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不知春》乔木依

47、第 47 章 逃过一劫

　　从校场散了回去的路上，阮灵溪被一声不怀好意的“六嫂”叫停。

　　赵文锐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正站在距离她七八步远的地方，似笑非笑的脸上积满了厌弃憎恶。

　　阮灵溪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如果直接跟他拼命，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送了命，既然惹不起，那就先躲吧，以后有的是机会找他算账。

　　她冷沉着脸，视若无睹地往前走，经过赵文锐身旁时，赵文锐抬起胳膊拦住去路，阮灵溪愤恨地瞪视着他，没好气地说：“七弟，你总这样追着自己的嫂子，不太合规矩吧。”

　　“嫂子？”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可笑，赵文锐冷笑一声，“我不会跟一个将死之人讲规矩。”

　　他粗暴地扯住她的胳膊，将她往营帐后面拽，阮灵溪挣脱不开，另一只手挥起拳头直朝他的脸而去，赵文锐敏捷地还击，过了几招后，阮灵溪还是被半拖半拉地带了过去。

　　“背叛我的人不会好下场，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把你丢到沧澜河里喂鱼。”赵文锐掐住她的脖子，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恶狠狠地说。

　　“好啊，那就看看沧澜河里的鱼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阮灵溪断断续续地说完，抓着他的受伤手腕，试图掰开他的手无果，眼见自己要被他掐死，她顾不得讲究什么武德了，抬起腿便朝他的要害踹过去。

　　掐住脖子的手骤然松下来，赵文锐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地稳住被踢的部位，浑身打着颤，刚才还冷厉的脸上现在只剩下惨白的痛苦，额角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

　　阮灵溪猛喘了几口气，二话不说抬腿就跑，赵文锐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衣襟，把她拽回到了原地，猩红的双眼快要冒出火来，“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不许走。”

　　“有本事尽管杀了我，不过在动手之前，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阮灵溪咬咬牙又抬起一脚，目标直指他那个曾被她划了一刀的手臂。

　　赵文锐吃痛地叫喊一声，他顾不上身上身下的疼痛，像一头发疯了的豹子似的，一套要命的招式劈头盖脸地朝阮灵溪的胸口而去。

　　阮灵溪哪经得住这样的攻势，连着挨了几拳后，便渐渐支撑不住了，自知除了赵文奂，没人能救她，虚晃一招躲过赵文锐的攻击后，她趁着这空当捂着胸口狼狈地往校场的方向跑。

　　没跑出去多远，营帐中间忽然走出来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阮灵溪定睛一看，竟然是昭王赵文瑾，他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除了右眼微微有些红肿，两只眼睛看上去有些大小眼……

　　刚消了点愧疚，逃跑的希望便在顷刻间幻化成一缕云烟，她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万念俱灰地站在原地，听着赵文锐的脚步声在一瞬间逼近，骨节分明的手再次掐紧了她的脖子。

　　身体的疼痛还在继续，赵文锐虽然手掐着她，可还是不自觉地弯腰弓背，扭曲的表情里都是痛苦。

　　“你们在干什么？”赵文瑾问完，转眼见到赵文锐咬着牙关，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白，惊讶道，“七弟你又怎么了？”

　　“我没事。”赵文锐喊叫了一声。

　　“没事就好，你快把人放了。”

　　“五哥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狠下杀手的了，这女人心思阴狠，手段更是毒辣，你能捡回这条命是你命大，现在你还要护着她？”

　　“那件事事出有因，你先松手，回头我再跟你细说。”眼见赵文锐依旧不甘心，赵文瑾继续道，“看在你六哥的面子上，你也不能伤了她的命，别忘了咱们这次来的目的。”

　　赵文锐这才有所松动，他没直接松开手，而是将她朝旁边猛地一甩，阮灵溪身形不稳，晃晃悠悠地摔倒在地上。

　　赵文瑾沉沉地瞥了赵文锐一眼，忙上前将她拉起来。

　　这样不计前嫌地解围，阮灵溪很感激，可她想起山里沐浴被赵文瑾偷看一事，此时又羞又愤，对他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她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地爬了起来。

