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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额外日志:物理下海?上 你猜怎么下 ...


  •   ……2025/01/02……

      连续几天的采样下来,奥利弗已经彻底习惯了脖子上那条珍珠色项圈带来的“特权”。最初那种行走于水面的惊心动魄,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本能的从容。他学会了如何在海面上调整重心应对微浪,如何蹲下而不激起过多涟漪,如何在蹲踞状态下精准地操作长柄采样器——塞拉斯对此的评价是“总算没把恋爱脑完全长成摆设”。

      今天他打算去更远的地方。

      目标点位在青蓝环的边缘,距离岸边超过五公里。如果是往常,需要驾驶那艘红色的小船,要是纯靠人力划过去,耗时不说,他可能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体力了。但今天,他有更安静的“动力源”。

      维斯康蒂站在及膝的海水中,宽松的长衫下摆早已浸透,深色的布料贴在小腿上,他却浑然不觉。他双手扶着船尾,微微侧头看向坐在船上的奥利弗,浅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了闪:

      “坐稳。”

      小船被轻轻一推,随即平稳地加速,破开青蓝色的海面前行。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桨叶搅动的噪音,只有船首切开水面时细密的、如同丝绸撕裂般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溅上船舷的、带着珍珠光泽的水花。奥利弗回头望去,只能隐约看到维斯康蒂在水下潜游的修长身影。他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浅金色的海藻般浮动,宽松的长衫完全舒展开来,像某种深海生物半透明的鳍膜。那姿态毫无挣扎与费力,流畅得近乎优雅——他本就是属于这里的。

      就在小船即将抵达边界时,那个水下身影忽然加速,向前冲刺,随即——破水而出!

      维斯康蒂跃出水面,带起一大片碎裂的、折射着阳光的水珠。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长衫下摆和湿透的长发同时扬起,像某种古老的、关于海神或水精的绘画。然后,他稳稳地、轻飘飘地,落在了水面上,溅起的涟漪甚至比一只海鸥落脚时更小。

      他站直身体,甩了甩湿发,转头看向奥利弗,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满足——那神情,像是一只完成了某种捕猎炫耀的大型猫科动物。

      奥利弗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你这长衫,晒干之前会很重吧。”

      维斯康蒂低头看了看自己滴水的衣摆,没接话,只是踩着水面,若无其事地走到船边,接过奥利弗递来的采样瓶和表格。

      船停在了那条肉眼可见的分界线上。线内,是熟悉的、澄澈的青蓝,阳光穿透水体,能清晰地看到十几米深处的沙质海底,以及零星点缀其间的、带着珍珠光泽的海藻与贝类。线外,海水陡然从青蓝过渡为深邃到近乎墨色的靛蓝,再往外,大陆架边缘如断崖般垂直跌落,光线在某个界限后彻底消失,只剩下粘稠的、近乎固态的黑暗,偶尔被一丝丝游弋的、属于“青蓝环”的珍珠色微光划破——那是维斯康蒂的影响边缘,是他的领地边界。

      奥利弗蹲下身,熟练地采集完最后一份边界水样,将采样瓶旋紧,放进冷藏箱。然后,他直起身,望向那道断崖。

      胃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紧。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敬畏与轻微眩晕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能看到大陆架的边缘,看到光明与黑暗的决绝分野,看到那片他研读了无数图鉴、观摩了无数3D扫描、背诵了无数物种拉丁学名的世界——深海。

      他从未亲眼见过它鲜活的模样。

      维斯康蒂在周围闲逛了一会儿,湿透的长衫在海风和阳光的作用下已经开始变干,衣摆不再滴水,颜色也恢复了原本的浅淡。他似乎是闲逛够了,便踩着水踱回奥利弗身边,探过头,浅金色的眼眸好奇地凑近奥利弗手里那张被海风吹得微微卷边的表格。

      表格上是塞拉斯笔迹冷峻、条目清晰的采样清单,每一栏都标注着精确的编号、坐标、参数要求和备注。

      维斯康蒂看了几秒钟。然后,他眨了眨眼,非常平静地移开了视线。“看不懂。”他坦然地宣布,语气里没有挫败,只是陈述事实。奥利弗看着他那副“看不懂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条分界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维斯康蒂。”

