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不知春》乔木依

59、第 59 章 偷偷吃醋

　　赵文奂从昨晚出去以后就没再回来。

　　早上，阮灵溪一个人用过早饭，便坐在花园里的凉亭下，心不在焉地欣赏着铺了一池塘的荷叶，以及错落在一片碧波上的粉的，白的，金黄的荷花。

　　从回来后便没有见到赵文锐了，一想到陛下厚此薄彼，赵文锐得意地领了封赏，在王府里过的有滋有味，阮灵溪的心里就不痛快。

　　关于他在禹州的所作所为，陛下可以装糊涂不放在心上，可京城百姓却不能被蒙在鼓里。

　　她没心思再在这里附庸风雅，赏什么荷花了，回房后扯掉了头上的妆饰，梳了男人的发髻，又从柜子里翻出赵文奂的衣裳穿上，可很快又脱了下来，他的衣裳又长又大不说，面料也太过华丽，实在不适合低调出门。

　　她只好命舒禾找府里身材中等偏瘦的小厮要了身普通常服换上，这下她的真的成了一个干净秀气的白面小生了，拦下了意欲跟随的舒禾，自己悄悄绕到后院墙下，翻墙跳了出去。

　　败坏别人名声这种事情，她虽然没有做过，可也明白的很，要想广为流传，就得去三教九流都喜欢歇脚的酒肆、茶楼等地，一人讲，众口传，没几天便会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

　　她连去了两家茶楼酒肆后，她没再继续下去，否则会显得有些刻意，她见好就收，沐着和煦地日光，在长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着，不知不觉便到了闹街的尽头，她停了脚步。

　　这里是城东南，聚集了一众的权贵府邸，右边拐进去，便是已经死去的右相周阜安的府宅了。

　　一番良心的煎熬后，阮灵溪还是没有勇气再往前踏出一处，她默默地往回走。

　　还是从早上跳出来的那处院墙翻进府里，可她的脚刚落地，就见张嬷嬷正一脸恭敬地等候在这里。

　　阮灵溪稍显尴尬，可张嬷嬷视若未见般传了话，说是承乐长公主到府，王爷请她到前厅一趟。

　　“承乐长公主是哪位？”阮灵溪问。

　　“便是先皇的九公主赵长宁，当今陛下与王爷的九妹妹。”

　　阮灵溪听完，知道有这么一位长公主了，她回房换回了女子装束，就往前厅去了。

　　踏进前厅的院门，她看见门大敞着，屋里的情况尽收眼底，往厅堂走的这短短一路，她便将这位承乐公主的脾性看透了大半。

　　赵文奂正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神情安静无波，面前的女子却半点都静不下来，她来回走动着，时而靠近他，时而撑着桌沿与他搭话，看起来既焦急又闹腾，完全颠覆了阮灵溪对皇家公主的端庄印象。

　　她刚坐下来，余光瞥见阮灵溪进了屋，猜测这便是六哥新娶的王妃，不但没起身，反而往椅背上靠了靠，坐的更稳了。

　　“长宁，这便是你的六嫂嫂，灵溪。”赵文奂介绍着，见赵长宁依旧没有起身，也没有抬眼的意思，他沉了沉声音，“长宁。”

　　赵长宁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目光淡淡地扫向阮灵溪，这一看，她不禁惊大了眼睛。

　　阮灵溪也是一愣，面前的人竟然是那天在脂粉铺子里，撞掉她手里东西的姑娘。

　　“你们认识？”赵文奂觉出两人神色不对，问道。

　　“不认识。”赵长宁抢先说。

　　赵文奂狐疑地看看她俩，“灵溪，这是九妹长宁。”

　　阮灵溪撇去惊诧，露出一抹温和得体的笑，“原来这便是九妹，久仰大名。”