　　刚才的这场打斗，令她本来就没有彻底痊愈的身体雪上加霜，心口又开始钻心的疼了，她强撑着无事，不情不愿却又不能不做样子，恭恭敬敬地对着赵文瑾道了谢，然后问：“您身体还好吧？”

　　在女人手里吃了亏，赵文瑾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向来和善的他，鼻息里竟然溢出一声浅哼，他故意抬手拍了拍两只胳膊，发出噗噗的声音，语气里也含了些幽怨，“托你的福，还没死。”话落，他对着她上下左右四处打量，神色时而沉思时而恍然。

　　阮灵溪昏沉地看着他，想着那顿揍属实不轻，他这样阴阳怪气，一定是怀恨在心，只是碍于她与赵文奂的关系不好发作罢了。

　　她没再多说，绕过赵文瑾便要走，这时，赵文奂从校场方向过来，赵文锐窜到她身旁，暗中扯住她，“你最好把刚才的事都烂在肚子里，大战在即，别害了六哥。”话落，他神速变脸，忘记了疼似的，笑盈盈地喊着：“六哥。”

　　阮灵溪虽然不情愿受他这样的威胁，可她也不能让赵文奂因为她分心误了战事，只能强撑着提起精神，将所有的愤懑压在了心里。

　　赵文奂站在了赵文锐身旁，两人眉眼平和，并肩而立，看起来格外和睦相契，似乎曾经的恩怨早已经化成了过眼云烟。

　　唤了声五哥后，赵文奂的目光落在了灰头土脸神色苍白疲倦的阮灵溪身上，他走到跟前，替她拍掉身上的灰土，一双深邃的双眼在她的脸上打量着，“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在营帐里休息。”

　　阮灵溪随便想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一时好奇想去看看营里斩首俘兵的场景，没想到自己胆子太小被吓到了。”

　　赵文奂似乎放心了些，“身上的伤还没好，以后就别看这些了。”

　　赵文锐也跟着道：“六嫂可要顾好自己的身子，若是因为受到惊吓加重了，六哥少不了要为你担心。”

　　“难为七弟费心挂着了。”阮灵溪咬牙道。

　　“你年纪比我小，倒是一口一个弟弟叫的顺口，连口头上的便宜也不肯放过。”

　　没等阮灵溪回怼，赵文奂说：“岁数上虽然比你小几岁，可名分摆在那里，对你而言那就是嫂嫂，她叫你一声七弟，也没什么不对。”

　　赵文锐刚冷笑一声，赵文瑾便急忙跟着说：“别看七弟性子急躁，心肠却是一等一的善良，就因为踢了你一脚的事，他已经快要愧疚死了。”

　　阮灵溪本就对赵文锐伪善做作的样子看不顺眼，如今连着赵文瑾也一起讨厌了，她冷冷地瞥了眼赵文瑾，又问赵文锐，“真是这样吗？七弟。”

　　赵文锐咬牙含着笑，却并不回答阮灵溪的话，而是对着五哥六哥说：“陛下听说六嫂容貌绝伦，身手更是不凡，早就想一睹其风采了，等这次得胜回京，六哥可不许金屋藏娇，一定要让京中的人好好瞧瞧才是。”

　　赵文奂看着阮灵溪，“灵溪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下，正娶不假，可明媒在哪里呢，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对她有些亏欠，“灵溪是我的妻子，我当然要带她和众人相见熟识。”

　　“六哥六嫂这样情意绵绵，实在是令人羡慕，只可惜……”赵文锐摇头感叹了几声，眼珠子骨碌一转，又落在阮灵溪身上，“李相家的千金一片痴心终是落了空，想当年，六哥你与她青梅竹马……。”

　　话未完，赵文奂不满地轻咳了两声，小心翼翼地观察阮灵溪的反应，赵文瑾不动声色地旁观着，目光从从赵文锐转到赵文奂，片刻后停在了阮灵溪的身上。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

