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不知春》乔木依

77、第 77 章 目睹全程

　　赵文锐自知与赵文奂身手相差甚远，单独交手毫无任何胜算，所以他抬手一挥，吩咐禁军上前拿人。

　　可方才还听话的禁军们仿若未闻，一个个木鸡似的站在原地不动，赵文锐疑惑地回头厉喝了两声催促，禁军们依旧一动不动。

　　赵文奂轻蔑地笑了笑，一副得胜者的姿态看着赵文锐。

　　阮灵溪看着此刻的赵文奂，心瞬间凉了半截，她知道，争夺皇位，免不了要见血，在皇权面前，很多人都会撕下伪装，露出最真实的面目，赵文奂也是如此，她无力地别过头，唯恐最不愿看到的一幕赤衤果裸的暴露在自己面前，唯恐赵文奂会变成她最不愿意看见的模样。

　　赵文锐嘶吼了半天，目光再次扫过赵文奂，从那嘴角的笑中，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焦急而又凌乱地梳理着这次行动中的每一个环节，最后面露狐疑地看向了那个义无反顾支持他造反的新禁军统领，他恍然大悟：自己上当了……

　　“我不会败的，”赵文锐一声嘶哑的喊叫响彻整个大殿，他还是不想接受这个现实，一一瞪过大殿中的几个人后，他忽然对一直站在殿中的李琰使了个眼色。

　　李琰心领神会，他是李相的儿子，是赵文霖最信任的御前宿卫，此刻却在得了赵文锐的授意后，忽然拔剑抵在了毫无防备的阮灵溪的脖子上。

　　从赵文锐进殿以来始终从容淡定的赵文奂，看到这一幕后，脸上终于涌出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解救阮灵溪，却被李琰一声威胁定在原地。

　　阮灵溪十分镇定，以她的本事，现在完全可以轻松地从李琰手中逃走，可她没有走，她还是想亲眼看看，在江山和她之间，赵文奂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赵文锐的脸上挂着阴冷的笑，“赵文奂，我自知败局已定，可我和你的较量，我绝对不能输，就算要我现在死，我也要拉一个人为我陪葬，我清楚你有多在乎她，就像我清楚我自己有多在乎那个人一样……”

　　提起不明身份的那个人，赵文锐的目光投向了阮灵溪，神色中多了些凄楚与悲凉，阮灵溪莫名其妙地反应过来，她不愿意相信这荒唐的一幕，错愕地看着赵文锐。

　　赵文锐很快又恢复了即将报仇的得意的冷笑，“我要她陪我一起死，我要看着你赢，看着你痛苦地失去自己的爱人，我要看着你赢了我却弄丢了她。”

　　“你还没有资格和她一起死。”赵文奂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横在阮灵溪脖子上的那把剑。

　　“那就你死啊。”赵文锐狠狠地说，“只是你要好好想一想，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顶多能活一年的人，到底值不值得？”

　　此话一出，阮灵溪略显同情地看着赵文奂，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江山，一边是有着夫妻情分的她，若要从两者中选出一个，确实很难。

　　可阮灵溪也能明白，所谓的两难之局，不过是逼着人直面心里最真实的想法罢了，孰重孰轻，不过在一瞬间的艰难中便可以见了分晓。

　　她虽然并不怀疑赵文奂对自己的感情，可若是将她与江山相较，她是没有任何信心去相信赵文奂能够坚定地选择她。

　　赵文奂面沉无波，只用一种心痛的眼神看着阮灵溪，这种眼神起初令阮灵溪捉摸不透，可很快她就明白了，他向她表明了两个字，那就是放弃，阮灵溪只能用一抹理解又释然的苦笑作为回应。

　　“七弟，”赵文奂微微笑了笑，卓然挺立的身姿缓缓转向了赵文锐。

　　阮灵溪从他的神态中看不出任何急躁，除了平静还是平静，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赵文锐冷笑一声，“想好了吗？到底是你死还是她死？”

　　“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赵文奂说。

　　闻言，阮灵溪惊讶地抬眼，见他面露坦然，她顿时恍然与感动，原来他要放弃的是他自己……

　　赵文锐反倒是惊喜，在他心里，只要赵文奂死，那他所有的代价就都值得了。

　　“跪下。”赵文锐用剑指着赵文奂说。

　　“赵文锐，你别太过分了。”阮灵溪刚想上前一步，又被李琰用剑挡了回来，“赵文奂，你不能跪。”

　　“跪下。”赵文锐催道。

　　殿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凝滞了起来，赵文锐趾高气昂地冷笑着，赵文霖惶惶不安地挨在沈映容的怀里，禁军们有的垂着头，有的偷偷悄悄抬起头，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落在赵文奂的身上，紧张而又担忧地等待着这即将屈辱的一幕。

　　“我的话还没说完。”赵文奂脸上的担忧化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的唇角勾笑，他往前走了两步，赵文锐紧张地后退了两步，“想要我命的大有人在，可真正有命拿的又有几个？”

　　他转而看向李琰，“李琰，你原本有大好的前途，偏偏糊涂到跟着赵文锐犯上作乱……”

　　阮灵溪攥紧了拳头，正准备从李琰的剑下来个出其不意的金蝉脱壳，却不想赵文奂在扔下这句话后，手臂一扬，两把飞刀嗖地从袖中飞出，一把咣当一声击打在阮灵溪脖子上的剑上，另一把贴着剑身，直直地扎进了李琰的喉咙，李琰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带着那把剑缓缓向后倒了下去。

　　赵文奂将脱离了危险的阮灵溪揽拉在怀里，阮灵溪面无表情，内心又平又沉，可其中滋味却复杂极了。

　　与其说她不确定自己在赵文奂心里的分量到底如何，倒不如说她害怕，害怕赵文奂早晚会变成一个冷血无情，凡事只会权衡利弊，丝毫不念私情的冷酷帝王了。

　　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赵文奂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从前比这大多了的场面都见过，今天这一点点就被吓到了？”

