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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原来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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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奂刚到禹州时,谢仲谦连着几天准备好接风宴,都被赵文奂推辞了。
直到赵文奂扮成乞丐去了平乐村那天,谢仲谦空等不说,更是连人都找不到了,前天谢如风冒雨到城中送信,顺便跑了趟太守府,谢仲谦才知道赵文奂的下落,当即表示要在望仙楼再摆宴席,言辞恳切,只求能聊表侍奉之心,赵文奂想着与其让他日后纠缠不休,不如答应这一次,往后也能落个清净。
赵文奂生在皇家,知道官场逢迎的水有多深,面对满桌的珍馐佳肴,以及谢仲谦以及禹州大小官员的殷勤陪笑,他不动声色,作出纨绔子弟的浪子之态,在言语上虚与委蛇。
谢仲谦是溜须拍马的老手了,从前在张守正的手下不能发挥,现在他坐在了张守正的位置,那些京中来的贵人,哪个不是表面正经,最后都被他款待的眉开眼笑,乐不思蜀。
如今有了美酒和美食,那就只差美人了。
他拍拍手,房门应声而开,两位浓妆艳抹、衣着轻佻的年轻女子,迈着袅袅步伐走了进来。
两位女子眼尖得很,一眼便认准了赵文奂,径直走到他身前,随即便像没了骨头似的,一左一右软软的依偎过来。
赵文奂也不见外,随手一揽,便将其中一个人搂进了怀里。
在场的官员看到后无不喜不自胜,自以为王爷终于露出了浪荡本色,更加殷勤地服侍。
谢仲谦见好,对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会意,一声招呼后,一群女子,彩衣飘飘,鱼贯而入。
在场的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两位女子相陪,就连立在一旁的谢如风身上,也伏了一名身段柔软的娇弱美人,雅间里觥筹交错,笑语盈盈,场面热闹非凡。
谢仲谦放下杯盏,借着酒意试探,“凌王殿下,您何苦要住在平乐村那种苦地方,城里的府邸早已经置办好了,就等着您入住,舒适敞亮不说,还有美女相伴,岂不快哉。”
赵文奂接过身旁女子递来的酒,一饮而尽,“本王在平乐村看上了一女子,那女子性子冷淡,极难靠近,需要慢哄慢磨,本王就喜欢这口,也愿意花时间作陪,这样步步得手,才能够尽兴。”
赵文奂编起瞎话张口就来,一番酒色谎话将这群老狐狸哄的深信不疑。
带着酒气走出望仙楼时,已经是日影西斜,街上的人不减反增,热闹非凡。
赵文奂与谢如风两人并不急着回去,察觉到身后的小尾巴,两人辗转于多条街巷之间,成功地甩掉了跟踪者,安然地穿梭在热闹的人群里,感受着乱世中仅存的一点人间烟火。
“殿下,您跟谢大人他们说看上了平乐村的一名女子,指的就是灵溪姑娘吧?”
“糊弄他们的一个托辞罢了,之前不是跟你提过?”
“从前您这么说,属下相信,如今嘛……恐怕未必了。”
“胡说!”赵文奂有些不自然道。
“那天您从对面回来,脖子上多了几道红痕,不用说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知道您迟早会喜欢上灵溪姑娘,只是没想到进展这么快,竟然到了……嗯……那种地步。”
听到这话,赵文奂猛地收住脚步,警告:“我和她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你嘴上留点分寸,脑子也别胡乱猜测,平白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谢如风“哦”了一声,从胸前掏出一个镯子递给赵文奂,“对了殿下,今天下午,属下见到灵溪姑娘了,她和李世安也在望仙楼。”他将宴席间下楼时见到阮灵溪褪下镯子抵账,自己又偷偷在她走后,从老板那里用银子换回镯子的事说了。
赵文奂就着街上的灯火打量这镯子,在精细雕花上看出了些许磨损的痕迹,镶嵌的美玉质感虽好,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鲜亮光泽,看样子佩戴有些年头了,他将镯子翻过来,在内圈里看到了一个镌刻的“漓”字。
“原来是她。”
“谁?”