　　她的个子稍高些，仪态端庄大方，两人又站得很近，赵长宁对她身上透出的沉静气场倍感意外，原以为这个乡野村妇应该举止粗野，谈吐浅陋，不过是仗着长了一张新奇漂亮的脸蛋才暂时迷了六哥，如今看来好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都坐下后，赵长宁也收敛了在赵文奂面前随意自在的性子，露出公主应有的端庄来。

　　“我早上去给李太妃请安时，听说六哥身体抱恙，特意从宫里赶过来探望，可不管我怎么细问，六哥一直含糊其辞不肯多透露，六嫂你应该知道内情，六哥身上的伤明明已经快要痊愈了，怎么又突然加重了？”

　　阮灵溪全然不知道这事，听闻是旧伤加重，不禁想起昨晚的事，她疑惑地问赵文奂，“怎么回事？”

　　赵长宁惊讶地问阮灵溪，“我六哥的身体情况，你竟然不知道？”她没有什么过分责怪的语气，可话里却能明显听出质问。

　　阮灵溪觉出里面的不友好，因担心赵文奂的身体，顾不上理她，继续问赵文奂，“是不是因为昨晚……”担心被听出什么误会，她急忙住了口。

　　“嗯，不小心扯到了而已，不严重。”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

　　“都需要静养了还不严重吗，”赵长宁急地喊道，她不敢对赵文奂闹脾气，只能将不快对准阮灵溪，“六嫂，我知道你出身乡野，按说应该对照料夫君的事很擅长，可你怎么好像并没有将六哥的身体放在心上……”

　　“长宁住嘴。”赵文奂道。

　　“没关系，”阮灵溪压下不悦，“长公主请继续说。”

　　赵长宁看了一眼赵文奂，还是壮着胆子开口，“六哥一向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不肯吭声，你现在是他王妃，跟从前不一样了，得记住自己的本分，该留心的地方多上点心，六哥自己不在意，你就得时时刻刻记着照看他的身子，而不是每天在府里无所事事，连自己夫君的身体情况都搞不清楚。”

　　阮灵溪面不改色地听完这些话，心里慢慢憋了一肚子气，可她不能让准备看笑话的人真觉得乡下女子上不了台面，又不想任由旁人随意拿捏。

　　“我虽然出身低下，却并不代表我就要忍气吞声，”阮灵溪浅笑如常，不疾不徐到，“有些事情的前因后果长公主并不清楚，贸然下论断我不怪你，你说我应该对照料夫君的事情很擅长才是，长公主真是说笑了，我也是第一次嫁人，从前从未有过伺候人的经验，更谈不上擅长，至于让我对你六哥多上心些，我知道长公主是出于心系兄长，这一点我记下来了，以后一定会尽力留心。”

　　赵长宁自小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即便言语泼辣，也没有人敢同她争辩一句，如今阮灵溪软绵绵的一番话，仿佛带了刺一样，扎的她心里怒火翻涌，想厉声呵斥回去，可话确实找不出什么错处，如果就这么忍了，又觉得自己长公主的身份被轻贱，越想越不甘心，越不甘心就更加窝火。

　　“你……”赵长宁气冲冲地站起身。

　　赵文奂并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打趣，“长宁，这下领教了吧，你六嫂向来嘴皮子利落，你想跟她争个高低，凭你自己的本事，可不是她的对手。”

　　阮灵溪知道，他这样刻意吹捧她，是为了拦住赵长宁，不让她继续刁难自己，想到这里，方才被赵长宁勾起的火气慢慢消了下去。

　　赵长宁哪里听不出哥哥的意思，哥哥明显护着他的这位新夫人，再闹下去难堪的只能是自己，她强压下了当场发作的冲动，又坐了下来，阴阳怪气地说：“六哥，真没想到你找了这么个能言善辩的王妃，也罢，人家能够哄得你开心，往后自然用不着我这个外人多管闲事、瞎操心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是你想的太严重。”赵文奂笑着说，“灵溪的性子不卑不亢，遇事半点不吃亏，我就是很喜欢她这点，免得被人欺负受了委屈，反倒叫我心疼。”