      “嗯。”

      “我想知道,”奥利弗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被压抑的、近乎虔诚的谨慎,“海底……深海,真正的那片海……有些什么。”

      维斯康蒂安静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继续。

      “我通过图鉴,通过3D扫描,通过文献和影像资料……知道深海有什么。”奥利弗缓缓地说,“幽灵蛸,小飞象章鱼,管水母,深海星鳐,热泉口的雪人蟹,鲸落时的食骨蠕虫……我知道它们的学名,知道它们生活的水层,知道它们的食性和天敌。我甚至能闭着眼睛画出它们的解剖结构图。”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没有离开那条黑暗与光明的分界。

      “但我从未亲眼见过它们。活着的,游动的,在属于它们自己的、真正的深海里。”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从未有机会。”

      维斯康蒂没有立刻回答。他顺着奥利弗的视线,一同望向那片粘稠的、透出丝丝青蓝的墨色深海。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在流动,像海底暗流卷起的微小荧光。

      “是吗,”他最终说,语气平稳得像在确认一个采样坐标,“你想下去?”

      奥利弗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那笑容里带着对自己异想天开的自嘲和一丝淡淡的苦涩。

      “怎么可能。”他摇了摇头,“毫无装备,我连十米都下不去。压力会把我的耳膜和肺压成一张纸。用潜水器或者深潜器的话……”他想象着那些笨重、轰鸣、灯光刺眼的钢铁机器,“……会把那些动物都吓跑。它们会以为我是来捕猎的怪兽,或者某种会发光的陌生捕食者。我只能在屏幕上看到它们匆忙逃窜的背影。”

      他重新弯下腰,开始整理冷藏箱里的样本瓶,动作有些机械。

      “走吧,回去了。”
      “嗯。”他最终应了一声,转身走回船尾。

      “……如果,”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真的想去的话。”

      他没有说完。

      奥利弗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维斯康蒂收回视线,双手用力,小船开始平稳地向着青蓝环深处、向着别墅所在的岛屿返航。船首再次划开绸缎般的水面。维斯康蒂在水下潜游的身影依然流畅优雅,湿透的长衫在海流中舒展如翼。

      奥利弗坐在船上,抱着冷藏箱,目光越过船舷,望向那道越来越远的、光明与黑暗的分界。

      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那条分界线依然沉默地横亘在那里。

      ---

      回到别墅,奥利弗径直去了工作室。冷藏箱里的样本被小心取出、编号、录入系统,今天采集的边界水样分装进几支无菌离心管,贴上写有日期和精确坐标的标签,整齐地码放进专用冷藏区。数据备份、表格归档、采样日志补全——一套流程早已形成肌肉记忆,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跳动。

      塞拉斯从地下二层上来取样本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奥利弗坐在电脑前,屏幕冷光映着他有些放空的脸,手指还在敲击,但眼神明显飘向了窗外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的海面。塞拉斯没说话,伸手拿起那几支离心管,检查标签无误。然后,他打开工作室那台小型冰箱的冷藏层——不是存放试剂的那台,是偶尔放点饮料和应急补给的那台——从里面抽出一片凝胶退热贴,包装上印着淡蓝色的水波纹。

      他转身,将退热贴放在奥利弗手边。

      “如果觉得头晕,就贴额头或者脸颊。”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提醒明天记得带采样瓶,“今天紫外线指数不低,你在开阔水面上晒了那么久。轻微脱水或者早期中暑的症状有时不明显,但会影响认知功能和情绪调节。多喝水。”

      奥利弗的动作顿了顿。他低头看着那片退热贴,包装上还带着冰箱冷藏室特有的冰凉触感。

      “……嗯。”他应了一声,撕开包装,将那片凝胶贴“啪”地拍在自己额头上。凉意瞬间渗入皮肤,像一小块冰被按在太阳穴上,有种令人清醒的刺痛感。

      他继续敲日志。

      塞拉斯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摘下退热贴的打算,便不再多说,拿着样本转身走向地下。白大褂的下摆在楼梯转角处轻轻一晃,消失在那扇需要刷卡的金属门后。

