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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各怀心思 ...

  •   村里的路坑洼不平,阮灵溪趴在赵文奂的背上,他的身板虽然看起来单薄,却安稳的好像身处太平盛世,不过阮灵溪觉得他不怀好意,始终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着从他的身上跳下去逃走。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妹妹说的。”赵文奂说。

      阮灵溪心里一沉,“她又不会说话,怎么能和你们说?”

      提防戒备的语气,反倒令赵文奂扬起了嘴角,“你上山这么久不回家,你妹妹找到了云婶家,咿咿呀呀挥手比划了半天,我们才猜了个大概,知道你可能上山采桑去了……还好你已经下了山,如果还在山上,我俩对这里的山路不熟,找起来恐怕要废不少工夫。”

      听完赵文奂的讲述,阮灵溪这才轻松地笑了,她或许可以相信,他们不是萧匀派来找她们的人了。

      上山这一趟,再加上受伤,耗了她不少体力,现在忽然松懈下来,她这个被背在背上的人,反倒是疲累到了极点,她抓紧赵文奂肩上的衣裳,想将头靠在自己胳膊上。

      那略显粗糙的粗麻手感触碰在指尖,借着橙黄的火光,阮灵溪注意到两人已经脱了原先的破烂衣裳,换上了和村里人一样普通简单的麻布衣裳。

      手还揪着赵文奂肩上的衣裳不放,她的脑子里却浮现出他俩刚才举着火把,信步走来的模样……

      好好的两个人,偏偏要扮成乞丐,如果不是一时兴起贪玩,那就是准备去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了。

      想到这里,阮灵溪的脑子轰地一声响,抓在他肩上的手不由得揪的更紧了。

      感觉到肩头被扯得僵硬,赵文奂玩笑道:“多谢姑娘送给我们的银钱,我和如风下午去城里置办了这身新衣裳,只是这衣裳虽然不算金贵,好歹也是用银子换来的,姑娘再扯下去怕是要扯破咯。”

      阮灵溪猛然回过神来,急忙松开手,似乎觉得反应太过了,她犹犹豫豫,偷偷伸出两根手指,又悄悄而轻轻地抓了回去。

      月光静静地铺洒在人间大地上,谢如风举着火把,安静地跟在旁边,时不时地朝两人看上一眼,看多了,莫名觉得自己多余,不禁走快几步,把他俩抛在身后。

      刻意的拉开距离,反倒让阮灵溪感觉有些尴尬,她和赵文奂落在光影的边缘,身后是静寂的黑暗,前面是令人发闷的沉默。

      刚才还能很自然地抓着他,现在却好像捏着一根带刺的荆棘,阮灵溪笨拙地松开手,两只手在他的肩上悬了半晌,最后攥成拳头,轻轻搭在他身上。

      她那些局促的小动作,被赵文奂体察的一清二楚,他随口打破尴尬:“你们村里的猎户倒是勤快,官府才说山里有猛兽,他们立马就进山设夹子了?”

      “……”

      阮灵溪微微一笑,开始认真琢磨起这件事来。

      官府说了山里有野兽,却只是禁止往腹地去,并没有不让百姓到山的外缘,想来这夹子不会是官府放的。

      如果是猎人出于捕兽目的放夹,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猎人下夹,一向都是选在密林深处、水源附近或是人迹罕至的小路,怎么可能会设在农人常走的山路上呢。

      不知怎么的,阮灵溪想到了陆怀仁,“若不是官府,那就是有人故意放的。”

      “谁?”

