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不知春》乔木依

75、第 75 章 劝解情敌

　　自从阮灵溪在衙门口与萧匀交手被赵长宁发现后，赵长宁便每天闲暇时都会来到凌王府，借缠着阮灵溪教她几招防身术的由头，对阮灵溪的过往身份刨根问底。

　　阮灵溪正在镜台前梳妆打扮，透过镜子，她看到了赵长宁那弱如细柳的纤细身形，于是笑着说：“舞刀弄枪这种苦差事，可不适合长公主您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您还是专心钻研琴棋书画吧。”

　　赵长宁一听便急了，将为阮灵溪梳妆的舒禾打发了出去后，她伏在阮灵溪的耳边说道：“不要以为我不会武功，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别忘了，我的几位哥哥都是自幼习武的，我时常在旁边看着，这么多年下来，也能看明白些道道，你那天暴露出的功夫，可不是随便练练就能达到的水平。”

　　阮灵溪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她不慌不忙地抬眸，对上镜子里赵长宁那咄咄逼人的目光，“那又如何呢？”

　　赵长宁冷哼一声，“关于你的来历，六哥只说你是禹州人，为了自保所以学过些拳脚功夫，可这些糊弄得了别人，却糊弄不了我，那天听你说话，字字句句中都是针对我七哥，我便知道你接近我六哥一定是有目的的，六哥一时糊涂被你迷昏了看不清真相，可我不能眼睁睁由着你继续下去祸害我的两位哥哥。”

　　“长公主若是对我的身份感兴趣，那便去查吧。”阮灵溪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而后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理着长发。

　　她的这番不在意，彻底激怒了赵长宁，“我迟早会把事情查个明白，有些事一旦被证实了，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将你赶出京城去。”

　　这时，赵文奂从门外进来，恰好听见赵长宁的话，“长宁，你在胡闹些什么？”

　　猝不及防的呵斥令赵长宁被惊了一下，转身见六哥一挥袍摆，在椅子上坐下，宛若一个准备评审断案的青天大老爷，她走了过去。

　　“六哥，你恐怕还不知道你娶回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我那天可是亲眼所见，她身手相当厉害，之前那些为了防身学武的说辞，根本就是用来哄骗你的假话……哦对了，说不定她还杀过人呢。”

　　“会些拳脚功夫又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赵文奂漫不经心道，“灵溪与我一起随军作战，手上自然要沾血，难不成要她站在原地，等着敌人过来取她性命？”

　　“不是，”赵长宁急得红头白脸，“我是说她在遇到你之前可能杀过人。”

　　听到这里，阮灵溪的眸光才动了动，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梳子，稍显担忧地看着赵长宁，生怕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过往的那些秘密。

　　虽然那些事情赵文奂都知道，此刻她也不怕赵文奂再了解一遍，只是若是赵长宁从中猜出了什么，只怕到时候闹出来的乱子，就不是她和赵文奂能稳得住的了。

　　“证据呢？”赵文奂问。

　　这一问，赵长宁忽然失了底气，“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很快就能查到。”

　　“那就等查到了再说。”赵文奂站起身，“灵溪，既然收拾好了就随我进宫看看李太妃吧，长宁，你应该想你七哥了，去看看他吧。”

　　王府马车的轮子碾过青石路面，发出闷沉的轱辘声响，阮灵溪掀开车帘，看到朱红的宫墙正从身边缓缓擦过，巍峨的宫门轮廓在眼前愈发清晰了。

　　想起赵文锐曾与李太妃提起造反一事，她缓缓垂下帘子，转过身看向坐在身旁的赵文奂，“赵文锐这几天有什么动静吗？”

　　“我一直暗中留意他，”赵文奂说，“他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迟迟没有动手，想来心里还存着念想，希望陛下能够顾及多年的兄弟之情，放他一条生路。”

　　“得想办法给陛下施些压力才行，趁着他还没动手，先将他捉拿归案。”

　　“不需要我们再给他压力，此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朝臣百姓都等着要一个说法，陛下被这重担压着，可有得他头疼了。”

　　阮灵溪听后忍不住笑了，想了想，又问，“对了，陈通被撤职后是谁接手掌管了皇宫防卫？”

　　“原来的副统领，姓高，被临时提拔上来接管差事。”

　　“这个人调查清楚了吗，不会是赵文锐的人吧？”

　　“此人是个三面派，”赵文奂笑着说，“表面忠心陛下，暗地投靠信王，实际上……他是我们的人。”

　　“……”阮灵溪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那就行，只要信王造反不会联合守卫逼宫就好。”

　　进宫后，两人照例先拜见太后，然后去看望李太妃，只是没想到的是，李雪蘅也在李太妃宫里。

　　李太妃见到阮灵溪和赵文奂，表现得十分欢喜，可阮灵溪一眼便看出李太妃是在强颜欢笑，心里头正闷闷不乐呢，这不悦似乎并不是针对他俩，至于李雪蘅，眼睛也是红彤彤的，即便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还是不免看出刚刚哭过了一场。

　　闲聊了几句，从李太妃口里得知，赵文锐这几日正与李雪蘅赌气，每天不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就是忙着接待好友，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阮灵溪贴心安慰了李太妃几句，又口是心非地为赵文锐说了几句好话，帮助劝解李雪蘅，李太妃这才露出点笑面来，目光在赵文奂的身上落了落后，想说些什么，可还是先将话咽了回去。

