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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往事尽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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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方向传来了铿锵作响的马蹄声。
阮灵溪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在灰蒙蒙的尘土中,赵文奂正领着一队人马朝这里逼近,她不禁感到一阵缠心的哀凉,就像平乐村小院里,那株荼蘼落尽时,凋零的悲凉感是那样的柔软绵长。
她心里清楚,赵文奂这么兴师动众,就是来抓她回去的,她这回跑出来,算是打草惊蛇了,如果被他带回去,他肯定会看得更紧,到时候再想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后退了两步准备逃跑,可还没等转身,脖子就已经被人狠狠勒住了。
“萧匀,你以为拿我来作为胁迫的筹码,就能逃出他的手掌心了?”他勒的有点紧,阮灵溪用力掰着他的手,吃力地说。
萧匀不慌不忙,“现在你落在我手里,他要是不肯放我走,我就只好掐死你了。”
赵文奂策马来到两人面前,并勒住缰绳,十几个禁军上前将阮灵溪和萧匀,以及周与文团团围住。
“放了她,”赵文奂并没有下马,居高林下地望着萧匀,锋芒毕露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他是在命令。
萧匀环顾四周,知道逃无可逃,又将阮灵溪勒紧了些,“赵文奂,我从前跟你合作过,替你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后来也背叛过你跟了赵文锐和你作对,如今你终于大权在握得偿所愿,你虽然嘴上答应我,只要帮你带回灵溪就放我一条生路,可你觉得我真的会去相信你这样的人能容许一个知道你那么多秘密的人活在这世上吗?”
“承诺我已经给了出去,信与不信全在你,但你若是执意不肯放了灵溪,那你就只剩下一个死。”
“左右都是死,黄泉路上有灵溪陪着我,我还有什么怕的呢?”
阮灵溪早就已经对生死无畏了,周与文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萧匀,只盼着哪一刻,萧匀可以忽然勒紧胳膊,好替他报了杀父之仇,既然如此,阮灵溪干脆就遂了他的心愿,萧匀要用她的命来保自己的命,她就很大方地让他拿去吧。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即刻求死而不得的无奈样子。
赵文奂的目光落在阮灵溪的脸上,他轻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软笑,将目光调回到萧匀身上的时候,他眼色一沉,“既然你非要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最后一个字落地,赵文奂的手腕一抖,一把闪着利光的飞刀从袖子里飞出。
萧匀眼疾手快,松开控住阮灵溪脖子的手,同时自己侧身躲了过去,阮灵溪趁机离远了几步,轻轻地揉了揉脖子,呼吸这才顺畅起来。
周与义就在阮灵溪的右后方,两人间隔这么近,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他忽然从胸前掏出早就藏在此处的另一把匕首,猛地朝阮灵溪的身体扎过去。
赵文奂飞快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在周与文靠近之前,将他踢倒在地,两名禁军上前,迅速将周与文制住,赵文奂像保护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似的,将阮灵溪拥在怀里。
也是在这一刻,阮灵溪才知道自己有多贪恋他怀里的温暖,她像是被人控制了思想一般,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裳,可很快,她又避之不及地将他推开了。
萧匀望着他们二人,嘴角偷偷地扬起一抹凉薄的笑。
阮灵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眉心一紧,大呼不好,果然,萧匀的身上骤然飞出了两把与赵文奂所使的相差无几的飞刀,那刀却没有冲着她而来,而是直直的朝着赵文奂飞过去,阮灵溪毫不犹豫地挡在赵文奂的身前,赵文奂眼疾手快,环住阮灵溪的身体,旋身躲过飞刀的攻击。
等她抬眼的时候,萧匀已经拎着剑跑出了几十步远。
“你果然是不想要命了?”赵文奂斥责她。
“他跑了……”阮灵溪充耳不闻,指着萧匀跑走的方向,“你不去追?”
“你想趁机逃跑,我偏不上你这个当。”
“……”阮灵溪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着赵文奂不慌不忙地从卫兵手里取来弓箭,将箭头瞄准了已经跑远的萧匀,然后手一松,箭疾射而出。
他的箭法一向精准无比,今天却偏偏失了准头,箭擦着萧匀的头顶飞了过去,萧匀一个闪身,隐入了附近的山林里,不见了踪影。
赵文奂却很平静,他没有下令去追,而是将弓箭递给身旁的士兵,温声而又不容置疑地命令阮灵溪:“跟我回去。”
“映容姐姐就是前车之鉴,我不回去。”阮灵溪转过身,几名士兵上前拦住了去路,她只能转回来,不满地看着赵文奂。
“就算我人跟着你回去了,我的心也不会跟你回去,你只得到了一个躯壳,还是一个将死的躯壳,又有什么意义呢?”