      地下实验室的灯光是熟悉的、不带温度的冷白。塞拉斯将样本放入待检区,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角落里那台始终连接着外部网络、却日渐沉默的终端。

      他把离心管放进分析仪,按下启动键。仪器开始运转,发出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嗡鸣。——今天,数据依然会是那些“健康的、稳定的、除共生菌浓度偏高外无异常”的老样子。

      ……

      楼上,奥利弗终于敲完了最后一行日志。他保存文档,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额头上已经变得温热的退热贴,揉了揉被压出浅浅红印的皮肤。

      是该吃点东西了。他推开工作室的门,顺着走廊拐进厨房。维斯康蒂果然在那里,正从一台造型复古的冰箱里取出一个玻璃壶,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隐约可见一粒粒晶莹饱满的西米沉浮其间。

      “冰镇椰奶,”维斯康蒂将玻璃壶放到中岛台上,又从旁边端出一个垫着餐巾的藤编篮筐,里面是刚烤好、表皮金黄酥脆的可颂,黄油香气还热腾腾地往外冒,“加了小西米。”奥利弗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没说话,先抓起一个可颂,狠狠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在唇齿间碎裂,黄油香、面粉的甜、还有微咸的海盐粒在舌尖化开。他又抱起那杯椰奶,猛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清甜和西米特有的Q弹滑过喉咙。

      他放下杯子,满足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维斯康蒂站在吧台对面,双手撑在台沿,微微歪着头看他进食。浅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傍晚暖调的灯光,很专注,像在观察一只吃得心满意足的、皮毛蓬松的小型哺乳动物。

      他似乎对这种“投喂”的效果非常满意。转身又从料理台端出两个白瓷小碟,一碟堆着今天早上奥利弗亲手从歪脖子树下捡回来、刚才被细心烘烤去壳的夏威夷果,果仁饱满,泛着淡金的油光;另一碟是四个圆滚滚、撒了糖霜的奶油泡芙,外壳酥脆,一看就是刚出炉不久。

      奥利弗盯着那碟泡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紧身T恤勾勒出的、似乎确实比上岛时圆润了些许的腹部线条。“……我绝对会胖的。”他陈述道,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一个泡芙塞进嘴里。维斯康蒂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眉眼间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愉悦。他没有反驳奥利弗关于“长胖”的指控,只是安静地站在对面,偶尔替他续上半杯椰奶,把坚果碟往他手边推近一些。

      奥利弗咀嚼着泡芙里冰凉丝滑的卡仕达酱,视线忍不住又飘向窗外。

      黄昏的海面是沉静的、浓郁的蓝紫色。那条分界线在暮色中愈发模糊,青蓝与靛蓝的边界被光线染成一片朦胧的渐层。更远处,是那片他今天凝视了许久的、沉默的、墨色的深海。

      泡芙的甜腻在口腔里慢慢化开。椰奶的清凉从胃部向四肢蔓延。

      可是那片深海。

      他想起今天站在边界时,脚底传来的那种坚实又虚无的触感——明明是海,却像踩在一块巨大的、透明的玻璃上。透过玻璃,他能看到大陆架边缘陡然坠落的断崖,看到光明无法抵达的、粘稠的黑暗,看到自己毕生研读却从未亲身踏入的世界。

      那片海。

      那个他背诵过每一目、每一科、每一属的拉丁学名,却从未亲眼见过它们鲜活游弋姿态的世界。

      作为海洋生物学家,那难道不是最原始、最根本、从未真正熄灭过的渴望吗?

      可颂咽下去了。泡芙也只剩最后一个。维斯康蒂正在用那把精致的小锤,专心致志地敲开一颗夏威夷果,力道精准,果壳应声而裂,露出完整的果仁。奥利弗看着他修长的、异于常人的手指,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彻底沉入夜色的海平面。

      维斯康蒂将剥好的果仁放进他手边的小碟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浅金色的睫毛上,在那双非人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影。只是在放完那颗果仁后,又顺手将坚果碟往他手边推近了一寸。

      ---

      当天晚上,奥利弗又被“扣押”在了床边。

      这几乎成了某种默认的睡前仪式。维斯康蒂靠坐在床头,粉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枕上,睡衣领口微敞,一只手有条不紊地在奥利弗的腹部进行着例行的“健康检查”——揉捏、轻按、偶尔带着评估意味地捏起一小层软软的皮肉,仿佛在确认某种珍贵收藏品的品相。

