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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实验日志-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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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3:12 14/02/202?
第二天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透亮,海平面处只泛起一片鱼肚白的微光。奥利弗被自己特意设定的早早闹钟唤醒。他选择这个时间,是考虑到清晨时分,许多大型或更具攻击性的珊瑚礁鱼类尚未完全活跃起来,相对温和的鹦鹉鱼等刚刚开始觅食,这样或许能给那条刚刚康复、或许还有些脆弱的小家伙一个更平静的适应期。
他将黄高旗刺尾鱼小心地转移到装有新鲜海水的封闭式保温运输箱里,确保水温与溶氧稳定,然后带着箱子和轻便的潜水服走向码头。晨风微凉,带着沁人心脾的清新。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维斯康蒂已经等在码头了。他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短裤,赤着脚,金色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看起来清醒而平静,仿佛早已与这黎明融为一体。艾尼亚和罗湖的房间还静悄悄的,并未被他们的早起惊动。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人默契地登上那艘红色的小艇。奥利弗将保温箱妥善固定好,检查了潜水装备。维斯康蒂则轻松地解开缆绳,小船便无声地滑入平滑如镜的晨间海面。
根据记忆和导航仪的大致定位,他们来到了一片与当初发现伤鱼处生态结构相似的珊瑚礁区域。海水清澈透亮,能见度极佳,可以清晰地看到水下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林。维斯康蒂率先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甚至没有溅起多少水花。几乎就在他入水的瞬间,奥利弗透过清澈的海水观察到,周围原本悠然游弋的鱼群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纷纷默契地、不着痕迹地朝四周散开了一些,留出了一片异常“清净”的水域。
奥利弗在船上看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样“清场”虽然安全,但似乎少了点自然回归的味道。不过,也好。
他迅速而熟练地换上潜水服,戴好面镜和呼吸管,然后抱着保温箱,以一个尽量轻柔的姿势潜入水中。水温比空气温暖,包裹着他。他游到那片被“预留”出来的珊瑚上方,小心地打开箱盖。
那条黄高旗刺尾鱼似乎感受到了熟悉而又自由的水压与水流,在箱内停顿了片刻,便试探着摆动尾鳍,游了出来。奥利弗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用双手虚拢着它,如同进行一次郑重的交接仪式。他透过潜水镜,专注地观察着:小家伙起初有些迟疑,在原地微微摆动着身体,感受着水流和周围的环境。很快,它的鳍片开始更有力地划动,头部转向一旁枝状珊瑚的阴影处,流露出明确的、想要探索的意向。
是时候了。
奥利弗轻轻松开了手。小鱼停顿了一秒,随即像一支得到了信号的箭,灵活地一摆尾,便轻盈地钻进了色彩斑斓的珊瑚丛中,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在珊瑚枝桠间闪烁了几下,很快就与这片生机勃勃的底色融为了一体,再也分辨不出了。
奥利弗悬浮在水中,又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才缓缓升上水面。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完成任务的释然,有对生命顽强的敬意,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今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那个顽强的小家伙?哪怕只是在某次潜水时,惊鸿一瞥?
他爬上小艇,回头望去,维斯康蒂已经游出很远了。他并非直线游动,而是以一种缓慢、巡视般的姿态,在附近的海域悠然划着弧线。阳光逐渐增强,穿透清澈的海水,照在他浸没在水中的身体上。奥利弗清晰地看到,维斯康蒂裸露的皮肤上,那些珍珠色的、仿佛镶嵌其中的鳞片,此刻几乎全部显现出来,随着水波和光线流转着一种非自然的、华丽而冰冷的光泽。水流拂过他的身躯,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线条,这一幕让奥利弗莫名联想到了古老传说中关于“人鱼”或“海神”的描绘。或许,“人鱼”这个带有浪漫与神秘色彩的称谓,远比任何冰冷的科学分类,更适合描述此刻水中的维斯康蒂。
维斯康蒂似乎完成了他的“巡视”,游回了船边。他显然还没吃早餐,扒在船舷上,探手从固定在船内的储物箱里摸出一盒密封的零食(看起来像是混合坚果与果干),有些急切地打开,抓起一把就往嘴里送。
“喂,把手擦擦再吃。”奥利弗一边整理着湿漉漉的潜水服,一边习惯性地提醒,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提醒有多么自然,仿佛他们早已是习惯了彼此生活习惯的旧友。
维斯康蒂似乎真的很饿,或者说,他对这种“人类礼仪”并不太上心,完全没听进去,继续吃着。
奥利弗看着他,忽然又想起他那奇特的牙齿,忍不住好奇地问:“你的牙齿……吃这些东西,不会塞住吗?”