“身子和心总得得到一个。”赵文奂说,“你知道我的手段,既然我能追你到城外,便可以再追几十里,几百里,一直死死地跟着你,跟着你一辈子,让你逃无可逃。”
阮灵溪彻底哑然了,无力和苦涩在顷刻间蔓延了整个身子……
赵文奂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而后撩起衣袍,潇洒地翻身上马,扬声喊道:“将周与文带回去。”
阮灵溪脱口而出,“你要把他怎么样?”
“你说呢?他刚才差点杀了你。”
赵文奂提醒完,还不忘轻轻地扬起了嘴角,那笑容在阮灵溪看来带了几分漠然的戏谑,讨厌的很。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你不要插手。”
“嗯?”他俯下身子,神色带趣地看着她,“朕现在是天子,你敢用这种语气和朕说话,活得不耐烦了?”
“我早就活得不耐烦了,我现在一心只想求个死,可你和萧匀倒好,偏偏都要来搅我的局……”她幽怨地说,“我知道你的手段,你不会放过他的,可事实上是我欠了他,他现在的做法无可厚非,我也决定要和他做个了断,所以你不要来横插一脚管我们的事。”
赵文奂点点头,“既然今天一定要把旧账算个清楚,那我这个根本罪人,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赵文奂!”阮灵溪急忙打断他,“你不要为了替我脱罪就将所有罪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清楚这件事的真相一旦被揭开,天下百姓,朝中大臣一定会将他看作是工于心计,不择手段登上皇位的阴谋之徒,赵文奂刚登基不久,根基不稳,到那时,他必将千夫所指,处境岌岌可危。
她走到周与文面前,目光落在了旁边一名禁军腰间的剑上,她萌生了一个决绝的念头。
“放了他。”她对赵文奂说。
赵文奂坐在马上,像盯着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猎物一样紧紧盯着她,觉出她语气里的强硬后,他点了点头,禁军松开了押紧周与文的手。
阮灵溪微微一笑,这结局,总算能够如她心中所愿了。
趁着众人不备,她猛地从禁军腰间抽出剑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灵溪别做傻事!”
赵文奂大惊失色,跳下马来,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阮灵溪呵斥在了原地,“你别过来!”
她看着周与文,说:“关于你父亲的死,背后的主谋是赵文锐,他已经死了,当年夜半闯进周府动手的人是我,这毋庸置疑,我没什么可辩解的,我今天就把自己的命给你,至于他……”她抬眼瞥了一眼赵文奂,“不过一时上头,胡说八道,这种深仇大怨,难道单凭几句话,就能轻易地转嫁到自己身上吗?”
她又对赵文奂说,“你如果还顾念着和我的情意,不想让我死不瞑目,就请你一定要放过周与文。”
“阮灵溪。”赵文奂焦急到愤怒,一时之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硬地威胁,“你要是敢死,他第一个给你陪葬。”
“你不会的,”她凄楚地笑着,“石凌,我至今仍然记得,平乐村那一场雨后,你一身褴褛却又风度翩翩地挺身而出,从那以后,我的生活里有悲有喜,有慰有惧,我一边甘之如饴,一边惴惴不安,所以我总是羡慕院角那一株清雅的荼蘼花,它一身洁净素装,在阳光下坦然地迎着所有投过来的目光,可我心里的荼蘼却是红色的,虽然繁盛艳丽,却透着血腥的悲凉,它总是在提醒我,像我这样满手血腥的人,是不应该苟活于世的……”
“简直是满口胡言,”赵文奂从腰间抽出剑,“照你这么说,我手上沾的人命比你还多,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跟你一块抹脖子下地狱?”
阮灵溪苦涩地摇了摇头,再次深深而又不舍地看了赵文奂一眼,她不再有任何犹疑地握紧了剑向自己的脖子上划去。
赵文奂见状,忙跨步上前,硬生生用手里的剑将她脖子上的剑挑开了,可还是晚了一步,锋利的剑刃在她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不知深浅的长痕,鲜红的血顺着伤口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苍白,阮灵溪软软地倒进了赵文奂的怀里,她想抬头去看赵文奂,刚动了动,脖子上的刺痛变得火辣辣的,毫不留情地往全身各处钻。
赵文奂紧紧按住她脖子上的伤口,就要抱她上马,她颤抖着抓住赵文奂的胳膊,她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轻轻喘了两口气,才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放了他。”
赵文奂急着带她回去治伤,“好,我答应你,”他快速地对周与文说,“我留下你性命,你即刻离开京城,永远不许再踏进京城一步。”
听到这话,阮灵溪如释重负地笑了。
“终于结束了。”
她无声的念叨着,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天空,直到眼前彻底归于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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