      奥利弗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放弃了抵抗。

      明明已经很多次了。
      明明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可每一次那微凉的、修长的手指触上来,他还是会不自觉地绷紧小腹,然后被维斯康蒂用指腹轻轻敲一下,示意“放松”。这是什么?被训练成腹肌按摩专用垫了吗?他愤愤地想,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热量从床尾蹿了上来。

      Puppy!这条完全看不懂气氛的大狗,欢快地挤进两人之间,湿漉漉的黑鼻子直接拱向维斯康蒂悬在半空的那只手,喉咙里发出撒娇的、软绵绵的“嘤嘤”声,尾巴像装了马达一样疯狂拍打床垫。它把毛茸茸的大脑袋塞进维斯康蒂掌心,眼睛亮晶晶地向上翻着,满脸写着“摸我!摸我!我也要摸摸!”

      维斯康蒂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奥利弗刚被揉得有些发红的、温热的肚皮。又看了看旁边——Puppy仰着脖子、耳朵后翻、舌头微露的、极具诱惑力的毛茸茸狗头。

      他眨了眨眼。

      然后,这位非人存在做出了一个极其公平、绝无偏袒的决定——他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一只手继续揉着奥利弗的小肚子,另一只手开始挠Puppy的耳朵根。

      一时间,床上呈现出奇异的和谐画面:一人、一非人、一狗,在暖黄的床头灯光下,共享着这个被揉捏与抚摸的、温暖的睡前时刻。Poppy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尾巴拍得更起劲了,甚至得寸进尺地把一条后腿也翘了起来,露出同样需要被安抚的、毛茸茸的肚皮。

      奥利弗偏过头,看着这条被摸得飘飘欲仙、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个独立个体的狗,心里泛起一种极其微妙、极其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总不能跟一条狗争宠吧。
      这也太……太奇怪了。

      他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唇角忍不住弯起来,连带着腹部也轻轻颤动了一下。维斯康蒂感受到掌下的动静,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奥利弗没解释,只是侧过身,将额头抵上维斯康蒂的肩膀。那里微凉、坚实,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洁净的海盐气息。他轻轻地、像猫科动物蹭领地标记物一样,用额头缓慢地蹭着维斯康蒂的下颌线。

      “……所以,”他闷闷地开口,声音从对方肩头传来,有些含混,“我们真的有办法去深海吗?”

      维斯康蒂挠狗耳朵的手没停,语调平稳:“如果你是我的话,就有办法去。”

      奥利弗笑出了声,温热的气息喷在维斯康蒂的颈侧:“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呗。”

      “认真的。”维斯康蒂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陈述某个极其严肃的选项,“如果你能接受你是我的话——不是现在这种‘你’和‘我’,而是某种更……融合的状态。像我和希莱特那样。你就可以用我的方式。不是隔着潜艇的舷窗,不是带着压迫和缺氧的恐惧,是——”

      “停。”奥利弗抬起头,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疯话”的眼神瞪着他,耳尖却有些泛红,“人体实验是不合伦理的。想都别想,维斯康蒂。”

      维斯康蒂被瞪了,但似乎并不在意。他耸了耸肩,动作非常人类化,甚至带点无辜的意味:“那就没有了。你可以靠潜艇下去。我可以给你搞一艘潜艇。”

      “……你还能搞到潜艇?”

      “能。需要的话。”

      奥利弗盯着他那张平静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话语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放弃了追问。他重新靠了回去,额头抵回那个熟悉的肩窝。

      “……再说吧。”他含混道,也不知道是在说潜艇,还是别的什么。

      维斯康蒂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稍稍调整了揉捏的力道和角度,手指从奥利弗的腹斜肌滑向侧腰——然后,奥利弗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作出了反应,猛地一缩,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别碰那里!痒!”