维斯康蒂闻言似乎想回答,但嘴里塞得有点满,一不小心噎住了。他顿住,有些狼狈地转过头,面向海面,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神放空了一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偏回头,语气平常地回答:“不怎么会。我不怎么仔细嚼,通常是……嗯,走个过场就咽下去了。”
奥利弗看着他,为这堪称“糟糕”的饮食习惯感到一阵无言的头疼。但转念一想,他那梳状齿和镶嵌宝石的獠牙,结构本就与人类臼齿大相径庭,或许真的不适合进行精细的研磨咀嚼?这种生理结构带来的差异,再次无声地提醒着他他们之间的鸿沟。
他没再说什么,自己也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份准备好的早餐——涂抹了厚厚奶油、撒上了香脆坚果碎的面包。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微微摇晃的小艇上,面对着初升的太阳和广阔无垠的蔚蓝,在带着咸味的海风中,安静地享用了这顿异常简单却格外难忘的“海上早餐”。
吃完后,谁也没有提议立刻返航。这份晨间的宁静与完成放生后的松弛感令人留恋。维斯康蒂又在船边停留了片刻,望着深不可测的海水,然后一言不发地再次滑入水中,像回归本源一般,朝着更深、更蓝的地方潜去,身影很快变得模糊。
奥利弗独自留在船上。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用防水材料保护的笔记本和笔,就着越来越明亮的晨光,翻到属于那条黄高旗刺尾鱼的那一页。他仔细地记录下今天的日期、时间、放生地点的经纬度概数、水温、以及最后观察到的、它游向珊瑚丛时的健康状态。在记录的末尾,他顿了顿笔,然后添上了一行简短的话:
“小家伙游走了。回归蔚蓝。希望它一切安好。希望有缘再见。”
合上笔记本,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维斯康蒂消失的远方海面,又缓缓扫过这片他们共同守护(占据)的、丰饶而神秘的海域。晨光洒在他的脸上,海风拂过他还微湿的头发。心中那片因为昨日“天才制造论”而翻腾的惊涛,似乎在这片广阔无垠的蔚蓝面前,暂时沉淀了下来,化为了更深沉、更复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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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岸上后,便各自去处理放生后续的事宜。奥利弗仔细地将带上船的保温箱、潜水服等工具清洗、晾晒、归位,一丝不苟,仿佛通过这种细致的劳作,能将那份放生后的淡淡怅惘也一并整理妥帖。维斯康蒂则径直去冲了个简单的淋浴,洗去海水的咸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亚麻衣物。
神清气爽后,他来到别墅中控室(或者说,只是一个能显示全息投影的安静角落),调出实验室建设的实时三维模型。错综复杂的管道与线路如同精密的血管与神经网络,大部分已呈现出代表“已完成”的稳定蓝色光晕,只有最后几个关键节点闪烁着“待最终校验”的柔和黄光。他快速规划并下达了数条指令,遍布工地各处的工程机器人接收后,立刻如同被注入灵魂,开始了协同、精准的收尾作业。
看着模型上即将被蓝色完全覆盖的区域,维斯康蒂几不可闻地长舒了一口气。这件为奥利弗打造的“礼物”,总算接近完成了。
暂时从工程思绪中抽离,他想起了那位小客人。转身走向花园,清晨的阳光正好,艾尼亚果然也在,正坐在藤椅上,目光温和地追随着不远处和Poppy嬉戏的罗湖。小女孩似乎完全沉浸在与狗狗的简单互动中,对旁人的注视浑然不觉。
维斯康蒂走近,没有寒暄,直接询问了罗湖的状况。艾尼亚轻声确认了医学上“阿斯伯格综合症”的诊断,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确定吗?”维斯康蒂追问了一句,金色的眼眸落在罗湖身上,那不是质疑,更像是一种需要绝对精准起点的研究者态度。
“是的,多家机构的评估结果一致。”艾尼亚回答。
维斯康蒂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问道:“有她平时的画作,或者任何手工制品吗?”
