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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赴接风宴 ...

  •   听到“秘密”两个字,还是和石凌有关,阮灵溪顿时来了兴趣,便松了抓云栖的手。

      “什么秘密?”

      云栖先偷笑两声,整理好衣裳,到阮灵溪身旁坐下,郑重其事地说:“你知道今天进城抓药,我们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吗?”

      “还不是因为你贪玩?”

      “哎呀,因为谢如风中途去了趟衙门。”

      “衙门?”阮灵溪捕捉到敏感词,立马警觉,“他去衙门做什么?”

      “报官啊。”云栖这才开始细细道来,“我和谢如风早就抓完药了,往回走的时候,他却直接带我到衙门口,说是要报官,我想问他报的是什么官,又想起自己不能开口,只能去拉他衣袖,他才同我说,是要把陆怀仁设夹子害人的事告官,之后他就去找了门口的衙役,后来出来一位当官模样的官差,两人为这事纠缠了好半天。”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回来啦。”

      “他进衙门里了吗,你有没有跟着一起?”

      云栖摆摆手,“在门口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被官差打发了出来。”

      阮灵溪失望地叹气,本来以为赵文奂会和官府有牵扯,好让她能在摸清他底细的路上更进一步呢。

      她正要起身离开,忽然想起来前几天云栖还讨厌那两个人,怎么今天反倒改了性子,还想着撮合自己和他,便问:“云栖,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并不喜欢他们。”

      “那个……”云栖结结巴巴地说:“你不是说过,让我不要以貌定人,再说了他们帮咱们解围,又心甘情愿地留在村里帮咱们,我哪能不知道好歹呢。”

      这话像是点醒了阮灵溪,她不禁对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也许他跟村民说的那些话真的是无心之失呢……

      雨连下了两天才停下来,空气里飘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屋后的桃树,在风雨的侵蚀下,粉红的花瓣早已经半埋入污泥中,只留了零星的残花挂在枝头上。

      阮灵溪将余下的花瓣都采了下来,忙活了一上午,做成了桃花糕。

      这一次,她特意加了蜂蜜。

      做好后,她望着香气袅袅的桃花糕,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她的态度已经表现的那么清楚,现在再拿东西去讨好他,这样卑微的姿态,她实在是做不到啊。

      心疼半天,她端起盘子,便要倒进锅灶边的渣桶里,云栖看到后给拦了下来,怨道:“姐姐你变了,背地里弄好吃的,宁愿扔了都不给我吃。”

      她不想听云栖的唠叨,便进了屋。

      在灶屋忙活了半天,衣裳沾染了了桃花糕的甜腻气味,阮灵溪打开衣柜,拿了身干净衣裳出来,正要关门的时候,瞥见柜角的小木盒子,里面放着萧匀送她的金镶玉镯子,她将盒子也一并拿了出来。

      换好衣裳后,她打开盒子,将镯子拿出来,翻了两圈后套在手上,她看着腕间的镯子,心里想的却是赵文奂,他可能真不是萧匀派来寻她的人,萧匀处心积虑要她的命,按说现在应该已经动手了。

      正想着时,李世安推门进来吓了她一跳,戴着镯子的手被她及时藏在身后,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袖子遮住镯子,笑着提醒:“我和你云栖姐姐都是姑娘家,下次进屋记得先敲门。”

      “知道了,”李世安笑嘻嘻道,“姐姐你想进城去吗?”

      “进城干嘛?”

      “望仙楼斜对面,有一个卖糯米糕的小摊贩,那糕点里的夹馅不甜,我想去买些回来给我娘吃,我本来想叫石大哥或者谢大哥跟我一起去,可他俩一大早就进城了,我那时还没睡醒呢,又想叫云栖姐姐去,可云栖姐姐待会儿要去找荷香,一个人进城实在没意思……”

      “你找错人了,”阮灵溪拍拍自己的腿,站起身,一跛一跛地往外走,“我现在是个瘸子,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可刚出屋,她又吓了一跳,院子中央立着一头通体乌黑的庞然大物,正用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瞪着她呢。

      “怎么把你家骡子牵来了?”

      “想着姐姐走路不方便,特意牵了它过来,姐姐你就骑着它进城,保证伤口不疼,腿脚不累。”

      “……”

      村子向西有一条路直通禹州城,不过三四里的路程,阮灵溪的脚不方便,骑着骡子自然比瘸着腿走路快很多,不多时,她和李世安两人便已经进了城。

      买到了心心念念的糯米糕,李世安给阮灵溪拿了一块,阮灵溪放在手里,却没有什么食欲,想起李世安说石凌也进了城,她朝着街道左右张望着,想从纷纷嚷嚷的人群中找到穿着破烂衣衫的乞讨身影。

      李世安将糯米糕放在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见阮灵溪不吃手中的糕,只顾着四处张望,于是问:“姐姐你在找人吗?”

      “嗯!”

      阮灵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荒唐,急忙改口,“没有。”

      耳边并没有李世安询问下去的声音,她转过头,见李世安正被两个破衣烂衫的乞丐围着,莫名的惊喜转瞬即逝,她急忙从身上掏出来几个铜板,快走了两步过去,在两个破碗里各自丢了铜板,两个乞丐佝偻着腰道谢后,欢天喜地走了。

      阮灵溪看着那两个身影湮没在人群里,自言自语道:“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当乞丐?”她收起对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的猜测,往骡子那走去,“回家。”

      李世安却站在原地不动,垂涎的目光落在对面望仙楼的招牌上。

      望仙楼是禹州城里最繁华的酒楼,自从新太守谢仲谦上任这几个月来,总有达官贵人到禹州,都是在这里设宴招待,宴席奢靡程度,恐怕京中许多高官府邸,也未必能及,当然,能让府衙官吏常来光顾的,味道自然是不在话下,至于菜价,则是让城中九成的百姓望而却步。