      “哦。”维斯康蒂应了一声,手指却没有完全撤离,只是换成了更轻、更缓慢的抚摸,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皮毛竖立的小动物。

      奥利弗红着脸,正要抗议,一团更重的、毛茸茸的压力突然落在他大腿上。

      Puppy!这条完全不知道“气氛”为何物的狗,在享受完耳朵按摩后,心满意足地挪了挪位置,干脆把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奥利弗的腿上,下巴搁在他胯骨上,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那姿态,俨然是把主人的大腿当成了它今晚的指定枕头。

      好重。

      奥利弗低头,看着这条把自己当人肉床垫的、日益圆润的伯恩山犬,内心五味杂陈。

      “……你真的该减肥了。”他认真地对Puppy说。

      Puppy回应他的,是一个满足的、带着轻微鼾声的深呼吸,以及尾巴懒洋洋地拍打床垫的两下。

      维斯康蒂看着这一人一狗的互动,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原本揉捏奥利弗腹部的手,向上移动了几寸,轻轻覆在了奥利弗搭在Puppy背上的手背上。

      床头灯调暗了。窗外的海浪声平稳而悠长。Puppy已经彻底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小小的鼾声。它的脑袋还压在奥利弗腿上,但奥利弗已经懒得把它挪开了——反正也挪不动。

      维斯康蒂的呼吸逐渐放缓,那是一种非人进入休眠状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沉寂。但他的手指依然搭在奥利弗手背上,没有移动。

      奥利弗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来自海面的细碎光纹。

      “如果你是我的话”……

      每一个词都像深海里那些他只在图鉴上见过的、会发光的生物,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游过,留下转瞬即逝的荧光尾迹。

      他眨了眨眼,那些念头便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游开,隐入更深处的、暂时无法抵达的黑暗里。

      身旁传来均匀的、温热的呼吸——是Puppy的。
      肩侧是维斯康蒂微凉而稳定的存在感。

      奥利弗闭上眼睛。

      今晚,就先这样吧。

      ---

      第二天上午,工作室。

      奥利弗端着半杯还没喝完的咖啡,靠在窗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昨晚床上的对话复述给了塞拉斯。

      “……他说,如果我能接受我是他的话——不是现在这种‘你’和‘我’,是某种更融合的状态——就可以用他的方式去深海。”奥利弗尽量用平铺直叙的语气,假装自己只是在汇报一条普通的观测记录,“然后我说人体实验不合伦理,他就说那可以给我搞一艘潜艇。”

      塞拉斯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冷冷地瞥过来,带着一种“你大清早特意跑来就为了给我喂狗粮”的明显不悦。

      “……埃尔伍德博士,”他的声音平板得像在宣读实验规范,“首先,把私生活中这种……高度暧昧的伴侣对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第三方——尤其是一个单身、且与你的非人伴侣曾有七年工作交集、至今尚未对此完全释怀的第三方——是一种极其缺乏边界感的行为。其次,”他顿了顿,抿了一口咖啡,像是在压制某种更为私人的情绪,“你明知我与他……曾共事多年,却依然选择在我面前如此细致地描绘你们的亲密互动。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在进行某种无意识的、炫耀性质的社交展示。”

      奥利弗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我没有那个意思”,却发现塞拉斯说的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他确实没考虑过塞拉斯的感受——毕竟维斯康蒂那张脸、那种非人的思维方式、甚至某些小习惯,都可能曾是塞拉斯在七年里一点点熟悉、却始终未能真正触及的存在。而他,一个上岛才两年多的“后来者”,不仅轻易触碰到了,还被邀请进入更深层次的“融合”可能性。

      这要是换位思考,自己大概也会想翻白眼。

      “……抱歉。”他老老实实地认错。塞拉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接受了这个道歉。他放下咖啡杯,正准备结束这个让他不快的私人话题、转向今天的工作安排——然后,奥利弗刚才那句复述的后半截,像是延迟触发的警报,终于在他高度专业化的认知系统中尖锐地响了起来。

      “……等等。”塞拉斯猛地抬眼,“他说什么?”

      “呃……潜艇?”

      “前一句。”

      奥利弗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如果你能接受你是我的话’?”

