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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生擒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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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营帐后面有座山,山中有一条路,是往来定州的必要通道,如今沧澜河战事正紧,路上除了偶尔运送粮草物资的队伍,几乎看不到人的踪迹。
沿着这条路不远,转向东南方向的树林,再走个几里路,有一个水质清澈的小塘,大小虽然不及平乐村北山中水潭的一半,可对于难有机会沐浴的军营来说,已经是难得。
阮灵溪偷了赵文奂的令牌,溜出军营,在这塘里,将这些天积聚在身上的粘腻彻底洗干净,直到日头落到山顶,夕阳斜洒,将水面镀上了一层金光,周围的繁花草木,全都笼上了一层暖黄的柔光,她才恋恋不舍地从塘中出来,将衣裳一件件穿在身上。
一头长发湿漉漉的,她从盆中取出帕子,轻轻擦拭着,忽然察觉身后有脚步正悄无声息地靠近,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擦着头发,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
脖颈上多了一抹阴凉的锋利触感后,陌生又年轻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你是谁?”
阮灵溪不慌不忙回答:“附近村民。”
那人慢慢走到她面前,剑始终抵在她脖子上,待看到她的脸时,那人的眼睛里不禁流露出怔然过后的讶异之色。
“这里是军营重地,你一个女子孤身在这里……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话间,一双细长的吊梢眼黏在她身上四处打量,似乎要从她身上探究出些什么。
阮灵溪的视线落在了那双握着剑柄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筋络明显,色泽同他的肤色无异,虽然是麦色却更偏向于白,像是常年习武的人,又不见风吹日晒。
身上的衣着既不是军营中的兵服,也不是村民的粗布短衣装扮,而是料子上乘的贵胄长袍。
阮灵溪暗自想着:这人如果是城里的世家公子,眼下沧澜河一带战火纷飞,这些公子哥早就躲得远远的,谁还会往这随时会丢命的地方乱跑,如果说是朝廷派遣的官员,又为何放着大路不走,反而钻进这偏僻的野林里。
难道是北朔派来打探军情的探子?
阮灵溪心生谨慎,面上仍装作农家女子的柔弱模样,“我是附近村子的,仗打过来后家没了,一家人都躲在山里,”她抬手随便指了个方向,“我们现在就住在那里,我是偶然发现这里的水塘,就过来玩玩。”
解释完后,她小心翼翼地问:“刚才你说这里是军营重地,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也许被她的纯良无害所迷惑,也许对她随口乱编的话信服,那人竟然收起了剑,“我当然是来瞧瞧大周军营的情况的。”
阮灵溪心生警惕,这人果然是敌方的探子,只是他敢这样直言不讳,一定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继续拿着帕子擦拭发丝上的水,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人收剑入鞘,从体态动作来判断他的身手,这关乎到待会儿她是否能将他生擒。
“你知道军营在哪个方向吗?”那人一边将剑收在腰间,一边问,还不忘好奇地冲着四周打量。
他这动作忽然提醒了阮灵溪,她心里一沉,不知道刚才沐浴的场景是不是都被他看了去。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阮灵溪问。
“你啊。”那人轻飘飘道。
阮灵溪的脑子嗡嗡地响着。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她的身体里忽地涌起一股难耐的冲动,原本还想着把他抓回军营仔细审问,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了,她一定要将这个淫贼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那人还没有意识到阮灵溪已经变了脸色,继续问:“你快跟我说说,这大路到底在哪?”
“下流坯子。”阮灵溪眉目一敛,怒斥道。
那人闻声,惊讶地转过头,可还没等看清阮灵溪的神色,一方帕子登时扑在脸上遮挡了视线,他刚抓下帕子,石头一般的硬拳一下接一下地砸在身上。
弱女子一点也不弱,拳头力道比男子的还要强悍。
那人痛的连声叫嚷着,却不想着赶紧拔剑,只想着抱头乱窜。
阮灵溪势要他死,怎么会容许他跑远,从容追上后,一把扯过他衣襟,抬手“啪啪”两个耳光过后,又一记猛拳打在他的眼眶上。
那人顿时眼冒金星,身体晃荡了两下,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上,阮灵溪朝他身上又是一脚,那人顺着斜坡向下滚了一段距离,最后卡在一个碗口粗的树根旁,不动了。
阮灵溪重重吐出一口长气,心里颇为畅快,她拍了拍掌心上的浮尘,冷哼一声,走到那人跟前,蹲下来对着他的脸连拍了几下,可是都不见回应。
她轻触了下鼻息,竟然死了。
挨了这几下就死了?
脑子再次嗡了一会儿后,阮灵溪跌坐在地上,刚才对他恨之入骨的怒意,在得知他死了的那一刻,全部化成悔之晚矣的悲悯。
“你……你真的死了?”她自言自语地说,头一次见一个男人死的这样仓促潦草。
林风瑟瑟,除了飞鸟时而发出几声悲鸣,四下里静悄悄的,再没有任何回应。
她对着那人盯了半晌,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那把剑上。
刚才在他收剑的时候,她便看出那把剑与众不同,上面雕刻的花纹,虽然不如赵文奂的那把精美,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像是名门望族代代传承的宝贝,可剑看起来又很新,似乎是珍藏了许多年,很少被使用过。
想到北朔入侵大周,一路烧杀抢掠,从城里的某个世家抢来了这把剑,也尚未可知,只是这样的宝贝,落在敌方探子的手里,实在是太过可惜,不如给了她,弥补那把跟随她多年的长剑在村中遭袭时遗失的遗憾。
她并没有处理那人的尸身,从他腰间取下了剑后,放任他躺在原地,这里人迹罕至,夜里常常有野兽出没,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这些豺狼牲畜好好饱餐一顿。
回去的路并不顺利,还没等转上大路,便迎面撞上了三个五大三粗,身背弓箭,腰挂长刀的男人。
互相之间都愣了愣,身边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后,对面其中一人先开口,“大周是没男人了吗?连女子都招进军营里了。”另外两人也跟着放肆的笑,几道目光紧紧黏在阮灵溪的身上,纯纯一副好色之徒的模样。
阮灵溪从那话里听出些什么,不禁嘀咕:怎么这么多探子?
