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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故意为难 ...

  •   太后寿宴这天,舒禾将那支被阮灵溪故意打碎的荼蘼花玉簪拿了回来。

      原以为那簪子就此玉碎了,没想到竟然被修补好了,断缝被软金子遮的毫无痕迹不说,莹白与赤金的搭配好似浑然天成一般,半点违和感都没有。

      阮灵溪捏着这支簪子,不禁感叹着,如果说之前的纯色玉白簪子低调沉静,那么这个修补好后的就是在沉静中多了内敛的华贵,与她现在的王妃身份相得益彰。

      嬷嬷进来提醒进宫的时辰快到了,阮灵溪放下簪子,换上一身绣着金纹的石青色广袖吉服,乌黑的长发高高的梳了起来,舒禾为她戴上缀着细珠的流苏步摇发冠,又将这支荼蘼花金玉簪子插了上去,阮灵溪就这样一身端庄富丽地随赵文奂进了宫。

      赵文奂进宫后去了前殿,阮灵溪则是被叫到了皇后所在的崇阳宫。

      阮灵溪来到崇阳宫的时候,赵文霖刚好从宫里出来,两人在门口迎面相遇,阮灵溪忙屈膝行礼,可身子还没蹲下去,赵文霖便已经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面带戒备与谨慎地朝赵文霖看过去,赵文霖仿若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正兀自盯着她头上的玉簪子打量,她不好直接离开,只得安静站在原地,如芒在背。

      赵文霖看着看着竟然要伸手去碰那簪子,阮灵溪吓的忙退后了两步,“陛下请自重。”

      话刚出口,阮灵溪便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莽撞,只怕又要惹得赵文霖不悦了,可意外的是,赵文霖并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后,便离开了。

      阮灵溪错愕地站在原地,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令她隐隐觉出些什么,可又感觉自己想多了,总之,她好像逃过一劫似的,深深吸了口气,而后赶紧进去拜见皇后。

      皇后叫她过来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因为在今天王妃命妇们需要向太后行祝寿大礼,阮灵溪本来应该和其他命妇们一样,都在殿外侯着,可皇后念着她刚进京,跟大多数王宫女眷都不认识,于是便将她叫过来,亲自领着她过去与众人熟识。

      早在赵文奂的婚讯传到京城的时候,京城里的女子们就已经对阮灵溪抱了非常大的好奇心,原以为只是个略有姿色的粗鄙村妇,可见面后,阮灵溪端雅的言谈举止,姝丽的体态容貌,令人眼前一亮,如果不是皇后跟大家介绍她就是凌王妃,众人还以为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小姐。

      太后寿宴的礼程颇多,直到傍晚,一应繁冗礼节结束后,王公大臣与内外命妇们分别在东西两廊落了座。

      至于阮灵溪,皇后觉得她格外合眼缘,便将她安排在了自己的下首位置坐着,阮灵溪的左边是赵长宁,再其次是李雪蘅,至于赵文奂,则是在对面的亲王席位上,两人隔着中间的宴乐舞场遥遥相望。

      虽然是为太后庆贺寿辰,可应酬了一整天,太后也有些疲累了,有眼尖的命妇见太后似乎对眼前的歌舞感到乏味,于是提议:“启禀太后娘娘,陛下,皇后娘娘,千篇一律的歌舞看久了未免乏味,在座的都是饱读诗书、身怀雅艺之人,不如随便请出几位略展所长,或抚琴或吟诗,也好为寿宴添上几分雅趣,博太后一笑。”

      太后总算露出了点笑面,点点头,“此话甚合我心意。”

      那人又说:“既然都是世家出身,想必都有些拿手的,不如太后就直接点名吧。”

      “费那个麻烦做什么?”赵长宁说,“出这个主意的人,不就是冲着我们这些妇人女子来的,既然如此,那便人人都来一个好了,就从我开始,然后是雪蘅姐姐,然后是……”指到阮灵溪的时候,赵长宁忽然顿住了,或许是因为知道阮灵溪是乡下出身,不具备什么才艺,她没再继续点下去,而是说,“我来为母后做一首祝寿词吧。”

      众人对赵长宁的祝寿词颇为期待,阮灵溪却在赵长宁离座后,将注意力放在了与她隔了一座的李雪蘅身上,李雪蘅从落座后便一副郁郁寡欢,兴味阑珊的模样,如今宴席过了大半,虽然依旧端坐在座位上,却始终提不起精神。

      直到赵长宁的祝寿词赢得太后,陛下,皇后等人的称赞,赵长宁落座后,拍了拍李雪蘅,李雪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得知轮到自己了,她用一种不悦的眼光瞥了眼阮灵溪,而后命人取来一把琵琶。

      或许是因为心不在焉,弹奏中那把琵琶竟然生生断了弦,李雪蘅忙跪下以身体不适导致演奏分心为由请罪,刘太后等人并没有怪罪,反而就她的身体关心了几句。

      李雪蘅怏怏地落了座,正在众人议论着该轮到谁上前献艺的时候,李雪蘅忽然当众对阮灵溪道:“凌王妃的出身与大家不同,想来表演也能更新颖一些,不如也让大家见识见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阮灵溪。

      自知李雪蘅是故意为难,阮灵溪也明白自己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才艺,只好站起身推辞:“我出身卑微,胸中并没有多少才学,既不会弹琴舞乐,也作不出什么好诗,只记得前人写的一首祝寿词,斗胆念上一念,恭祝太后福寿。”