      塞拉斯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眼神变了。那不是针对奥利弗或维斯康蒂私人关系的复杂情绪,而是研究者面对危险新假设时特有的、近乎冰冷的警觉。他缓慢地放下原本准备拿起的采样记录板,指节抵着下巴,眉头紧锁。

      “‘如果我是你的话’……”他低声重复,像是在拆解一枚语言炸弹的引信结构,“……不是比喻。不是‘设身处地’那种人类社交语境下的假设。他是字面意义上的,如果‘你’成为‘他’。”

      他抬眼,直视奥利弗。

      “奥利弗,我们当初开始系统监测‘青蓝环’和维斯康蒂行为模式的一个核心触发点,是什么?”

      奥利弗被他突然切换的严肃语气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回答:“……他在短时间内,完全复制出了另一个活的生物体?那只个头异常巨大的青蟹,导致整个海域可能都有概率被污染的那个?”

      “对。”塞拉斯点头,“那不是简单的克隆或拟态。那是一个从无到有、从分子层面开始构建、最终具备完整生命特征和行为模式的实体。这需要的不是生物学知识,甚至不是技术。那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对生命本质的直接操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他能承载希莱特的记忆和人格——而且是在希莱特高烧多日、大脑可能已严重受损的情况下,完成如此高效率、高保真的信息整合——那意味着他的‘承载能力’远超我们最初的估算。理论上,你的躯体、记忆、意识……他都有可能完整地‘接收’并整合进他自己的存在体系里。”

      奥利弗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尾端蹿上来。

      “……别,”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别这么说。这听起来太奇怪了。像是……血肉科技的恐怖神话。我昨晚只是当他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塞拉斯平静地打破他的侥幸,“你没有发现吗?维斯康蒂从不对你说‘如果’之类的人类社交客套话。他说的每一句‘如果’,都是他可以执行的路径选项。”

      奥利弗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塞拉斯看着他逐渐发白的脸色,沉默了几秒,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那动作像是在给自己,也给奥利弗一个短暂的、消化信息的喘息空间。“当然,这只是基于现有数据的推测。”他放下杯子,语气稍微放缓,“事实上,这个推测成立的概率……确实相当高。以他的信息处理能力和生物形态的可塑性,承载活体记忆应该不是什么技术难题。”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奥利弗,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介于专业建议和个人犹豫之间的权衡:

      “……不如你去套点话。”

      奥利弗愣住了:“什么?”

      “调研。信息收集。随便你怎么称呼。”塞拉斯移开视线,盯着屏幕上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数据曲线,“从他嘴里多问一些关于这个‘承载能力’的具体机制和边界条件。他现在对你的信任度最高,戒备心也最弱,是你来问,而不是我来问。”

      奥利弗沉默了。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窗外的海很蓝,阳光很好,和昨晚那片沉默的、墨色的深海仿佛是两个世界。他当然可以用“调研”的名义去问维斯康蒂——装作好奇,装作只是想多了解一点。维斯康蒂不会防备他。维斯康蒂从来不会防备他。

      可是……他不想这样。

      他不想让那些本该是维斯康蒂愿意主动分享给他的、关于自身本质的秘密,变成他带着任务去套取的情报。那感觉像是在利用维斯康蒂对他的信任,利用那份非人的、毫无保留的坦诚。他宁愿维斯康蒂是某天忽然兴之所至,像分享“我在外面种了迷迭香”或者“咖啡里加桂皮很好喝”那样,自然而然地告诉他

      而不是被他用问题一步步逼到角落,不得不交出答案。

      塞拉斯看出了他的犹豫。

      “……不勉强。”他最终说,语气难得地软化了些,“你不想做就算了。我也不是那么急于知道答案。”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很低:“只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决定带你下去——以任何方式——我希望你至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是出于恐惧或怀疑,而是……你自己的知情权。”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奥利弗也没有接话。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海浪遥远的、恒定的回响。

      “……我会想想。”奥利弗最终说,声音有些涩。
      塞拉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奥利弗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一口气喝完了。苦涩,微酸,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早晨遗留的温热。和那杯加了桂皮和盐的、层次丰富的、维斯康蒂亲手冲的咖啡,完全不一样。

      ---

      奥利弗在工作室里转了两圈,目光扫过那些贴满冰箱的海洋生物冰箱贴、整理到一半的样本架、以及角落里那台永远在低声运转的恒温箱。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靠窗位置那个新添置的小型生态缸上。