      “难道是昨天那个恶霸开始报复了?”专注走路的谢如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忍不住插了一句。

      单凭猜想就疑心陆怀仁,阮灵溪觉得自己有些先入为主了,于是道:“只是猜测。”

      “哎,”赵文奂说,“那恶霸虽然蛮横无赖,不过看起来倒是憨厚有趣,心智似有不足的样子,让他想出这样的办法报复,恐怕有些难为他了。”

      “他的确没什么脑子。”阮灵溪深以为然,很快又想起昨天随他一同来的家奴,那人面相阴狠,一看便心思狡诈,也许,这些奸计和他有关。

      正想着,又听赵文奂问:“你昨天可曾留意过那恶霸身边有个家奴,那家奴的气质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记得。”

      赵文奂点点头,“当一个蠢笨恶徒的身边,多了一个心思狡诈的小人,坏事也会变得更加阴狠,只是,到头来,无辜的人会受到伤害,至于那蠢笨的恶徒,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觉出他话里有话,阮灵溪问:“你是说他在利用陆怀仁?”

      “随便猜猜,未必是对的。”

      “我倒觉得你这人看人看事还是挺清楚的。”

      “你忘了,我走南闯北的要饭,见过太多人,和善的、冷漠的、歹毒的、冰冷的,早都见惯了。”

      阮灵溪听出他的话里有隐瞒。

      他们两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这一身粗浅的打扮虽然朴素,却难掩年轻人的精气,唯独他们的脸,阮灵溪总觉得,似乎隐隐透着历经世事般的老练。

      她试探着问:“你和谢大哥怎么会沦落到去做乞丐?”

      谢如风回头瞥了一眼阮灵溪,皱起的眉头表达出自己对她这番话的不满,小细节没有逃过阮灵溪的眼睛,她更加笃定他们的身上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赵文奂的反应却很平静,“我俩本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受不了被生计捆住手脚,与其规规矩矩憋屈的活着,不如这样无拘无束浪迹天涯,旁人看我们是落魄,可在我们的眼里,这是自由。你呢,听昨天村民议论说,你和你妹妹似乎并不是村里的人,怎么会来这里安家?”

      没想到他将话题引过来,阮灵溪怔愣片刻后很自然地编起瞎话来。

      “几年前的内乱让我失去了父母,我和云栖四处逃难才来到这里……”

      她支吾着不愿多谈,耳边传来七上八下的蛙鸣声,抬眼望见村子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她轻松地说:“终于到了。”

      云栖在家里等了很久,哪里还坐得住,她在屋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带起一股焦躁的风,桌子上的那盏油灯泛着微弱的火苗,火苗被风带的左右摇晃。

      这时,院子里亮起两道火把,跳动的火光下,赵文奂背着阮灵溪进了院子,阮灵溪安静地趴在赵文奂背上,面露橙红。

      云栖正对眼前场景张口结舌时,赵文奂已经进了屋,小心将阮灵溪放在凳子上。

      鞋子上已经凝固的暗红血色刺入云栖的眼睛,她瞬间慌了神,刚想开口,又想起自己的哑巴身份,只能“咦咦啊啊”地叫着。

      阮灵溪笑着安慰:“没事,被夹子夹了一下而已。”

      “云栖,帮你姐姐把鞋子脱掉,看看伤口。”赵文奂说。

      云栖闷闷地“哦”了一声,蹲下来帮阮灵溪脱掉鞋子,又去脱那已经被血染红大半的袜子。

      血液黏凝,袜子已经和伤口紧紧地黏在了一起,轻轻一揭,撕扯伤口的揪心的疼让阮灵溪将唇咬的发白,可她却始终不肯吭一声。

      隐忍,本来就是杀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以前,就算受了伤,为了不暴露身份,再疼,她也能硬生生地扛住。

      赵文奂皱眉看完这一切。

      脚背上几个红色的血洞,触目惊心,经过刚才这一扯,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窗边挂着干净的帕子,赵文奂随手扯过来,他蹲在阮灵溪面前,将帕子按在她脚上帮她止血。

      指尖与脚背触碰时,两个人皆是心里一紧。

      “我自己来吧。”