　　李相的千金？

　　阮灵溪虽然算是乡下女子，却也知道赵文锐口中的李相是什么人。

　　大周朝有左右二相，一为左相李时清，二为右相刘之沅，两人虽然同辅朝堂，却时常因为政见不合，在朝堂上暗自较劲，势如水火。

　　所以，赵文锐口中称作李相的，大概就是左相李时清了，左相之女，那可是名门贵女，赵文奂身份尊贵，长相不俗，两人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那千金对他倾心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阮灵溪半点没将这个远在京中的骄女情敌放在心上，而是暗自腹诽：谁能想到，表面清风霁月的凌王，暗地里竟然是一个乱臣贼人，如今，她和赵文奂一纸婚书绑在一起，虽然看似和睦，可脑袋上始终悬着一把亮闪闪的大刀，这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在脖颈上，让人每天悬着心，而李相的那位千金虽然痴心落了空，可家族也跟着逃过一劫，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她瞥过几人，对他们正忙着上演兄弟情深的戏码更加反感，加上她渐渐有些力竭了，于是说了声“失陪了”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丝毫没有关心赵文奂那几近沉入潭底的冷沉脸色，和紧紧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连着两次被赵文锐重伤胸口，阮灵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似的，好像随时都会死过去，一直到傍晚服过药后才稍稍好好转了些，她靠在榻边休息了一会儿，可身体燥热难耐，在小帐里呆不下去后，于是来到了沧澜河边吹风。

　　她独自一人站在河边，面前是永不停息的滔滔河水，远处是灯火通明的敌方营帐，赵文锐那恨不能把她挫骨扬灰的眼神时不时地眼前浮现着。

　　阮灵溪知道，再不主动出击，恐怕她仇还没报，自己倒先死在他手上了，她不能允许这样荒唐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再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决战，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在回京之前除掉赵文锐，至于赵文奂的叮嘱，全当耳旁风算了。

　　胸口的隐痛挥之不去，从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的剧痛变成现在轻微的浅疼后，便再也没有减下去的迹象，似乎已经和她的血肉融成了一体，她轻轻叹了口气，以这样的状态，硬碰硬没有任何胜算，只能想办法暗中下手。

　　正想着时，肩上忽然多了一件外衣，她警惕地侧过头，赵文奂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她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前脚受伤后脚就到处乱跑，万一着凉了伤势恶化怎么办？你就一点都不为我考虑？”

　　“已经好了，”阮灵溪微微笑了下，扭头沿着河边慢慢地走，“你回去忙军务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吹吹风。”

　　话说得平和，赵文奂想象着她说这话时的一副淡静的清丽面孔，又想起午后赵文锐故意提起李相千金一事，原本自己还暗自担心要怎么向灵溪解释，现在看来，那话并没有在她的心里泛起多大水花，之前的担心全然成了多余。

　　悬了一下午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可转瞬就有一股莫名的闷气在心里翻腾着。

　　他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起沿着河边漫步，风推着河水涌向岸边，发出安然又绵长的厚重声响。

　　“你怎么还不回去？”阮灵溪问。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吗？”

　　阮灵溪满心满脑子都是怎么让赵文锐死，她无心思考其他，敷衍地摇了摇头，“没有。”

　　见她丝毫不在意自己，赵文奂自嘲地苦笑了一声，阮灵溪察觉出什么，在心里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快速复盘了一遍，隐约猜出来可能是有关京中李相家千金的事。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你不会是想让我问……”见赵文奂同样停下并殷切地看着自己，她偏不按照他的心思来，“你真的要把我介绍给京中的贵人认识吗？”

　　赵文奂长叹一声，咬牙挤出一个字，“是。”

　　沉沉的语气里写满了不容置疑，阮灵溪的脸色也跟着阴了下来。

　　“怎么，你不愿意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干什么？高高兴兴地等着做叛贼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