      ——里面是那几枚维斯康蒂送的藤壶。

      乳白色的壳口边缘泛着熟悉的珍珠光泽,滤食触手正在水中缓慢而稳定地开合、收缩,像一朵朵微型的、有节律呼吸的海葵。它们确实比刚来时活跃多了,也不再像最初那样,一有人靠近就立刻紧闭壳口、缩回触手,仿佛仍在惧怕某些只有它们记得的、巨大的阴影。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他在厨房找到了维斯康蒂。

      午后的光线透过洛可可风格的白色百叶窗,在料理台上切出整齐的光影条纹。维斯康蒂站在吧台内侧,背对着门,正专注地用一把长柄银勺搅拌着玻璃碗里的什么东西——淡黄色的、质地细腻的乳状液体,隐约能闻到香草和蛋黄的气息。他系着一条颜色柔软的灰蓝色围裙,粉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

      “维斯康蒂。”

      对方应声回头,浅金色的眼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明显地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人类惊喜时的眉飞色舞,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光敏生物趋向光源的本能愉悦。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银勺,绕过吧台,走到奥利弗面前。然后,非常自然地,他伸出手臂,将奥利弗圈进了自己和吧台边缘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一个亲密的、半封闭的、专属于此刻的领域。

      金属勺子被他放下的动作带得轻轻碰在玻璃碗边缘,发出“叮”的一声清响,余韵在安静的厨房里拉得很长。

      奥利弗感到耳尖有些发热。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后背却已经抵上了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无路可退。维斯康蒂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骨。

      像蜻蜓点水,像蝴蝶停驻,像一条小腕足试探性地触碰陌生的、却令它好奇的物体。然后是眉弓,沿着骨骼的弧度,又是一下。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研究性质的专注,仿佛在用嘴唇“阅读”奥利弗面部的纹理。

      银勺在玻璃碗边缘留下的余韵早已消散。厨房里只剩下两人之间极近的呼吸声,和维斯康蒂搅拌到一半、此刻静静搁置的蛋黄液表面,偶尔因余震而泛起的一丝细微涟漪。

      奥利弗感到自己的语言中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线。

      冷静。冷静下来。你不是来……不是来被亲到大脑短路的。你是来……

      他来干什么来着?

      维斯康蒂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浅金色的眼眸垂下,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等待什么。他的脸上没有急躁,没有情欲,只有一种专注的、耐心的“我在这里,你有话要对我说”的等待。

      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期的更轻、更涩,但总算还是连贯的:

      “……谢谢你。”

      维斯康蒂眨了眨眼。

      “那些藤壶,”奥利弗说,目光越过维斯康蒂的肩头,落向远处——虽然在这里根本看不见工作室角落的那个小生态缸,“它们好多了。最近开始吃东西了,也不是很怕轻微的震动。比以前活泼很多。”

      维斯康蒂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却异常真实的弧度。“嗯。”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欣慰的柔和,“那些小家伙……应该是适应了。”奥利弗点了点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然后,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所以……那些藤壶,是你复制的吗?”

      “当然。”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被冒犯或警觉的痕迹,只有一种“你发现了”的平静愉悦,“你发现了?”

      奥利弗感到一阵复杂的心有余悸。他点点头。

      维斯康蒂的笑容加深了些许,那是人类社交意义上“被夸奖”的、带着满足感的笑。他说:

      “我之前发现了这样的能力。我觉得,送你这个——看到你对着空荡荡的礁石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会让你感到欣喜。”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越过奥利弗,仿佛透过重重墙壁看到了那个小生态缸,“现在它们都好好的。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奥利弗看着他脸上那个纯粹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些关于“套话”的自我厌恶、关于“利用信任”的道德焦虑、关于“恐怖血肉科技”的寒意……在这个笑容面前,像晨雾一样消散了不少。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臂,主动地、缓慢地,环上了维斯康蒂的腰。

      这个拥抱的姿势让他彻底嵌入了维斯康蒂圈出的那个空间。他能感觉到对方微凉的体温透过围裙和薄薄的衬衫渗过来,能闻到那熟悉的、混合着洁净海盐和香草籽气息的味道。

      这让他感到舒适。异样的、却异常真实的舒适。

      “……所以你复制那些藤壶的时候,”他把脸埋在维斯康蒂的肩窝里,声音有些发闷,“是什么感觉?”