      太后微笑着点点头,四下里都安静下来,大多数都抱着看热闹的念头,都等着她开口,看她一个养蚕女能念出什么应景的诗词来。

      赵文奂对此倒是很意外,他弯起好看的眉眼,注意力全被阮灵溪吸引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有一道苦涩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阮灵溪早就知道这种宫宴看着体面,保不齐就会发生些什么事来,尤其京城里有很多人不服她,说不定会趁着这个场合故意刁难,所以在知道要参加太后寿宴的时候,她特意翻了不好诗书,记了几首适合这样场合的词,以备不时之需。

      她不慌不忙地念了起来:

      “十月新阳。
      喜桃杏秀发,宫殿春香。
      宝历开图,文母协应时康。
      诞庆欣逢令旦,向花闱、罄列嫔嫱。
      欢荣是九五,侍膳芳筵,翠扆龙章。

      天心人共喜,拱三钗瑞彩,同捧瑶觞。
      禁中和气,都入法部丝簧。
      一片神仙锦绣,正珠帘、高卷云光。
      遐龄祝亿载,永奉慈颜,地久天长。”

      她念的是曹勋的词,眼下的情景,倒也与此词相合,众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词句虽好,终究不是出自自己的手笔,”李雪蘅似乎不打算放过她,“听说凌王妃功夫身手极为利落,曾经在军营里以一抵十,不如就为大家表演一段功夫,好让大家看看巾帼女子如何不让须眉。”

      阮灵溪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舞刀弄剑我的确擅长,只是今天是太后寿辰,是喜庆祥和的宴乐场合,刀剑是戾气深重的杀伐兵器,用于沙场对敌尚可,如果在太后的寿宴上当众演示,这是是对太后寿辰的大不敬,请太后恕我万万不能如此。”

      “无妨,”赵文霖开口道,“就简单演示几下,让我们开开眼界。”

      天子一开口,阮灵溪便不好推脱了,正为难时,赵文奂起身替她解围:“陛下,母后,灵溪身体向来娇弱,今天又忙碌了一整天,恐怕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实在不便再当众献艺,就让其他人为继续为母后贺寿吧。”

      刘太后点点头,赵长宁忽然道:“哎六哥,六嫂身体不好随时会晕倒,那你总不至于吧,小妹我可是很久没有听你弹琴了,你如今净忙着弹琴给六嫂听,不如今天也借着这个机会弹一首给我们听听如何?”

      刘太后听后,笑着道:“奂儿,就来一曲吧。”说罢便命人取琴来。

      赵文奂没有推脱,随后一撩袍摆,在琴案前坐下。

      他弹的是月华吟,曲子一响起,刘太后便陶醉般地眯起了眼睛,阮灵溪则是想起了那晚赵文奂月下抚琴时曾对她提起的生母郑妃,她下意识地朝李太妃的方向看了过去。

      李太妃似乎并不喜欢这首曲子,那张容颜未衰的脸绷得紧紧的,疑惕而又略显慌乱的双眼在抚琴的赵文奂身上转了转后,落在了赵文锐的身上,随后,阮灵溪看到李太妃与太后低声说了什么后,便揉着额头站起身离开了,曲声将近的时候,赵文锐也悄悄退了座。

      觉出他们母子的不对劲,阮灵溪掩唇轻轻咳了两声,皇后关心地问:“灵溪,是身体不舒服吗?”

      “皇后娘娘,夜里有些凉,我去换件衣裳。”

      得到皇后的允许离了席后,阮灵溪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李太妃和赵文锐的身后,一直到偏殿外的廊阶下,两人忽然停下了脚步,阮灵溪也在距离他俩不远,刚好能听见声音的隐蔽处停下。

      李太妃扶着廊下的栏杆,“奂儿一定是知道了那件事,所以才会故意弹奏这首曲子,他要用这种方法告诉我,他要为她的母亲报仇了。”

      赵文锐不屑一顾,“母妃你别神经兮兮了,当初郑妃死的时候,连太医都说她是得病没的,现在只要咱们母子闭紧嘴巴,没有人会知道她真正的死因。”

      阮灵溪听后震惊在了原地,那个对赵文奂有养育之恩的李太妃,似乎是他的杀母仇人……

      “不,那件事情还有霖儿知道,霖儿知道了,皇后就知道了,”李太妃兀自念叨着,“今天皇后专门见了灵溪,那么多命妇小姐她不见,偏偏见灵溪,一定是为了这件事,灵溪知道了一定会告诉奂儿的。”李太妃抓住赵文锐的手,“锐儿,去找陛下,让陛下再把奂儿随便放到什么地方,只要别在京城就行……”

      “母妃,没用了,自从定州回来后,我能觉出来陛下对我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信任了,反而是六哥,表面不受重用,可是陛下的心其实已经悄悄向着他了。”

      李太妃踉跄了两步,赵文锐扶住她,“刘之沅得到了禹州的一封密信,已经交给陛下了,虽然不知道信的内容是什么,可陛下却暗地里让五哥去了禹州,我总觉得这件事是针对我来的,恐怕禹州的金矿很快就瞒不住了,母妃,依我看,不如就此反了,逼赵文霖退位,我来坐了这个江山,总好过到时候东窗事发你我母子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阮灵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赵文锐说的是“反”字?是的,他说的的确是“反”字。

      好像被来了当头一棒……没等赵文奂反,赵文锐先要反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赵文奂的计划过于激进,以至于将赵文锐逼上了绝路,总之,不论是谁反,祸临宫墙,宫闱喋血,骨肉相残,这些都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后面的话她并没有机会继续听下去,或许是此事关系重大,李太妃制止赵文锐继续说下去后,两人便一同往寝宫的方向走了。

      阮灵溪不好再跟上去,她郁郁不乐地准备往回走,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看见赵文奂神色平静地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身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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