艾尼亚似乎早有准备,从随身携带的布艺文件夹中,取出了几张画纸。上面是罗湖用蜡笔涂抹的图案:色彩对比强烈,线条有时断续而跳跃,有时又会在某个局部重复描画得近乎偏执,构图似乎遵循着某种只有她自己理解的内部逻辑,与常见的儿童画颇有些不同。
维斯康蒂接过,看得很仔细。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像不像”或“美不美”上,而是仿佛在解析某种密码,观察线条的走向、色块的分布、重复的规律。过了一会儿,他将画作递还给艾尼亚。
“先让她玩玩橡皮泥,或者试试简单的陶艺吧。”他提出建议,语气平和,“我想初步确认一下她对立体空间、材质触感的感知和构建能力。平面的表达受限于二维,立体的创造或许能透露更多关于她思维中‘结构’的信息。” 这听起来不像是对一个孩子的艺术启蒙,更像是在设计一项温和的认知评估实验。
艾尼亚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准备材料,并全程陪同记录。”
维斯康蒂“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远处与狗狗玩得脸颊红扑扑的罗湖,眼神深邃,似乎在脑海中已经构建起了初步的观察框架。他随即吩咐了身旁待命的家政机器人,在罗湖休息准备好后,引导她去专门布置出的、带有安全防护的陶艺体验角。
吩咐完毕,他独自在花园中站了一会儿,海风吹拂着他的发梢。他在思考什么?是关于如何“看见”这个独特孩子内心的地图,还是联想到了自己那些被“调试”过的、同样拥有某种“特质”的学生们?无人知晓。
这时,奥利弗也从别墅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洗净晾干后叠好的毛巾。他看到只有维斯康蒂一人站在花园里,便走了过来。
“她们俩呢?”他问,朝艾尼亚之前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去做一项小测试了。”维斯康蒂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奥利弗。
“哦。”奥利弗应了一声,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工程那边怎么样了?”
“主体管道和线路铺设已接近完成,可以开始安装内部环境控制系统、洁净设备框架以及其他功能模块了。”维斯康蒂回答道,语气恢复了谈论工程时的清晰条理,“之后将核心仪器设备迁移进去,进行联调和校准。预计全部就绪还需要一个月左右。机器人的高效率可以省去大量重复劳动和等待时间。”
奥利弗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期待。那个梦想中的实验室正一点点从蓝图变为现实,速度远超常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海岛的节奏依旧由维斯康蒂精准掌控,表面看来,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阳光洒在花园里,Puppy不知从哪里叼来一个玩具,自得其乐地啃咬着。远处,隐约能听到机器人作业时规律而低沉的嗡鸣。平静,依然是这片海域的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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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维斯康蒂手腕上佩戴的、与机器人网络连接的微型装置发出了柔和的震动提示。他垂眸瞥了一眼投射在空气中的极小光屏——是负责陶艺角辅助的机器人发来的消息:罗湖的测试制作已完成,数据与影像已同步记录。
他没有多言,只是转身,朝着别墅主楼的方向走去。皮质的拖鞋底踏在光洁的走廊地板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声响,在安静的建筑内部回荡。奥利弗原本在花园边漫无目的地想着实验室的事,见状,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下意识地迈步跟了上去。
他没想到,维斯康蒂的目的地是画室。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将画室照得通透明亮,空气中漂浮着熟悉的松节油和矿物颜料的味道。然而,在靠近角落的一个区域,临时布置出了一小片创作空间:一张覆着塑料布的大桌,上面散落着各色陶土、基础塑形工具和一小桶清水。奥利弗这才注意到,这些工具似乎原本就堆在画室的某个角落,只是他从未留心——他对这些“不实用”的艺术创作器具,向来缺乏关注的兴趣,此刻只能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维斯康蒂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桌子中央的那件作品上。罗湖完成了一个小小的、表面还带着孩童手印痕迹的陶土瓶子,她正紧紧挨在桌子旁,小手护着作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维斯康蒂自然没有伸手,他只是微微俯身,以一种平视的、观察静物画般的专注目光,仔细打量着。
瓶身不算规整,带着手工捏制特有的质朴感。但瓶口部分却被精心塑造成了十个向内微微弯曲的、小巧而均匀的“花瓣”形状,围绕成一个精致的开口。这十个重复的、带有明确几何感的“弯瓣”,让维斯康蒂立刻联想起了艾尼亚之前给他看的那些画作中,反复出现的、类似齿轮或某种连锁结构的线条与图形。