      阮灵溪跟着李世安的目光朝那气派的三层酒楼望过去,热气腾腾的佳肴香气在街道上弥漫着,勾起了她对过往的回忆,那段日子虽然是三餐丰美,滋味多样,可滋味中总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血腥气息,每次想起来,都会令她作呕。

      三年不见血光,口舌上的记忆总会淡了吧。

      “听说他家的狮子头很有名。”李世安指着他家道。

      见李世安是真的馋了,又想起自己的钱袋子里还有两块碎银子,阮灵溪笑着从李世安手里扯过骡子牵绳,“跟我来。”

      她来到望仙楼门前,将牵绳交给站在门口观望了他俩许久的马夫,回过头,见李世安像愣头鹅一样呆在原地,于是催促道:“过来呀。”

      李世安懂事地摇摇头,“闻闻香味就好啦。”可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阮灵溪进了望仙楼。

      阮灵溪是见过世面的,一身粗布麻衣的她,站在宽敞阔气的厅堂中央,似乎和这里格格不入,可她浑然不觉,瞅准一个雕着精美花样的窗格前的空位后,她迈着一瘸一拐的小步伐,淡然自若地走过去,李世安惶恐不安的跟在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堂倌刚将几名进店的客人招呼坐下后,扭头见窗边多了两个衣着寒酸,与这阔气酒楼毫不协调的人,忙赶过来,正要开口驱赶,阮灵溪先开口问起店里有什么招牌菜。

      堂倌见她姿色秀丽,神色沉稳,不像是见识浅薄的人,便改成笑脸,报了几样菜名后,又指着旁边的墙,“呐,还有好些,都在墙上写着呢。”

      墙上的食牌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再一看价格,令人乍舌,李世安如坐针毡,阮灵溪却一脸淡然,指着食牌,对堂倌道:“这个,这个,还有狮子头……”

      选好后,她又挑了几样菜,叮嘱堂倌不着急做,等店里吃完后一起包好带走,准备让云婶和云栖也尝尝。

      李世安已经渗出了一身细汗,“姐姐,我没带太多钱。”

      “姐有,”阮灵溪将腰间的钱袋子打开,却只摸到了了几个铜板,里面的两枚碎银子不见了踪影,她的脑子嗡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钱早就送给赵文奂和谢如风买衣裳了。

      刚才给乞丐拿钱的时候她也没细看,否则断断不会来这里出这个丑。

      她故作淡定地将钱袋子收好,端起点菜时堂倌送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腕间的镯子碰到桌子,发出闷沉的轻响,阮灵溪像找到救星一样顿时松了口气,邻座两位衣冠楚楚的食客的谈话与此同时落进了耳朵里。

      “听我那个在衙门里当差的小舅子说,张大人身亡另有原因,恐怕是被人谋害。”

      “嘘,京城来了大官,谢大人就在这楼上呢。”另一个人谨慎地朝四周看看,往前探着身子,两人凑近些,压低声音谈论起来。

      阮灵溪没有刻意去听,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上菜,她便让李世安在这里等着,自己起来转转。

      这一转,就转到了酒楼的后门。

      后门门口停了几辆艳粉装饰的马车,十几名衣袂翩翩的女子,扭动着婀娜多姿的腰肢,从她的身旁轻盈走过去,进了望仙楼里,门口留下的浓重的脂粉香气,经久不散。

      阮灵溪盯着上楼的女子身影问引路的堂倌,“她们是谁?”

      堂倌凑近她低声道:“凌王来了,谢大人今天在楼上设了接风宴,这些女子就是为凌王准备的。”

      阮灵溪露出一抹讽刺的笑,“人人都说凌王温润不俗,淡泊自持,没想到来了禹州后也不能免俗……只是这么多姑娘,不怕累死吗?”

      回到座位后,菜已经上好了,李世安不知道咽了多少口水,总算等阮灵溪回来了才好意思动筷子。

      邻座的那两人胆子也是够大,明知谢仲谦在楼上作陪,竟然还敢将话题引到他身上去。

      李世安狼吞虎咽了一阵,感觉肚子里有底了,一改刚进来时的畏手畏脚,跟着那两个人叹息,“现如今还有什么王法公理可言,为什么偏偏是咱们禹州太守张大人这样的好人落得横死下场,换了谢仲谦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来上任,禹州算是彻底完了。”

      闻言,阮灵溪微微皱眉,轻咳了一声儿,提醒李世安不要乱说话。

      邻座那两个人见他小小年纪竟怀有这样的忧世之心,愕然之下多了些警觉,又见他面容质朴,且和对座的女子都是粗布衣衫的农家装扮,这才放松了警惕。

      “可不是,如今天子昏庸,奸臣当道,劣绅欺人,多少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有谁能为咱们这些微不足道的百姓们出头啊?”

      李世安全然无视阮灵溪的眼神警告,插话道:“能为百姓出头的,只有端王赵文瑄,可陛下一登基,就翻脸无情收拾自己的兄弟,端王现在入了大狱,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不一定,还怎么为百姓出头啊?”

      阮灵溪听得心惊肉跳,光天化日之下,这样的言论,和公然煽动造反有什么区别?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抓住李世安的肩头,将人从椅子上拽起来,“别吃了,跟我走。”

      “姐姐姐姐……这么多菜不吃完浪费了。”

      堂倌提着包好的饭菜慌慌张张跑过来,赔着笑脸道:“您要的菜齐了,要是吃完了,咱们把账清一下?”

      阮灵溪松开抓住李世安衣裳的手,撩起左胳膊袖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从腕间取下那个跟了她八年的镶嵌玉块的金镯子,将其往堂倌手里一塞,“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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