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不知春》乔木依

74、第 74 章 救下皇后

　　几天后，重阳宫里。

　　熏香的炉子里燃着香，袅袅烟气慢慢地往上飘，不多会儿，整个殿里弥漫着悠悠的清香。

　　沈映容倚坐在窗前的榻上，神思郁郁地端详着手里的长命金锁，“人人都羡慕这宫里的富贵生活，可这偌大的皇宫，就好像一座精致的牢笼，本宫年少无知踏进宫里，自此再也走不出去了。”

　　“是端王将您带进宫里的。”阮灵溪说。

　　沈映容淡淡地抬起头看了阮灵溪一眼，“文瑄哥哥只不过把我送进宫里而已，可要不要留下来是我自己选的。”她提起金锁，在眼睛前轻轻摇了摇，露出一抹怅然的笑后，她将锁递给阮灵溪，“送给你了。”

　　阮灵溪并没有伸手去接，“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只是这样贵重的赏赐，我不能领受。”

　　沈映容将金锁放进阮灵溪手里，“本宫送给你的东西你收下便是，你若是不喜欢，将来就留给你们的孩子。”

　　阮灵溪蓦地红了脸，有些局促地接过锁。

　　“其实这是我妹妹的东西，可惜她已经不在了，本宫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你就将本宫当作姐姐吧。”

　　阮灵溪心里一颤，自从离开萧匀后，她总是以姐姐的身份护着云栖，习惯了做那个遮风挡雨的人，赵文奂的出现，让她体会到了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如今，沈映容看向她的目光那样温柔，就好像真的是自家姐姐望着妹妹一样，她恍恍惚惚中，终于体会到了身为妹妹，被姐姐护在身后的的滋味。

　　正百感交集时，殿外传来“陛下驾到”的通传声，两人忙起身恭迎。

　　赵文霖带着一股怒气汹涌的风进了殿，目标很明确，直奔沈映容而去，他阴郁着一张愤恨的脸，走近后，二话不说掐住了沈映容的脖子。

　　阮灵溪虽然经历过不少打打杀杀，可天子动怒是什么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她被吓了一跳，瞥见殿内的宫女们膝盖一软纷纷跪在地上，她也顺应人群跪了下去。

　　“这是朕的皇宫，你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做你的皇后，已经是朕给你的天大恩赐……朕不过是多宠幸了几个女子，你竟然还妒心大发，把她们都打发出宫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映容的脸憋的通红，断断续续地喘了几口气，“臣妾身为皇后，打理后宫本来就是分内之事，那些女子来历不明，陛下既然没有给她们名分，那臣妾就只好将她们赶出宫了。”

　　“朕看你是不想活了，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掐死你。”

　　“陛下，”阮灵溪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后被掐死，更何况，她已经将皇后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您不能杀了皇后。”

　　赵文霖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阮灵溪，微微愣过后，还是没松手，“乡下女子不懂规矩，你给我滚出去。”说罢，掐着皇后脖子的手再次用了力。

　　阮灵溪站起身，却并不打算出去，而是大着胆子上前将皇后从赵文霖的手下拉了出来，她一边为沈映容顺气，一边道：“皇后娘娘与您相伴多年，您怎么能够因为一时之气，就轻易说出要杀了皇后的话，这样随心所欲取人性命，与暴君又有什么两样？”

　　“哼，”赵文霖在听完这番话后，并没有更深的恼怒，只是指着沈映容道，“活脱脱又是一个你。”

　　沈映容没说话，阮灵溪搀扶着皇后坐下，然后倒了一杯茶水送到皇后面前。

　　赵文霖目光沉沉地看着沈映容，待沈映容将茶水缓缓喝下去，他也渐渐消了气，换成了与刚才截然相反的一副面孔，对着沈映容赔笑道：“刚才的事容儿你别往心里去，朕只是被朝堂的事搅的心烦，才一时失了分寸。”

　　沈映容表面恭敬，可语气里没什么好气，“陛下许久不理政事，一时之间不适应也很正常，臣妾理解陛下。”

　　阮灵溪顿时心里一紧，悄悄抬眼瞥见赵文霖脸色铁青，以为皇后今日这一劫算是逃不过了，却没想到赵文霖独自咽下了这口闷气，然后话头一转，问阮灵溪，“你是禹州人？”

　　“是。”阮灵溪道。

　　“你在禹州多年难道没听说过山里有个金矿？”

　　“陛下如此圣明，都是近日才知道金矿的存在，而我不过是一个乡野女子，见识粗鄙，又怎么会比陛下更早知道内情呢？”

　　赵文霖冷笑一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阮灵溪。

　　阮灵溪接着说：“其实我也是听了京城里的流言才知道此事，之前并不清楚，只知道官府封山不让进北山，后来有几个村民打猎误入了北山腹地，被砍了脑袋，如今回想起来，才明白他们是撞见了金矿的秘密才被灭了口。”

　　“又是这件事。”提起那几个告状的老百姓，赵文霖就烦躁不堪，他眉目一敛，衣摆一拂，在窗榻前坐了下来，“六弟没和你一起进宫？”