赵文奂的嘴角扬了扬,随即不动声色地收起镯子,“她没发现你吧?”
“属下闪的快,没被发现。”
“做的好。”
说话间,两人拐进了一条幽深小巷。
禹州都尉孙貌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孙貌性格正直,从不趋炎附势,与同僚多有不合,方才这场宴席,他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不肯来,引得谢仲谦不满,然而曾经的太守张守正却对他青睐有加,两人面上恪守着上下级本分,私下里却相交甚好,无话不谈。
孙貌早就对朝廷不满了,被赵文奂趁机拉拢,收入麾下。
两人一见面,孙貌便将禹州大小事务、官场情况,一五一十和赵文奂细说了。
提起张大人身亡一事,孙貌说:“张大人出事那天,我曾悄悄看过遗体,颈部分明还有一道剑伤,那伤口两侧深浅不一,不像常见刀剑所伤,但绝对能一刀毙命,可仵作对此只字未提,只说是坠崖身亡。”
赵文奂想起那天在崖下发现的短弯刀,伤口似乎对的上,只是,官兵中并没有人使用这类短刀,如果张大人真是此刀所伤,那会是谁呢?
“这几天,你速把张大人出事之前的行踪以及所接触的人,整理清楚交给我。”
孙貌点头应下,随即靠近低声提醒:“殿下,您要小心提防谢仲谦,属下暗中查探,发现他近来常与一位神秘人私下来往,而那人,似乎与信王来往密切。”
信王赵文锐,李太妃的儿子,皇子里面,赵文奂排行第六,赵文锐第七,赵文奂在幼年丧母后,便被交给李太妃抚养,赵文奂与赵文锐虽然自小一同长大,关系却并不亲密。
同样是兄弟,赵文锐深得陛下赵文霖信任,赵文霖倦于朝政时,朝中的大小事务便交由赵文锐来打理,赵文锐并无政才,两年下来,朝堂一塌糊涂。
“此事我已经知道,你继续留意谢仲谦的动向,务必沉住气,有任何风声,即刻向我禀报。”
“是。”孙貌从墙边拿起一个笼子,笼中三只白色信鸽,正来回扑腾翅膀,“这个您带上,农家养几只鸽子,应该不会引人怀疑。”
赵文奂接过笼子,“这城里哪里有卖肉鸽的?”
他依稀记得,小时贪玩伤了腿,李太妃曾吩咐御膳房炖了鸽子汤给他补身体,据说这东西是滋补养血的良药,对伤口愈合的效果极好。
孙貌略一思索,“城里酒楼饭馆便有卖的,味道还不错。”
“活的。”
“哦,如果想要活的,和店家说一声即可,属下去帮您买来。”
“不用,我自己去。”
禹州人素来爱吃脆皮烤乳鸽,因此城里卖肉鸽的馆子不少,也常有农家养了送来卖,只是这会儿天色已晚,农户住得远,早就出城回村了。
赵文奂按照孙貌指的地方,最后在一家馆子找到一笼肉鸽,从里面挑了几只体态肥满的买了下来。
他和谢如风换成寻常的装束,回到平乐村时,月亮刚刚挂上树梢。
肉鸽是打算送给阮灵溪的,赵文奂本想亲自送,可闻到自己满身的酒气,觉得还是让谢如风代劳更好。
谢如风看着沉沉夜色,还是去女子住所,有些抵触,可王爷的命令不敢违,只得拎着笼子,悻悻出了门。
阮灵溪对于送来的鸽子很是意外,“这是给我养的?”
“是。”谢如风说。
送之前,赵文奂并没有特意交代鸽子的用处,谢如风猜测是孙都尉送信鸽一事,给了王爷启发,王爷便买来鸽子,给这女子养着玩,看似讨她欢心,实则借此迷惑城中的官员。
阮灵溪一头雾水,平白无故送这东西作什么?
