立项、申请、采样、分析、争论，光是获取足够的、合乎伦理的样本可能就要耗费两三个月，更别提后续复杂的实验和论文撰写。

　　然而在这里，在这座岛上，在维斯康蒂近乎纵容的配合下，这一切的发现和初步认知，竟然被压缩在了短短八个月内。时间的密度被无限增大，知识的冲击也如同海啸般接连不断。

　　就在奥利弗为这个时间认知恍惚时，维斯康蒂又笑了笑，补充道：“不过，如果算上你之前陆陆续续给我写的那些关于‘静默区’和深海生态设想的信……我们应该是认识三年零八个月了哦。”

　　信！

　　奥利弗瞬间感到一阵窘迫的热意涌上脸颊。他想起了自己在遇到维斯康蒂之前，作为一个痴迷深海、却困于陆地研究的海洋生物学家，是如何通过一个偶然得到的、极其隐秘的学术通信渠道，向那位传说中的、神秘而博学的“V.?教授”投递那些充满幻想和疑问的长信。那些信里，他畅谈对未知海域的猜测，分享对古怪生物标本的困惑，甚至夹杂着个人研究中的挫败和对学术圈僵化的些许抱怨……现在看来，那些信简直像是写给暗恋对象的、充满幼稚热情的情书。

　　他看着维斯康蒂那双带着了然笑意、弯成月牙的浅金色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接不上来，尴尬得想立刻打开舱门跳下去。

　　维斯康蒂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和话题的凝滞。他并没有继续那个让奥利弗尴尬的“信件”话题，而是非常自然地抛出了一个新的话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对了，你知道克罗夫特（Croft）吧？那个十几年前横空出世、拿奖拿到手软的天才建筑与体验设计师。”

　　奥利弗从尴尬中稍稍解脱，抬起头，顺着话题回答：“知道啊，他的‘瓦喀裂谷生物学院’概念设计震惊了整个业界，就连自己原先工作的实验所也是这是神秘大咖设计的。可惜他太神秘了，作品覆盖绝大部分城市，而且几乎不公开露面。”作为偶尔需要构想奇幻场景的小说家，奥利弗对这类人物也有所关注。

　　维斯康蒂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点分享秘密的愉快：“我们要去的那个主题游乐园，‘深海奇梦（Abyssal Dream）’，就是他在学生时代的设计作品，后来被完整建成了。虽然商业化后有些改动，但核心区域保留了他的原始构想。很值得去看看。”

　　奥利弗愣住了。克罗夫特的毕业作品？那个传闻里因为太过超前和昂贵而被认为“不可能实现”的设计？居然真的被建成了，而且还成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这巧合（或者说，维斯康蒂的安排）未免太……

　　“或许……我们可以多拍一些照片？”奥利弗提议，既是记录旅行，也是为未来的写作积累素材。

　　“其实，”维斯康蒂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一点诱人的兴致，“可以再拍点小视频（MV）？记录一下Puppy第一次去游乐园的样子，或者……我们玩项目的片段？应该会很有趣。”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略显沉重的“时间”、“信件”、“天才设计师”引向了更轻松、更面向未来的“游玩记录”。机舱内原本那点微妙的尴尬和时空错位感，瞬间被对即将到来的游乐体验的期待所冲淡。

　　奥利弗看着他恢复明亮笑意的脸，心里那点窘迫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与他相处时的松弛感。

　　“好啊。”他笑着应下。

　　直升机继续向前，载着一人、一非人、一狗，朝着那座由传奇设计师打造的“深海奇梦”，朝着一段注定不会平凡的假期，稳稳飞去。

　　窗外的海天一色，明媚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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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斯康蒂似乎谈兴渐浓，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用那种介绍老朋友般的平静语气继续道：“克罗夫特能把他那些天花乱坠的灵感变成现实，可不光是靠图纸。他是三维重工（3D Heavy Industries）的联合创始人之一。而三维重工能把概念变成钢铁巨构，主要依靠两位真正的工程魔术师。”

　　他如数家珍：“一位是机械工程领域的绝对权威，亚伯伦·‘蒂芙娜’·伦蒂芙娜（Abelun "Tifona" Lentifna）。她能把最疯狂的力学构想，变成精妙绝伦、稳定可靠的传动结构和动力核心。”他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赏，“另一位，是来自赤督的国家工程院首席团队，他们擅长将复杂设计模块化，并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和精度现场装配。”