      维斯康蒂没有抗拒这个拥抱。他一只手自然地落在奥利弗后腰,轻轻搭着,另一只手则搭在吧台边缘,维持着这个半包围的姿态。他似乎在认真地回忆。“我想想……”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思考时特有的、放缓的语速,“我把它们装进我的身体里——不是现在的身体,是那时候的,更像水的形态——然后……我感受到了它们死亡之前的记忆。”

      奥利弗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饥饿,”维斯康蒂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像在描述一次水样采集的流程,“恐惧。岩石上被更强大的浪冲得站不稳。那一片风浪无比巨大的海,几乎没有足够稳定的、可以让它们附着的地方。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贫瘠。那片海域的水太清了,清到几乎没有可以滤食的东西。它们饿了很久。”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奥利弗的头顶。

      “就像那片贫瘠本身,渴望着被填满。”

      奥利弗没有说话。他把脸更深地埋进维斯康蒂的肩窝,感受着那里平稳的、近乎不存在的心跳节奏。——维斯康蒂确实能够完整地承受这些记忆。“读取”,“模拟”,“承受”。把那些微小生物的濒死体验,像吞咽海水一样,纳入自己的存在之中。

      “……那只青蟹呢?”他问,声音很轻,“那只你复制的青蟹。你是什么感觉?”维斯康蒂又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奥利弗后腰轻轻点着,像在检索某个存储路径。“那个……”他最终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笑意,“腿有些痛。”

      奥利弗微微一僵。“嗯,从关节那里。”维斯康蒂解释,语气依然平淡,像在陈述某次轻微的身体不适,“折断过,虽然已经愈合了。还有——阴暗。狭小。它习惯躲藏的地方是礁石缝隙,永远背朝后、面朝外。所有方向都是两侧的,没有前后。它的世界是扁平的,但很安全。”

      他缓慢地、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维斯康蒂似乎察觉到了他呼吸的波动。他稍稍后仰,低头看向奥利弗的脸,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询:

      “……怎么,吓着你了吗?”奥利弗抬起眼,对上那双非人的、此刻却充满纯粹关切的眼睛。他只是微微前倾,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印在维斯康蒂的唇角——不是那种充满情欲的深吻,只是一个简单的、柔软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这才超越我的科学常识了。”他退开一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可以……稍微给我一点消化时间。”

      维斯康蒂眨了眨眼。于是他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收紧环在奥利弗腰间的手臂,轻轻按了一下。像在说“好”。然后,他的思绪非常自然地转向了更迫切的、此刻亟待解决的事务。“好吧。”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温和的平稳,“那今天想吃点什么?”

      奥利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把额头抵在维斯康蒂肩上,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

      “……小羊排。”奥利弗最终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煎的,外面焦一点,里面嫩一点。配迷迭香——你不是在外面种了很多吗?”“好。”维斯康蒂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那是狩猎者听到猎物、或厨师听到满意点单时共通的、纯粹的满足感。他松开了环绕奥利弗的手,转身走向冰箱。围裙带子在身后轻轻晃动,灰蓝色的布料在午后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软。

      奥利弗站在原地,靠着吧台,看着他的背影。

      冰箱门打开了,冷气涌出,模糊了维斯康蒂半边身影。他弯下腰,在冷藏层里翻找着什么——大概是那扇常备的、品质极佳的冰鲜羊排。银勺还搁在玻璃碗边缘,蛋黄液的表面已经结起一层薄薄的、干燥的膜。

      厨房里恢复了平静,只有冰箱的低鸣、窗外隐约的海浪,以及维斯康蒂偶尔移动餐具时轻微的碰撞声。奥利弗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珍珠色的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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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我的OC,后面标了学名可以进行查阅,但是仅限动物名和理论,之外的人物,公司,组织,国家都是虚构的,但请不要过度带入,也请不要去模仿和实践这些操作,以免造成影响或者困扰。 我会把小说里的技术和虚构论文整理在番外里,仅供娱乐,纯属增加代入感,但是不要实践或者应用。 此外,感谢你的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