　　“雪蘅啊，”李太妃道，“锐儿的事就先别放在心上了，正好灵溪来了，你们两人年龄相仿，也能聊得来，不如一块去花园逛逛吧。”

　　两人都明白李太妃这是要支开她俩，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宫里只剩下赵文奂与李太妃，赵文奂开门见山，“母妃，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李太妃忧郁着脸色，缓缓提起了郑妃过世后，她是如何将将赵文奂与赵文锐一视同仁，含辛茹苦抚养长大一事。

　　期间赵文奂未置一言，李太妃对他的养育之恩是事实，她对他虽然不如对赵文锐亲近，却也并没有苛待过他，只是，她是他的杀母仇人也是事实，所有李太妃对他的好，在他知道事实真相的衬托下，都变得又可悲又讽刺。

　　“奂儿，你和锐儿自小一起长大，锐儿性子好强，平日里争强好胜，闯了不少祸，也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我一直为这事忧心，可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一直将你当成亲生孩子，锐儿也算是你的亲兄弟，如果锐儿以后出了什么事情，我只希望你看在兄弟一场份上，能出手搭救他一把。”

　　“母妃放心，儿子一定不会忘记您对我和先母的厚待，至于七弟的事，我自有分寸。”

　　赵文奂礼数周全的回话，本来找不出任何错处，可语气里却带着难以靠近的疏离与冷漠，这令李太妃微微一愣，“奂儿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七弟私开金矿一事如今已经人尽皆知，母妃所求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李太妃先是一愣，随即很快点了点头，她频频提起曾经的抚养之情，加上一番恳切的肺腑之言与赵文奂好言商议，只为赵文奂能够在关键时候保下赵文锐一命。

　　“七弟如果真的闯了杀头的祸，母妃向陛下求情不是更稳妥吗？”

　　赵文奂始终谦卑恭谨，表面看不出与以往有什么不同，至于心里所想，李太妃丝毫猜不透，她叹了口气，只能无奈地摆摆手，“我累了，你也下去吧。”

　　阮灵溪与李雪蘅并不相熟，两人并肩在花园里散步，宛若被强行安排在一起的陌生人，一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气，一边各自沉默着。

　　直到一处小桥流水的湖畔，李雪蘅停下脚步，对着水里游来游去的红鱼呆呆出神了一会儿，才讷讷地开口，“看到我现在这样，你很得意吧？”

　　阮灵溪正站在距她几步远的地方，百无聊赖地折着湖边的垂柳枝，听到此话，也跟着讷讷地问了句，“什么意思？”

　　李雪蘅转过身来，幽愤而又委屈地看着她，“你嫁给了一个爱你如命的人，而那个最有可能抢走你幸福的对手，却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落得十分凄惨的下场。”

　　阮灵溪微愣，手一松，柳枝悠悠地弹回，在半空中随意地摇摆着，她缓缓走到湖边，却始终和李雪蘅保持着互相够不到对方的距离。

　　“都是女人，有什么幸灾乐祸的呢？”阮灵溪说，“你不能为自己的幸福做主，只因为旁人的一句合适或者别人一时兴起，一生的命运就这样被敲定下来，这种身不由己，你觉得是你命运的悲哀，可这世上比你命运悲惨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李雪蘅不屑地轻笑一声，“谁能有我惨？”

　　阮灵溪：“起初我很羡慕你，父亲是当朝宰相，哥哥是御前宿卫，你有好的家世，有宠爱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你过着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金尊玉贵的生活，而我，自小父母双亡，与妹妹过着孤苦无依，无家可归的生活，那些你与生俱来拥有的一切，是我无数次在梦里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可是上天是很公平的，人若是太苦，上天便会酌情施舍一点当作补偿，所以我遇到了他，而一个人若是占到了好处，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已经是命运的宠儿了，如果老天再让你的感情完美，这天道未免也太不公了。”

　　“所以在你看来，因为我家世独厚，前半生享尽了荣华富贵，所以现在的下场就是活该的吗？”

　　“并不是，”阮灵溪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我们不需要一味的自怜自艾，这世上比我们凄惨的人比比皆是，你眼下不如意，可你的父母亲人始终是你的依仗，你还有扭转局面的机会。”

　　李雪蘅不解地看着阮灵溪，阮灵溪终究是对李雪蘅嫁与赵文锐一事抱了许多同情，于是继续道：“你和赵文锐自小一起长大，他的性格脾性应该都很了解，安慰劝说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嫁的是不是良人这些天应该也该看清楚了，女人嘛，总要学会为自己打算打算……”

　　李雪蘅似有所懂，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以为你大字不识几个，没想到说出的话还挺动人心。”

　　阮灵溪笑了，“真心话，本来就容易触动人心。”

　　话音刚落，两人看到赵文奂自李太妃宫里的方向朝她们这边走过来，李雪蘅稍一思忖，上前拉住阮灵溪的手。

　　阮灵溪愕然地看着她。

　　李雪蘅笑着说：“既然你说上天讲究公道，那我偏要掀起些风浪，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