　　话落，还不忘扫了阮灵溪一眼，四目相对时，他眉梢一挑，得意洋洋的模样令阮灵溪彻底消了不快。

　　“罢了罢了，不提这个了。”赵长宁撇撇嘴，忽然想起什么，说：“早上我在李太妃那里时，皇后娘娘也刚好去了李太妃宫里，我在一旁跟着听了两句，她们提到陛下有意撮合雪蘅姐姐和七哥，要给他俩赐婚呢，据说李相也有这个意思，想当初你和雪蘅姐姐那么要好，如今……。”

　　赵长宁长叹一声，看热闹似的看着阮灵溪。

　　赵文奂微微皱了皱眉，对赵长宁提起李雪蘅有些不满，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了阮灵溪的身上，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阮灵溪在听到“雪蘅”两个字的时候，便故作不经意地将脸别了过去，看似毫不在意地望着院子，心里却迫切地想知道赵文奂在听到李雪蘅与赵文锐被赐婚后的反应，可如今再转过头去看他，未免显得太刻意了，她有些懊恼。

　　赵文奂知道以阮灵溪的聪明才智，不会猜不出来“雪蘅”是谁，此刻她这模样在他看来，分明是听到李雪蘅以后吃醋了，赵文奂的心里已经笑开了花，他就爱看她吃醋的模样，索性再加点柴拱拱她心里的火。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赵文奂一脸惋惜地说。

　　“可惜什么？”赵长宁眼睛一亮，忙着追问下去。

　　阮灵溪抿紧唇，也竖着耳朵等着他说下去。

　　“雪蘅可是李相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女儿，哪里受过什么委屈，你七哥的脾性什么样你也知道，骄横惯了，什么事都由着自己来，雪蘅要是嫁过去，往后怕是要吃苦头了。”

　　一口一个雪蘅，阮灵溪听的难受极了，他的语气也沉沉的，像是心头所爱被夺了一样，令她心里闷堵又空落。

　　她的反应正合了赵长宁的心思，赵长宁刚才被迫压下去的那口气，此刻算是疏解了不少。

　　“六嫂？”

　　“嗯？”

　　阮灵溪慢吞吞地转过头，见赵长宁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她冷脸瞅了赵文奂一眼，正是这一眼，将文能在朝堂上暗中搅动风云，武能在沙场上横扫千军的赵文奂震慑住了。

　　“你应该不知道雪蘅姐姐是谁吧？”赵长宁说，“雪蘅姐姐是李相的小女儿，打小和六哥七哥一起长大，尤其是六哥，他俩关系好着呢……”

　　赵文奂冷沉着脸打断赵长宁的话，“你话太多了。”

　　阮灵溪却咬牙微微一笑，似乎毫不在意。

　　那日见过赵长宁与李雪蘅在一起，便知道她俩的关系不一般，李雪蘅爱慕赵文奂，赵长宁自然是向着李雪蘅，如今她这话里明显带着挑衅，想是为李雪蘅鸣不平吧。

　　“原来是自幼相伴的青梅竹马的感情，这倒是很珍贵难得，”阮灵溪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王爷能为我引荐一下，好让我结识一下这位与你关系不浅的故人。”

　　话落，她目光再次一转，落向神色复杂难看的赵文奂身上，她的嘴角含着浅浅的笑，静静地等他给出答复。

　　赵文奂轻咳一声，“许久没往来了，也不一定非要见面。”

　　“也才几个月没见而已，”赵长宁对阮灵溪说，“下月是太后寿辰，陛下预备大办寿宴，宗室朝臣的家眷都会赴宴，到时候你们就能碰面了。”

　　阮灵溪望着赵长宁这‘贴心’的模样，笑着点头，“也好。”她又对赵文奂说，“王爷您也不必心急，不过十几天而已，很快就能如愿见到了。”

　　赵文奂坐不下去了，“长宁，你该回去了，”他起身来到阮灵溪面前，抓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扯着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