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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做戏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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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大夫来了后,给阮灵溪仔细检查了伤口,又拿盐水冲洗,破开的皮肉遭到盐水的侵蚀,细细密密的刺痛感瞬间顺着脚背蔓延开来,她的脚腕轻轻颤抖着,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吭声。
刘老大夫取出金创止血散,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忍不住叹气,“让你们这些姑娘家家的受这种苦,造孽啊,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在山上埋这种夹子,真是伤天害理。”
阮灵溪皱眉看着刘老大夫给自己敷好药,又用干净布条包扎伤口,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开口:
“禹州山多,并且山势连绵,现在清明过去不久,正是野菜鲜嫩的时候,一定会有不少村民上山采菜,一旦上了山,踪迹就难定了,如果真是有人存心害人,也不知道山上会埋多少夹子,恐怕还会有无辜的人踩到夹子受伤。”
谢如风眼睛一亮,上前扯了扯赵文奂的衣裳,道:“明天一早我俩就上山仔细搜一遍,把那些夹子都清理干净。”
刘老大夫连连摇头,“这山这么大,夹子又藏得隐蔽,要想找全,可不容易啊。”
“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他说得轻描淡写,无异于大海捞针的难事,仿佛比掸掉衣裳上的浮尘还要简单。
刘老大夫打趣道:“有愚公移山之志,非寻常之辈啊。”
此话一出,屋里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赵文奂拍拍谢如风的肩膀,说:“在找到埋夹子的人之前,这也是一个迫不得已的办法,不过得先跟村民打声招呼,暂时别上山了,免得再有人受伤。”
阮灵溪赞同地点点头。
刘老大夫不放心阮灵溪的伤,包扎完伤口,又给她搭脉,他捻着斑白胡须沉静片刻,又重新搭在腕上歪头蹙眉,似乎把脉的结果并不如他所愿。
“真是不可思议……”
阮灵溪心里一沉,难不成这夹子有毒,自己已经毒入骨髓,命不久矣?
屋子里的气氛都跟着紧张起来,云栖更是抱住阮灵溪胳膊,“老先生,我姐姐不会快死了吧?”
阮灵溪倒是平静,“老先生,有什么情况尽管说便是。”
“哦,没那么严重,”刘老大夫捋了捋胡须,“姑娘你现在虽然是足上新伤,可脉象深处仍然带有滞涩之象……”
阮灵溪正琢磨话里意思,又听刘老大夫问:“姑娘早些年可是受过什么刀剑重伤,如今虽然已经痊愈了,可根基里还留着旧痕。”
刀剑重伤,那就只有胸口的那处了……
这事她一直瞒着村里其他人,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瞒下去了。
“老先生,我并没受过什么重伤,会不会是误诊?”
话落,她悄悄去看赵文奂的反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侧过身,半张俊朗的侧脸,在摇曳的灯火中显得更加神秘。
医术被质疑,刘老大夫眉目一横,语气严肃,“我行医数十载,把脉断伤从无半分差错,你这话,分明就是不相信老夫医术。”
也没和阮灵溪商议,刘老大夫便自行取来纸笔,“我也不问你这旧伤是怎么来的,只是已经留下了后遗症,不可不调,我给你开些活血散瘀,强筋健骨的房子,你和这个金创散一起,一个内服,一个外用,坚持些时日,脚伤自会痊愈,旧伤的遗患也会减轻不少。”
药方一挥而就,刘老大夫一边收拾药箱,一边交代了些饮食忌口事宜,又叮嘱近期少走动多静养,然后就提着药箱离开了。
云栖拿着方子,准备明天一早就去城里抓药,赵文奂提议:“找夹子的事让我来,抓药的事就交给如风,他腿脚快,不会耽误你用药。”
阮灵溪抬眸,见他的目光正专注地落在自己脸上,两人恰好四目相对,又恰好都想从对方的眼神中找出些什么。
觉出他葫芦里卖着药,却猜不出是何药,阮灵溪稍加斟酌,“让云栖跟着一起吧,她对城里的药铺熟悉,抓药方便。”
赵文奂没反对,“就这么定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云栖便去采了新鲜桑叶回来,挂在窗前晾着,又给阮灵溪做好早饭,谢如风挨家挨户通知完村民暂时不要上山,便和云栖一起进了城。
阮灵溪不放心西屋的蚕,扶着桌子扶着墙,跛着脚来到西屋。
照例每个筐都检查一遍,蚕在箔面上蠕动着,没发现死蚕一类的情况,只是蚕身上微微变了黄,预示着马上就要进入眠期了。
她清理好蚕沙,切了些桑叶,薄薄地撒上一层,量也比以往少了许多,将眠的蚕,胃口大不如前,喂多了反而会压着它们,捂出病来。
“灵溪姑娘。”
院子里传来赵文奂的声音,阮灵溪扶墙慢慢走出去。
赵文奂立在院子中央,见阮灵溪行动不便地从屋里出来,他快走几步过来扶她在台阶上坐下。
“如风已经通知了村民让他们暂时不要上山,现在你将昨天上下山的路,还有村民平日里常走的路,一并和我说下,我去查看一遍。”
“你刚来这里,恐怕对山路不熟,要不要我找个人和你一起上山,也好给你引个路?”