      阮灵溪伸出手去按脚上的帕子,赵文奂的手还没来得及收,指尖与指尖已经相触,阮灵溪匆匆挪开手。

      瞥见阮灵溪脸上的潮红,赵文奂的眼底闪过一丝毫无防备的软笑,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吩咐谢如风,“你去村西请刘老大夫过来。”

      刘老大夫是平乐村里的老郎中,在整个禹州都颇有名气,虽然年已六十有余,可能本身是医者的原因,他的身体比同龄人硬朗许多,这也算是间接为他的医术立了招牌,不止平乐村,整个禹州城里的老老少少,大病小痛都来找他。

      因此,在听到这话后,阮灵溪并不觉得惊讶,只是随口问:“你也认识刘老大夫?”

      “嗯……听云婶提起过。”

      阮灵溪顿时脸色发白,云婶向来嘴巴快,没想到短短一天,村里人的概况应该已经向他俩交代完全了,可很快,她又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对云婶严加保密了她和云栖的来历。

      谢如风轻咳了声,却没挪步,“刘老大夫住在村西哪里?”

      “出了门右转,一直向西走,过一座石桥,再拐进北边那条小巷,最里头那户便是,门口有颗粗壮柳树,很好辨认。”阮灵溪说。

      话落,她抬眼瞥见赵文奂正用一种窥探的眼神凝视着自己,脑子忽然一空,不知哪里来的心虚,她的脸唰地红了,急忙别过脸去。

      往刘老大夫家走的路,三折两拐的,谢如风听糊涂了,索性命令云栖:“你和我一起去。”

      云栖不放心地望着阮灵溪,见姐姐的脸色越发灿若云霞,她再没任何犹豫,放心地跟着谢如风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阮灵溪与赵文奂两人,幽暗的灯光在两人之间隔出一段距离,两张面容在光影里明暗交错,各怀心思。

      赵文奂在屋里缓慢踱步,视线一一扫过屋内的陈设,表面满心好奇的模样,心里暗自思忖着,与云婶短短几次聊天,他就将村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却唯独这个篱笆小院,云婶说得不甚含糊,想来她们并没有对外透漏自己的真实过往,既然如此,他日后行事,就不得不谨慎一些。

      阮灵溪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他背自己回来,一路上步履平稳,面不红气不喘,再次对他的神秘底细来了兴趣。

      只要有接触,迟早会看出他的破绽。

      “石大哥。”

      阮灵溪的声音又软又轻,像春风挟着柳条尖儿,轻轻挠在人心尖上,赵文奂心里一颤,回过头,正对上她那双楚楚可怜、温润似水的眼眸。

      他心性警觉,洞悉人心,深知示弱一定不是她的本性,她现在这样刻意讨好,肯定有其他的目的。

      “叫我石凌就好。”这个临时取的化名,他自己都时常忘记。

      阮灵溪温顺点头,“刚才的事多谢了。”

      “不客气。”

      赵文奂随口应着,目光停留在窗边挂桑叶的绳子上,他抬手,似抚琴弦一般,指尖轻轻滑过细绳。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阮灵溪说。

      “请讲。”

      “你也看见了,我们家里只有我和妹妹云栖相依为命,村里家家养蚕,我和云栖也不例外,只是如今我的脚受了伤,许多事情都不方便做了,单凭云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想恳请你能时常过来帮忙搭把手。”

      赵文奂想起昨天在云婶家里见到的蚕,那些黑黑小小的虫子,只看一眼,便让他觉得浑身像爬满了蚂蚁,说不出的难受。

      他虽然也知道以前身上穿的丝绸,都来源于这些小东西的呕吐物,可他天生就怕这种软虫,就像不少人爱吃肉,却偏偏不敢打猎、见不得活物一样。

      但他看明白了,阮灵溪这样请求,无非是想借机来试探他的底细,巧的是,他对她的来历同样好奇。

      豁出去了。

      “我从未接触过此等……此等活物,恐怕还需要你多费心指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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