　　阮灵溪硬扯了扯嘴角，挤出几个字，“我没事。”

　　赵文锐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剑在手里抖了抖，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再也没有筹码翻身了，于是再次扬起手里的剑，颤动了两下嘴唇，“我将会万劫不复，可我不会坐以待毙。”

　　“那就如你所愿。”

　　赵文奂说完，屏退了多余的人后，殿内只剩下了赵文奂，阮灵溪，赵文锐，赵文霖，沈映容，和还没凉透的李琰。

　　“是该好好算算咱俩之间的账了。”阮灵溪拾起李琰的那把剑，又对赵文奂说，“你别拦着，他害死云栖，害死那么多无辜百姓，又把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一定要亲自了结了他。”

　　赵文奂没有阻拦，只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点。”

　　“好，”赵文锐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笑了，“能死在你的剑下，我毫无怨言。”

　　阮灵溪微顿，觉出赵文锐的话里缠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下意识地瞥了眼赵文奂，他的脸绷得紧紧的，那双沉稳的丹凤眼竟然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杀机。

　　她忧郁地收回了目光，与赵文锐交起手来。

　　赵文锐的身手是高于她的，可对手是她，赵文锐好像完全没有了全力反抗的意思，摆烂般的应对着她的每一个剑招，按理说，她应该很快就能占了上风，可不知为何，她的身体绵软无力，短短几招后便有了体力不支的架势，小腹沉甸甸的坠的难受。

　　看出阮灵溪的状态不对，赵文奂将阮灵溪扯了过来，并顺势从她手里抢过剑，亲自与赵文锐对招。

　　现在，赵文锐可不会像对阮灵溪那样招招留情了，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几乎拼尽了全力，可赵文奂还是轻轻松松将他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又被打退后，赵文锐稳住身形，随即挥起手里的长剑，不顾一切地朝着赵文奂砍过来，就在剑逼近身体的时候，赵文奂一个侧身，快速出招令他难以招架，并顺势抬腿朝他的身体踹了一脚。

　　赵文锐的身体受了外力，手里那把原本就方向胡乱的剑，突然明了方向，直直地朝着赵文霖的身体刺了过去。

　　阮灵溪骤然一惊，忙撑着身子想要上前去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那把剑准确无误地刺进了赵文霖的胸口。

　　赵文锐不可置信地喃喃着，“四哥，这不可能……”

　　赵文霖的嘴巴里咕噜出几口鲜血，一双震惊过后即将涣散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赵文奂所在的方向，“老六……你、你果然是个老六……”

　　阮灵溪苍白着脸色，愣愣地看着赵文奂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深沉微笑，一股凉丝丝的风从背后渗了进来。

　　赵文霖倒在了沈映容的怀里，赵文锐还握着那把半截插在赵文霖身体中的剑呆呆地站站在原地，阮灵溪的心里五味杂陈，在看清了赵文奂的心机深沉，手段狠绝后，原本还对他抱着的那一点美好的幻想，正如随风飘起的泡沫，一点点的破灭。

　　她不需要担心他会变得冷酷，他已经成为这样的人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是这样的人。

　　耳边传来赵文奂的声音，“来人！”

　　禁军们涌入大殿，等候他的命令。

　　“逆贼信王，弑杀天子，将信王给我拿下。”

　　禁军们一拥而上，按住赵文锐的双臂，赵文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切，自己冲动下的谋反，不过是为他人铺路，他咬牙切齿地说：“赵文奂，只恨我一时上了当，白白便宜了你这个逆贼。”

　　赵文奂却笑了，“你和我是兄弟，咱们兄弟之间，哪里有占便宜一说？”

　　“自古以来，弑君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赵文奂拔出插在赵文霖身上的剑，看着剑身上的淋漓血渍，“弑君的人是你，不是我。”

　　阮灵溪感觉这一切好像是一场梦，她迷蒙着双眼，望着正抱着赵文霖尸首的悲痛欲绝的沈映容，一股巨大的歉疚与悲伤从脚底慢慢上涌，好像快要把她淹没了。

　　李雪蘅从殿外跑了进来，她扫了眼被五花大绑的赵文锐，随后看到了躺在血泊里的哥哥，她滞愣了一会儿，随后哭喊着扑向了哥哥的尸身。

　　当初失去云栖的那一幕又在阮灵溪的眼前浮现，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同样的悲剧在别人的身上上演，她恍恍惚惚地朝着殿外走去，经过赵文奂身边时，赵文奂拉住她，“灵溪，你要理解我。”

　　他的声音被掩去了杀意，满是对她独有的温柔与恳求，阮灵溪却只能从中感受到喋血的剑刃般的寒凉和虚伪，她冷冷地抬眼，看到他正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这让她微微动容，可大殿中发生的种种，让她偏执地觉得这样的乞求只是浮于表面，底下实则是她亲身感受到的深不见底的冰冷狠戾，她推开赵文奂的手，“别碰我。”

　　游走到大殿门口，李雪蘅细弱的声音将她留在了原地，“灵溪。”

　　阮灵溪扶住门框，转过身来，李相一家走上了谋反的这条路，就算李雪蘅本身没有过错，可还是免不了受到牵连，她只能心痛而又同情地看着李雪蘅。

　　“你说过，我的家人是我的倚仗，我有他们，我的人生便还有扭转局面的资本，”李雪蘅莹润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抬起了头，“可是现在，我的依靠没有了……我总能算得上是最惨的人了，对吗？”

　　“雪蘅……”阮灵溪的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她的肚子疼的更加厉害了，还没来得及抬手捂住，她的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