　　奥利弗听得入神，这些名字和头衔听起来就像传奇故事里的人物。

　　“就连拉斐尔（Raphael），”维斯康蒂笑了笑，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格外温和，“也深度参与过三维重工早期核心控制系统的算法架构。虽然她现在……似乎更热衷于在傍晚穿着修女的衣服开着有趣的直播。”他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一个聪明孩子选了条出乎意料的路，“拉斐尔和蒂芙娜是要好的闺蜜，她们俩……都是这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女孩，是各自领域顶尖的天才。”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一个绝佳的例证，转向奥利弗，笑容更盛：“对了，你在地下实验室用的那个‘浮筑地板’隔震系统，还有整体结构力学优化方案……最初的工程图，就来自于克罗夫特的概念草图和蒂芙娜的力学复核。他们远程给了不少建议。”

　　奥利弗彻底震惊了。他回想起那个设备先进到离谱、建造精度惊人的地下实验室，原来背后站着这样两位传奇人物？他又猛然想起塞拉斯之前提到过的、那份令人瞠目的“24天才”名单……这简直像听说自家后院的小棚屋是米开朗基罗和达芬奇一起搭的。

　　“真不敢相信……”奥利弗喃喃道，“这些人……都是你的……学生？”

　　维斯康蒂闻言，做出了一个略显孩子气的、双手叉腰的动作，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那份骄傲简直要满溢出来，他加重语气，每个字都透着毫不掩饰的自豪：

　　“他们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宣布，“都是我引以为傲的天才学生啊！”

　　那副“好为人师”又真心为弟子们感到骄傲的模样，冲淡了他身上常有的非人疏离感，显得异常生动，甚至有点……可爱。奥利弗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有趣极了。

　　笑过之后，奥利弗将话题拉回当下，问道：“那……我们今天具体有什么安排吗？”

　　维斯康蒂也收敛了炫耀的姿态，恢复平静：“没什么硬性安排。我们可以先去酒店办理入住，休息一下，适应环境。如果你今天就想出去走走的话……”他思考了一下，“费尔柴尔德（Fairchild）最近正好在市中心的美术馆举办我的画展。想不想去看看？”

　　他顿了顿，略带调侃地补充：“虽然……你已经在我的画室里，看过‘原作’很多次了。”他指的是自己那些或许蕴含着非人感知的油画。奥利弗想起在别墅里见过的、维斯康蒂口中“费尔柴尔德送的”那几幅价值不菲的真迹，点了点头：“未尝不可。我挺好奇的。”他顿了顿，想起刚才提到的人，“拉斐尔也会在吗？”

　　“拉斐尔白天需要休息，或者待在教会。”维斯康蒂摇头，“不过费尔柴尔德是最近才飞过来的，我们可以直接去找他玩。顺便……”他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属于“蹭饭导师”的清爽笑容，“可以让他包了我们今天的晚饭钱。他最近刚谈成一笔大生意，应该很乐意。”

　　奥利弗被这个无比朴素、甚至有点“抠门”的目的逗乐了，同时又觉得荒谬又好笑。前一秒还在谈论全球顶尖的机械工程和算法先知，下一秒就计划着去“打秋风”、让另一位大佬请客吃饭……这种巨大的反差，大概也只有跟在维斯康蒂身边才能体验到。

　　或许，这趟出游，会比他想象中只去游乐园遛狗要丰富、奇妙得多。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下方繁华的都市轮廓逐渐清晰。

　　奥利弗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景象，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带着微笑、计划着晚上去哪位天才学生那里蹭饭的非人室友，心中充满了对接下来几天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期待。

　　这注定不会是一场普通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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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升机在指定的私人码头平稳降落。旋翼尚未完全停止转动，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车身线条流畅而极具压迫感的黑色轿车，便无声地滑到了近前。

　　奥利弗牵着兴奋又有点胆怯的Puppy走下舷梯，目光立刻被这辆“庞然大物”吸引。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评价：“这个车……长得也太奇怪了吧，怎么有些方方的？”它不像普通轿车，更像一艘停在陆地上的、光滑的黑色肌肉方块。

　　维斯康蒂从容地跟在他身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副造型相当夺目的红色爱心形墨镜，优雅地架上鼻梁，遮住了那双过于引人注目的浅金色眼眸。他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天气：“沃尔沃S90，费尔柴尔德很喜欢这种。上车吧。”

　　沃尔沃……轿车？……这家公司不是做货运卡车的吗？……奥利弗一脸震惊地（在同样戴着墨镜、身着黑西装、动作训练有素的司机帮助下）上了车。后座的空间远比他从外面想象的更为宽敞、奢华。柔软得像云朵的真皮座椅相对而置，中间是小巧的吧台和冷藏箱，一看就知道不是原装，脚下是厚实的手工地毯。奥利弗甚至觉得，如果必要，可以直接在这个移动的客厅里开个小型的鸡尾酒会。他以前总见到那些各种各样的文章，里面写这样子的场景，让他自己切身实际的体会的时候，却又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维斯康蒂在他对面坐下，摘掉墨镜，看着他依旧难掩震惊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唇角微微勾起。