“不用,”赵文奂想都没想便拒绝了,“我虽然没有进过这山,可只要听别人把地势山路讲上一遍,我就能记得清清楚楚。”
阮灵溪眉梢轻挑,“没想到你这个乞丐还有这样的本事。”正要把山里的路说给他听时,她瞥见陆怀仁摇着扇子,身后跟了几个家奴,大摇大摆地过她门前而不入。
若有所思后,她停下话茬,对着门口大声喊了句“陆怀仁!”随后对赵文奂说:“趁这个机会,我先试他一试。”
赵文奂明白她的意思,笑着点头。
陆怀仁已经走出去了十几步远,听见阮灵溪喊他,又退了回来,刚才经过这里时,就看到院子里有个男人,看身形像是那天扼喉的乞丐,所以没敢进来,眼下他站在门口,更加看清了那张脸,不可置信过后,趾高气昂的神色瞬间弱了下去,踟蹰着不肯进门。
“你过来。”阮灵溪说。
陆怀仁还是不敢进门,他收起扇子,隔空指着赵文奂,“好一个俏乞丐,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见我受伤行动不便,特意过来看看。”阮灵溪替赵文奂说。
听闻受伤,陆怀仁这下顾不得那么多了,几步就窜到了阮灵溪跟前,焦灼地问:“哪里受伤了,怎么受伤的,快给我看看。”
阮灵溪指着受伤的脚,“昨天我在村后的那条山路上踩中了捕兽夹,也不知道是谁这样歹毒,竟然在村人常走的路上设了陷阱。”
陆怀仁的脸上闪过微妙神色,“你也太不小心了,严重吗?脚还在腿上吗?”
赵文奂一直盯着陆怀仁,见他这便露了马脚,不禁觉得这人单纯可笑,他将视线放在陆怀仁身后的家奴身上,那人面无表情,眼神阴冷,浑身透着凶狠的戾气,正紧紧盯着阮灵溪。
阮灵溪摸着脚受伤的那条腿,叹气,“脚当然还在,只是夹子上有剧毒,恐怕我没几天活头了。”
“有毒?怎么会有毒?”陆怀仁向来对阮灵溪穷追不舍,此刻听到她不久就要归西,终于急了,转过身就抓住身后那人衣领,嘶喊,“周立,谁让你私自往夹子上抹毒,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样去找死?”
周立丝毫不惧,镇定自若地将衣领上的手掰开,一字一顿地说,“少爷,你上当了……”
“你还在狡辩,”陆怀仁指着他,狠狠道,“灵溪马上就要死了,全是你这蠢货造成的,我告诉你,灵溪若是没了,我活剥了你的皮。”
周立也不急,等着陆怀仁发泄完,才不紧不慢地说:“你看看她,哪里像要死了的样子。”
阮灵溪完全一副平静看戏的神色,确实没有濒死之人的虚弱憔悴。
“灵溪,你没有中毒?”
阮灵溪摇摇头。
陆怀仁怔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傻傻进圈了,但得知阮灵溪性命无忧,他倒是也松了口气,只是有些被骗后的不甘心,“你竟然伙同这个乞丐设局套我?”
阮灵溪与赵文奂交换了个眼神,她说:“陆怀仁,既然夹子是你刻意放的,那跟我去见官吧。”
陆怀仁恢复成以往的无赖面目,“就算是我放的又如何,报官需要证据,你有吗,难不成要我站在堂前做你的证据?”
赵文奂接话道:“那夹子我看过,上面有特殊标记,只要按照标记找到铁匠铺,就能找到买主。”
“那又能怎样,你觉得官府会听你们的,还是听我爹的。”
“你觉得官府是会偏着你爹,还是会先顾着自己的乌纱帽?”
“此话怎讲?”
赵文奂随口念出:“大周朝条律,山野狩猎场所设陷,需设立标识作为警示,否则,一经查出,杖责四十,因此伤人的,比蓄意伤人罪减二等论处,若因此致残,则杖责一百,判处三年徒刑,致人死亡者,一命抵一命。”
阮灵溪微愣地看着他,他能这样张口道出本朝的律法,到底是以前吃过官家饭,还是自己犯过法进过牢狱?
赵文奂看着陆怀仁,继续说:“不知道你放了多少夹子,又会有多少不知情的村民踩中,若是被困山野,救治不及时,恐怕……”他故意没再说下去。
陆怀仁脸色微白,可还是故作镇定地摇着扇子,“那、那又怎样?”
“人命一出,整个禹州城里人人皆知你恶行,到时民怨沸腾,官府大老爷还会顾及你爹的情面?说不定连你爹都要受你连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陆怀仁彻底慌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彻彻底底。
阮灵溪敛回思绪,她不愿惹事,“陆怀仁,去把所有的夹子都撤掉,以后别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夹子这事,我们便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
陆怀仁半信半疑地看着赵文奂,嘴巴上问着阮灵溪,“这是真的吗?”
阮灵溪不做声地点点头,陆怀仁好像如蒙大赦一样,忙不迭应下,转身就吩咐身后几人立刻去将剩余夹子撤掉。
等陆怀仁一行人出了院子,阮灵溪才试图站起身,她还没习惯一只脚受伤的状态,习惯性的施了力,脚上一阵剧痛,刚起了一半的身子,又跌了下去。
赵文奂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阮灵溪的目光落在搀着自己的那只素白的手上,那手背上掺着星星点点的浅疤,像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这无疑更让她肯定了他的过往不寻常。
她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就要回屋,又听身后的赵文奂说:“陆怀仁的那个家奴,看你的眼神很是阴冷,似乎与你有仇怨,你多留心。”
仇怨?
阮灵溪微顿,那个叫周立的,她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却早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赵文奂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些端倪,他并没细究下去,他总算有了由头去办自己的隐秘事情,于是指着陆怀仁离开的方向说:“这家伙蠢得可爱,我跟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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