　　“他每天在家只顾着抚琴作画，哪里会想到要陪我入宫？”阮灵溪摆出一副满心委屈的怨妇模样，“他这个人毫无任何趣味，其实就算他要和我一起进宫，我也不想他陪着。”

　　“六弟就是这样的性子，不问世事，但是家国有难，他一定不会只顾个人享乐，都会身先士卒。”

　　从赵文霖的嘴里听到对赵文奂的肯定，阮灵溪还有些意外，没等她多想，赵文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那把金锁上。

　　盯着沉默片刻后，赵文霖转过头看向皇后，冷声冷气地说：“朕知道你心里还记挂着你妹妹，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时候你妹妹才不过几岁，又是摔下马车，人早就不在了，你能念着你妹妹，也能念着他，为什么就不能把朕当成亲人？”

　　质问的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忧愤，阮灵溪听在耳里，当真是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局促地摩梭着手里的金锁，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退，可又怕皇后再次惹怒赵文霖，赵文霖脾气上来，一时冲动下了狠手怎么办。

　　沈映容丝毫不在意，也不愿搭理赵文霖，“陛下您国事繁忙，就不要在臣妾这里浪费时间了，臣妾还有话要和灵溪妹说，不留您了。”

　　“你敢赶朕走？”赵文霖提高了声音，见沈映容似乎是铁了心，他偏不如沈映容的心愿，对阮灵溪摆摆手，“你退下。”

　　“是。”阮灵溪再走之前偷偷瞥了眼皇后，皇后始终沉着脸，目光随意地落在地面上，想到皇后还要继续受赵文霖的折磨，她不禁暗自为皇后捏了把汗。

　　她忧心忡忡地回到王府时，昭王红着一双眼睛刚从府里离开。

　　“昭王怎么了？”

　　赵文奂扯着阮灵溪的手，同她一起往前厅走去，“五哥觉得自己对不起七弟。”

　　“额……因为什么？”

　　“因为朝堂的事，”赵文奂说，“朝中大臣们为七弟的事吵个不停，周与文已经将他父亲跟张大人一样是知道了金矿的内情才被人害死的真相上奏给了陛下，不少大臣都劝皇上处置七弟，五哥是负责调查此事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觉得亏欠了七弟。”

　　“傻过头了。”阮灵溪无奈地说，想起朝中情况，继续道，“可惜赵文锐今天没在朝上，不能亲眼看见满朝文武纷纷控诉他的热闹场面……不过即便这样，他这个局内人也休想置身事外，总有办法让他知道这件事。”

　　说着，她便命人去叫谢如风过来，让他放点风声给信王府。

　　谢如风离开后，赵文奂感叹着摇摇头，“常言道最毒不过妇人心，你是铁了心不让七弟有好日子过。”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到底，这还是他自己种下的因果，算计了别人，自己也应该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阮灵溪说，“只是，你五哥怕是要愁闷坏了，一心想着来找你帮他救最疼爱的弟弟，哪里能想到，你会是一个不怕毒蛇的养蛇人。”

　　她冷嘲热讽地丢下这句话就要离开前厅，赵文奂却一把将她拉回到自己面前，“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善人，你也绝不是什么软心肠之辈。”

　　阮灵溪听后扑哧一声笑了，她看着他的脸，看着看着就歪着头琢磨，似乎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些什么来，“哎，这么仔细看，你和陛下赵文霖还有些相似呢。”

　　赵文奂跟着歪了歪头，“哪里像了？”

　　“嗯……高挺的鼻子。”

　　她抬手摸了摸赵文奂的鼻子，眼前忽然浮现出方才在崇阳宫里，赵文霖一把掐住皇后脖子时的阴狠模样，吓的她的手又缩了回去。

　　“躲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的手。”赵文奂说。

　　阮灵溪忧虑地叹了一口气，将握住金锁的那只手缓缓展开，从宫里回来的路上，她一直攥着这把长命锁，现在都被她攥出水来了。

　　“皇后送给我的。”她将锁递给赵文奂，然后缓缓说起今天在安和宫看到的惊险一幕。

　　赵文奂在看到锁的一瞬间却几不可察地愣了下，他忙不迭地接过，仔细翻看了几遍后，不敢置信地问：“这是皇后的东西？”

　　阮灵溪点点头，“准确地说，是皇后妹妹的东西……哦对了，皇后娘娘似乎很讨厌陛下呢。”

　　赵文奂低头看着锁，缓缓道，“他们两个人曾经感情很好的，可偏偏陛下生性风流，做不到一心一意，又总疑心皇后心里想着三哥，时间长了，皇后也渐渐冷了心，两个人现在好像刻骨的仇人一样。”

　　“世上的男人都是这样，自己处处留情见一个爱一个，却还要求女子对他们专心不二，未免霸道的过分了些。”阮灵溪愤愤说完，从赵文奂的手里夺过金锁，而后嫌弃似的走开了几步。

　　赵文奂无奈地看着她的侧脸，“你可不要这么一概而论，至少我不会是那样的人。”

　　“日久见人心，是不是那样的人轮不到你本来来判断。”阮灵溪说完，走到床边，最近几天，她的身上乏的很，“你出去吧，我有些累，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