且不说之前她那样态度对他,就已经不会收他送的东西了,而且养鸽子需要稻谷,农家的稻谷最是珍贵,她与云栖又不种田,平时吃的都要从城里买,现在,家里又多了……一、二、三,四,四张嘴……
“替我谢谢他,只是我不懂怎么养鸽子,你把它们带回去吧。”
“我只负责送到鸽子,并没有代为还回去的义务,你若是不想要,就自己去还,还有,云婶一家已经睡下了,你最好别现在去吵他们。”
阮灵溪正张口结舌的时候,谢如风已经绕过她身旁,直接将鸽子交给云栖,云栖提着笼子,眉开眼笑,爱不释手。
瞥见云栖对着那鸽子甚是喜爱,谢如风扯了下嘴角,转身就走。
阮灵溪无奈地望着谢如风离开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刚才似乎从谢如风的身上隐隐嗅到了一丝脂粉的气息,那味道很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
第二天一早,露水还在青绿的草叶子上打着转,阮灵溪便起床了,她这一晚上睡得实在不怎么样,屋子里到处飘着“咕咕”的声音,好像招魂一样,将昏昏欲睡的魂魄一次又一次地从床上拉起来。
他送这鸽子,摆明了是不想让她睡好觉,她觉得自己又被坑了。
用过早饭后,阮灵溪便提着鸽子笼去了云婶家,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赠送,她都要把鸽子还回去。
刚进院里,就听到几声闷沉的“咕咕”声,她下意识地低头,很快便清楚声音并不是手里的笼子里发出来的,她顺着声望去,在墙角看到了一个类似的笼子,笼里竟然也养着鸽子。
“也给云婶买鸽子了?”阮灵溪泛着嘀咕,站在笼子前,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送给她的那几只,体态丰腴,胸脯厚实,看起来笨重无比,完完全全是鸽子中的胖墩。
而这三只鸽子,体型匀称矫健,眼神锐利机敏,从扑腾翅膀的力量感,可以看出,是训练有素的信鸽。
农家很少有人养鸽来玩,云婶也不例外,那这鸽子一定是赵文奂为了方便与人传信所养。
而她也大致猜出赵文奂送她鸽子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阮灵溪没有声张,她将鸽子笼放在一旁,先去找云婶。
云婶正在缫丝车边忙活,锅里的水腾腾冒着热气,旁边桌上还搁着一小盘白茧。
阮灵溪会养蚕,却不会缫丝,见状,忍不住上前搭手帮忙,却又笨拙地不知从何做起。
云婶笑盈盈地指导着,阮灵溪按照要求将盘中茧放入锅中,等茧软了,挑出细丝,将几根丝一起穿过钱眼,绕在导丝棍上,再经过细长的丝杆,缠到轱辘状的丝轴上。
她伤的是左脚,踩踏板用的是右脚,所以,云婶见她看的愣神,便将位置让出来,也让她来试一试。
阮灵溪坐下后,照着云婶的动作,慢慢尝试,她学得很快,不过一会儿,就已熟练上手,并能独自踩着踏板,一面脚下不停,一面理顺丝线。
赵文奂出屋喂鸽子,不想昨晚送出去的鸽子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他看着两笼体态差距明显的鸽子,隐隐觉得,她一定看出了些什么,正思忖时,听到这屋有动静,便走了过来。
云婶立刻发现他,刚要开口,赵文奂却抬手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云婶会意,不再作声,由着他在门口安静站着。
年轻女子坐在缫丝车前,一脚踩着踏板,一手理着丝线,神情颇为专注,车上的大轮盘吱呀吱呀地转动着,莹透的细丝从沸腾的锅里匀匀抽出,一圈一圈缠绕在丝轴上,农家女子的温婉模样,让他心底一动,忽然生出了对男耕女织生活的向往。
在门口看了半晌,他终于忍不住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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