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不知春》乔木依

62、第 62 章 当众护妻

　　阮灵溪看看没什么反应的赵文奂，摇了摇头。

　　“哎呀，其实七弟早就娶妻了，夫妻俩感情好着呢，只可惜后来七弟妹染病离世，所以七弟才孤身至今，算下来已经有五年了呢。”

　　阮灵溪恍然大悟似的看着赵文锐，原来他还是个鳏夫啊，这样一来，可惜了李雪蘅……

　　赵文锐却看不出多少悲伤，他长叹一声，然后开始转移话题，不十分真诚地开始诉说自己得了不该得的封赏后的惭愧。

　　“其实这些功劳本来应该全归六哥的，只是先发生了和六嫂的事，后来六哥又擅自杀了那些降兵，惹得陛下一时动怒，小弟这才白得了便宜……不过六哥放心，等陛下气消了，一定会重新封赏。”

　　阮灵溪轻笑一声，端着茶杯轻轻抿了口，“糊涂的人就算气消了也照样糊涂。”

　　赵文锐和赵文瑾登时张口结舌，震惊于她竟这样胆大，敢明面上讽刺当今圣上，反而一直没说话的赵文奂，眉头微蹙提醒道：“灵溪，慎言。”

　　阮灵溪不以为然地放下茶杯，转头去看满池的荷花，不说话了。

　　“那些功劳封赏我本来就不在乎，”赵文奂一副视功名利禄为浮云的淡泊模样，“如今陛下这样处事，倒是正合了我心意，不用掺和朝堂政事，落得一身自在。”

　　赵文锐两手一摊，深有同感地说：“我也想像六哥一样美人在怀，自在清闲，奈何陛下偏偏塞给我一堆差事，看似风光，实则没有片刻的清闲。”

　　“哦？”阮灵溪从池塘中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说，“七弟这样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过来一趟，你六哥怕是要受宠若惊咯。”

　　赵文锐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挖苦，温和着语气回击，“看来六哥说得没错，六嫂果真是病了，身子不舒服，心气自然不顺，说话带着几根刺也是在所难免的。”

　　阮灵溪冷笑一声，正要回怼，旁边的赵文奂慢悠悠道：“若按照这样的道理来说，莫非七弟身体也有些不适？”

　　赵文锐：“……”

　　赵文瑾笑着道：“六弟这是当众护妻呢。”

　　阮灵溪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可嘴角的笑意却止不住了，她掩住唇，再抬眼时，天朗气清，荷花也比方才更加明媚可人了。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赵文瑾问赵文锐，“陛下命你掌管刑部，刑部事务繁杂，应该十分辛苦吧？”

　　“刑部这个烂摊子，大大小小的琐事不断，真是磨人……不过也有一个好处，”顿了顿，赵文锐面上装出一副暗喜的模样，道，“可以去牢里看三哥了。”

　　三哥？

　　阮灵溪稍一琢磨，便猜出是端王赵文瑄，端王曾经与陛下争夺王位，失败后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已经两年了。

　　她就算再怎么不通政事，也知道，对陛下来说，端王是不折不扣的政敌，如今人人对端王避之不及，谁敢提起，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大祸，赵文锐仗着兄弟之间闲聊提起端王，一定是不安好心地想拉自己的兄弟下水。

　　赵文奂漫不经心地品着茶，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反倒是赵文瑾，悄声问：“是吗？你已经去看过了？”

　　赵文锐点点头，惋惜道：“三哥老了很多，我上午去的时候，三哥歪坐在墙边，双肩垮的厉害，眼睛空洞地看着地面，像丢了魂一样……”

　　赵文瑾长叹一口气，一双哀伤的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

　　赵文奂却冷冷开口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自不量力争夺储位，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本就是他该受的。”

　　世人谁不知端王的贤明，尤其陛下登基几年来，荒唐事一件接一件，更明白端王品性的可贵，如今忽然听赵文奂这么说，阮灵溪不禁心里一阵唏嘘。

　　可她也知道，赵文奂如此说的目的，面前可是有一条心机深沉，伪装颇深的毒蛇，如果言语上稍有不慎，便会被打成端王一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可毒蛇却说：“这次与北朔的最后一场恶战，生死关头，我终于认识到了兄弟间的情分有多难得，我仍记得幼年时与三哥一起……”

　　“七弟，”赵文奂打断他，“你虽然执掌刑部，也不能借着手里的职权私自探望陛下明令禁止的重犯，尤其是赵文瑄，别因一时糊涂，辜负了陛下对你的信任。”

　　见气氛不对，赵文瑾赶紧岔开话题，“你六哥说得对，七弟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最近京城似乎有人在刻意抹黑你，私下里传了不少流言，讲的都是在军营中发生的事。”