　　车速不快不慢，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震动，窗外的城市景色如流动的画卷般飞速掠过，高楼、街道、行人模糊成彩色的拖影。车内的静谧与窗外的喧嚣形成了两个世界。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总是让他觉得有些拘束。

　　不久，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家外观低调却尽显奢华的星级酒店门口。身着制服的门童（看起来更像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奥利弗下车时，注意到旁边还站着另一位身穿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戴着通讯耳麦和深色墨镜、身形挺拔、表情肃穆的男子。他心头一跳——这打扮，他只在好莱坞特工电影或重要人物的新闻护卫镜头里见过，这简直是现成的素材！但是他却没办法掏出手机，真的拍一张照片，他兴奋的捏了捏拳按耐住想要偷偷拿出手机的心跳。

　　那位“保镖”先生似乎察觉到了奥利弗的打量，微微侧头，对着他和维斯康蒂的方向，幅度极小但清晰地点了点头，动作专业而克制，随即退后半步，融入背景，仿佛成为了酒店门廊的一部分。

　　奥利弗跟着维斯康蒂走进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沃尔沃并没有开走，而是静静地泊在门口专属位置。

　　“他……为什么还不离开？”奥利弗小声问。

　　维斯康蒂一边走向前台，一边用同样轻快的语调解释：“因为接下来的几天，他和这辆车，都会配合我们的出行。想去哪里，告诉他就好。”

　　奥利弗恍然大悟——这是配了专属司机和保镖的全程服务。他再次感受到了“巨星待遇”和“普通游客”之间的巨大鸿沟，这让他怀疑那些写小说的人是否值得体验过这种生活，无从佐证，但不知为何如此相似？

　　前台处，几位妆容精致、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其中一位看起来最年轻的小姐姐，在接过维斯康蒂递出的证件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颊泛红，声音因为极力压抑兴奋而带着轻微的颤抖：

　　“公、公主殿下！真的是您！欢迎光临！能、能否……请您给我签个名？”她几乎是双手奉上了自己的手机——背面是一个透明的手机壳。

　　奥利弗知道维斯康蒂名声很大（油画大师、电影巨星，甚至是某种写真超模），但亲眼见到这种活生生的、近距离的狂热粉丝反应，还是觉得有点超现实。尤其那个称呼——“公主殿下”？

　　维斯康蒂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他脸上露出那种公众面前标志性的、温和而略带疏离的完美微笑，接过女孩递来的特制签名笔（不知她从哪里瞬间变出来的），流畅而优雅地在手机壳背面签下了他那个花体艺术签名。

　　“谢谢你的支持。”他将手机递还，声音轻柔而富有磁性，“祝你能在今天，找到属于自己的美。”

　　那位前台小姐姐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紧紧握着手机，连连道谢。

　　奥利弗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一幕充满了某种温和的荒谬感。

　　两人在酒店经理的亲自引领下走向专属电梯。电梯门合上，将外界的喧嚣与注视隔绝。

　　奥利弗终于忍不住，看向身边又恢复平淡神色的维斯康蒂，好奇地问：“他们刚才……叫你‘公主’？”

　　维斯康蒂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爱：“粉丝的爱称吧？大概是因为早期的几幅自画像和某些造型……他们觉得像？久而久之就叫开了。”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奥利弗笑了笑，仔细想想，以维斯康蒂那非人的美貌、优雅神秘的气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纯净的感觉，这个称呼……某种程度上，确实还算贴切？虽然有点中二。

　　他弯下腰，努力安抚着在陌生环境里既紧张又无比好奇、四处嗅闻的Puppy，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点玩笑和吐槽的语气说：

　　“可是……你已经62岁了，维斯康蒂。”

　　维斯康蒂闻言，非但没有尴尬，反而露出了一个更轻松、甚至有点小得意的笑容，他重新戴上那副红色爱心墨镜（在电梯镜面里看了看效果），语气理所当然：

　　“大家都喜欢‘不老奇迹’嘛。”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套房。

　　门开了，眼前是无比开阔的海景和极致奢华的内饰。

　　奥利弗牵着狗，看着身边这位“62岁的不老奇迹公主”，再想想楼下等待的加长豪车和保镖，以及即将去看的画展和可能要“蹭饭”的天才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

　　好吧，这场旅行，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普通了。担忧随之而来，这么大的明星不会有狗仔吗？有人偷拍怎么办？他不希望自己出现在新闻标题上。然而，翻开手机的那一刻，互联网就告诉他已经晚了，手机的头条上写的是“维斯康蒂和某年轻男性出入星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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