她暗自握紧了剑,趁几个人大笑的时候,将盆朝他们几人身上一丢,随即抽出剑与他们交起手来。
三个人的身手参差不平,但都不是可以小看的角色,不过阮灵溪的功夫也不弱,对付起来绰绰有余,解决掉其中两个人后,她继续和剩余的那人缠斗。
那人身材十分魁梧,一身无穷的蛮力,身手招式虽然普通,可是出手又凶又猛,手法之狠戾,令阮灵溪的心里一阵阵发颤,与他交手,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阮灵溪被击得连连后退,那人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猛攻改成了嬉斗,阮灵溪像对付那个匪首一样,从中看破对方招式里的破绽,趁他松懈的时候,轻巧地跃到了他的后方,挥剑朝他的后背砍去。
身上骤然裂开一道血口子,那人疼的踉跄了好几步,从身后抹出一把血后,惊讶道,“长得貌美如花,出手怎么这么狠辣。”
“用什么样的手段,得看对面是什么货色。”
阮灵溪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又接连几道快剑落在他身上,而后猛地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短短一会儿发现这么多探子,阮灵溪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得留下一个活口回去审问,加上交手时见他身手与另外两个不同,阮灵溪猜测他可能是个小头目,所以她给他留的都是轻伤。
环顾四周没找到能用来捆绑的东西,只好从那人的衣襟上扯下来一条长布,把他一层又一层地缠裹好,让他除了腿,其余地方都动弹不得,她还特意在前头留了一截长布绳,方便自己牵引。
她将布条一头握在手里,当着他的面悠然地舒出一口长气,得意地说:“阶下囚,跟我走吧。”
回到军营后,阮灵溪将那人交给主帐门口的守卫后,自己就先回了小帐。
经历了这场风波,加上走了不少路,她有些身心俱疲,在榻上躺下后,一直到晚饭时,都没有起来。
睡意朦胧时,云栖恍惚出现在面前。
梦里的云栖没有枉死后的怨愤,而是如往常一样清脆地笑着牵起她的手,来到军营的后山,那里竟然有一片桃林,明明已经过了花盛时节,这里的桃树却依旧芳菲满枝,蜂蝶在花间翩跹起舞,风里裹挟着浅淡的香气,轻轻掠过鼻尖,粉白的花瓣随着风款款零落。
“姐姐,我想吃桃花糕了。”
“姐姐给你做。”
阮灵溪笑着去摸云栖的头发,指尖还没等触碰,云栖便化成了一团斑驳的碎影随风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呆愣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两行热泪随缓缓落了下来。
天色已经黑透,赵文奂来到小帐,点了油灯。
微弱的橙黄色火光瞬间铺满整个小帐,湿润的睫毛颤了颤,阮灵溪缓缓掀开眼皮,翻过身,看到赵文奂正将燃起的油灯放在案桌上。
见她睁了眼,赵文奂问:“你晚饭都没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阮灵溪沉沉地坐起来,轻轻摇头,手扶着太阳穴,一对长睫低垂着,泪珠铺在脸颊上,在光亮下漾着粼粼柔光,整个人一副蔫蔫未睡醒的凄楚模样。
“你特地过来就为了关心我?还是为了我偷拿你令牌跑出军营,你来找我算账的?”她从旁边抓过令牌递给他。
赵文奂笑了笑,“这个就留给你,”他在她身旁坐下,抬手替她拭去脸上残留的泪水,“你知道你今天抓的那人是谁吗?”
阮灵溪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对那人并不感兴趣,“可能是对面派来的探子吧。”
“他是北朔新派来的大将李久多,因为和全景眭意见不合起了嫌隙,便偷偷过来刺探情报,不料竟然被你擒住了。”
没想到抓了一条大鱼,阮灵溪有些意外,“你预备将他怎么办?杀了?”
“先留他几天,我有用处。”
阮灵溪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赵文奂将她放平在榻上,扯过被子帮她盖好,他没急着走,继续道:“那天如风偷偷透了消息给你,朝中派了人来到军营,是我的五哥和七弟,与北朔的战争很快就就会结束,如今陛下派他们两人入营,并不是单纯的协助军务,其目的在收揽我手里的兵权。”
“信王一直视你为眼中钉,如果你们在军务上起了争执,恐怕会耽误战事。”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睛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不如就借着同北朔作战的契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解决掉。”
“不可以。”
阮灵溪不解地看着他。
赵文奂以一种更令她不解的眼神望着她,缓缓商议道:“他是朝廷派来的人,报仇的事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他没再继续解释下去,而是拉起阮灵溪的手,“这边战事结束之后,我便会回京复命,到时候我会带你一起回去,让你正式成为我的王妃,那时候,我们夫妻二人,齐心协力,慢慢对付他。”
阮灵溪的心里还带着疑虑,听到这话,更是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前一秒是王妃,下一秒不知是皇后妃嫔还是反贼夫人。
正想着,有小兵在帐外喊:“启禀将军,信王殿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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