　　“我也听说了，”阮灵溪说，“不过那些传言好像都是真的，也不算抹黑吧。”

　　赵文锐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赵文奂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阮灵溪一眼。

　　阮灵溪有些心虚了，她忙别过头，正好瞥见李世安站在远处犹犹豫豫，想过来，似乎又不敢过来，于是抬手朝他招呼，唤他过来。

　　向信王和昭王行了礼后，李世安说：“石大哥，我在府里待的难受，想去街上逛逛，能不能让灵溪姐姐跟我一起？”

　　阮灵溪正担心被赵文奂看出什么端倪，眼下忽然来了脱身的机会，她便顺手抓住了。

　　“好啊。”不等赵文奂回答，阮灵溪先应下了，而后才转头去征求赵文奂的同意，“我想你也不忍心看我每天在府里闲着无聊吧？”

　　赵文奂微微一笑，“去吧。”又叮嘱李世安，“照看好你姐姐，玩完了早些回来。”

　　出了府后，两人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阮灵溪一直心不在焉，脑子里不断地琢磨着赵文奂的反常。

　　倒不是因为他怀疑流言由她而起，而是因为他的那双眼睛，不知怎么的竟然变得忧愤起来，好像藏了绵绵不尽的无法说出口的心事，看向她的眼神中，还有一种说不清难道不明的特殊情感，令她现在想起来还有些不安呢。

　　“姐姐你看。”

　　李世安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前面便是泾河埠头了，两岸垂柳林立，恍若绿烟，河中画舫往来穿梭，岸边人头攒动，笑语声顺着风声、流水声缓缓蔓延开来。

　　好一派繁华的盛世之景……

　　想起禹州百姓所遭受的苦难，想着进京这一路破败萧条的市井村落，面前的这一幕忽然成了讽刺。

　　李世安指着河中的画舫，说：“姐姐，咱们去坐船好不好？”

　　“你去吧，”阮灵溪毫无兴趣地摇摇头，“我在岸上等你。”

　　“一个人坐船有什么意思，”李世安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胳膊朝埠头走去，“留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岸边等着，回去后王爷一定饶不了我，姐姐你就陪我一块去吧……”

　　半推半就下，两人已经来到了泾河边，阮灵溪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更加抵触了，李世安却并没打算排队，而是直接带她来到了揽头跟前。

　　他从身上摸出一块刻了凌王府字样的腰牌递给那人，那人立马收敛了对普通百姓的傲慢与不耐烦，毕恭毕敬地领着他俩登船。

　　阮灵溪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进京不过短短几天，李世安已经学会利用王府的名头去换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方便，并且还能学的有模有样了。

　　两人上的是专供达官贵人的小画舫，李世安见她嘴角挂着笑，兴致也跟着高涨，瞥见岸边有人手里拿着蜜桃，于是说：“姐姐，你先等我下，我去买点桃子来。”

　　“我不吃桃子。”

　　她刚喊出一句，李世安已经像猴子一样，灵活地跳下了船，并快速地隐入人群，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俯身进了船舱。

　　船舱内并不大，四面雕花窗户，中间摆着一张矮木几，两侧铺着素色的软垫，只是那软垫上已经坐了一名身着白衣的蒙面男子，正不紧不慢地品着茶。

　　阮灵溪微愣，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萧匀？”

　　萧匀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在她的注视下摘下面巾，并露出一抹秘而不宣的笑，“漓影，是我。”

　　阮灵溪顿时感到一种如坠冰窟般的窒息，她朝岸边望去，仍不见李世安回来，这才放心地在萧匀对面坐下，语气戒备地问：“你怎么也来京城了？”

　　“你还不了解我？哪里有生意，我自然往哪里去。”

　　“这次杀的是谁？”

　　“你已经不是门内之人，这种机密要事，我无从相告。”

　　阮灵溪终于舒了一口气，紧张感也不似刚才那么强烈了，“既然这样，你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萧匀的目光掠过她的腕间，沉默了半晌，才收回目光看着她，“记得当年我送你和云栖镯子时，你才只有十二岁，你翻看着那镯子，然后仰着头叫我哥哥，开心地问我，这镯子是不是很贵重，我当时笑着应了你，你认认真真地拉着我的衣袖保证，说这辈子都不会取下这只镯子……”

　　“萧匀。”阮灵溪倍感无力，她不愿再提起从前的事，“那些话，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说的，况且，那时的我还是个孩子，出口的话哪里能当真？”

　　“嗯，也对。”萧匀笑了，可笑容里都是世事变迁的惘然。

　　他伸手从旁边取来一个茶杯，斟好一杯清茶，轻轻推到她面前，“妹妹……陪我饮一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