他直起身,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艾尼亚,语气是他惯有的、陈述观察结果般的温和:“这个孩子,似乎对具有重复性、啮合感、或齿轮状结构的图形,表现出一种天然的敏感和偏好。”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方向性的建议,“如果你愿意,并且条件允许的话,或许可以在她年龄稍长、能够接受更系统教育时,考虑引导她接触雕塑(尤其是涉及机械美学的现代雕塑)、或者某些需要精密空间思维的领域,比如钟表机械、小型仿生结构设计、甚至是某些特定类型的工程学入门?当然,”他补充道,目光扫过依旧警惕地盯着自己作品的小罗湖,“她的年纪还太小,认知和兴趣都处于萌芽和剧烈变化期。现在只是一个基于当前表现的、非常初步的观察。或许,过几年你再带她来看看,会有更清晰的图景。”
艾尼亚认真地听着,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很愿意接受这个建议,先生。说实话,我一直……不是很确定该如何引导她。医学诊断给了我一个标签,但并没有告诉我,该如何浇灌这颗独特的种子。现在,至少有了一个可以观察和尝试的方向,这让我感觉……不那么茫然了。”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感激,以及对维斯康蒂判断的信任。
维斯康蒂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罗湖身上,话语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艾尼亚说:“这个孩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句话里,似乎既包含了对成长过程的客观认知,也暗含了一丝对“独特现象”未来发展的、纯粹的好奇。
一旁的奥利弗忍不住插话,带着探究的语气:“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就凭一个瓶口和几张画?”
维斯康蒂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微奇怪的表情,仿佛奥利弗问了一个本该显而易见的问题。“大众模型推演?”他用了一个不太严谨但足以达意的词,语气平常,“一般来说,人们不是会将展现出韵律感和肢体表现力的人导向舞蹈或表演专业,将表达欲强、逻辑清晰的人导向新闻或法律吗?观察特质,然后据此推测可能适配的发展方向,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模式。我只是……做了类似的事情。这个孩子目前表现出对特定结构的敏感,那么,与此结构相关的领域,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初步的‘假设’放入她的成长模型中,等待未来的验证或修正。这并不保证什么,只是一个基于现有观察的、最合理的推测起点。”
奥利弗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这个角度看,似乎也说得通,甚至带点冷静的理性。但他心中的某个疑问,在此刻被这个关于“特质”与“方向”的讨论再次点燃。他看着维斯康蒂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特质的金色眼眸,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么,你看中我的……又是什么呢?” 问题问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后悔。
维斯康蒂闻言,脸上那丝奇怪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而纯粹的微笑,仿佛答案早已准备好,且无比简单直白:
“当然是你的‘好奇心’啊,埃尔伍德博士。”他的声音平稳,带着确凿无疑的肯定,“那种近乎本能、不畏未知、甚至敢于闯入禁区、对现象本身穷追不舍的‘好奇心’。它非常……耀眼。而且,”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奥利弗,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你能让我,认识我自己。”
奥利弗愣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表情。这算是夸奖吗?还是某种更深刻的、将他工具化的定义?他不确定。这句话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非简单的喜悦或不安所能概括。
不远处,一直安静旁观的艾尼亚,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声呼吸,迅速消散在画室充满阳光的空气里,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她看着奥利弗脸上那混合着困惑与执拗的神情,心中了然:他果然……还是没有完全听进去,没有真正理解“不窥其渊”的重量,或者,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不过,这已与她无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也需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既然这位年轻的博士选择了继续追问,甚至直接向“深渊”本身发问,那么,她作为旁观者与受益者,也无需再为此多做纠结或提醒。
画室里,阳光依旧明亮。小罗湖终于稍稍放松了警惕,开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自己作品上未干的陶土。维斯康蒂收回了目光,似乎对这次“测试”有了满意的阶段性结论。奥利弗则站在原地,品味着那句“你能让我认识我自己”,心中翻腾着比陶土更为纷乱的思绪。
平静的表象之下,认知的齿轮,似乎又向着某个既定的方向,无声地啮合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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