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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狠下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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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灵溪对赵文奂赏赐的小帐十分满意,和其他大帐相比,这个算是雨后野地里冒出来的蘑菇中的小蘑菇头,一个人住足够了,她舒心地躺在床上,正要好好睡一觉,忽然听见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这声音鬼祟,并不是巡逻的士兵。
她悄悄地从床上起来,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又从床头取了刀,放轻脚步来到门边,那脚步声也刚好停在门口。
帐帘被缓缓掀开一个口子,趁人站在门口观望时,阮灵溪揪住衣领,将人连拉带拽地拖进帐里。
她将刀往那人脖子上一架,“你是谁?鬼鬼祟祟地在这做什么?”
那人声色不改,“奉公子之命前来问你,既然已经约定好了刺杀赵文奂,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你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微愣片刻,阮灵溪的目光落在他那身在昏暗中隐约可见的本营军服上,“没找到合适时机。”很快,她觉出些什么,疑惑地问,“你的声音有些奇怪。”
“嗓子受伤了。”那人轻咳了一声。
阮灵溪半信半疑地收起刀,来到小案前,准备将那盏油灯点燃,可刚摸到火石,就被那人按了下来。
“前几天你为什么要救他?”
“即便我不提醒,那只箭也不会要了他的命,我那样做,是为了取得他信任,方便日后出手。”阮灵溪心虚地说。
“你最好还记得答应公子的话。”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递给阮灵溪,“公子知道你仍然对他有情,不忍心下手,特意交给你此物,帮助你成事。”
“公子的耐心有限,容不得你一再拖延,刺杀一事,要你近日之内必须动手。”说完,那人便急匆匆转身离去。
阮灵溪将药粉握在手心里,低声喊道:“站住!”
从谈话开始,她就一直被咄咄逼问,明明是平等的交易,如今却被对方步步压制,想到这里,她立刻来了脾气。
那人停下脚步等着她的话。
她走近后,问:“云影的伤怎么样了?”
那人转过身,于黑暗之中看着她,“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只等着你这边事一成,便会安排你们相见。”
阮灵溪狐疑地看着他,“你是军营里的人?你怎么会知道禹州的消息?”
“公子传递消息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这话打消了阮灵溪的疑虑,很久之前,阮灵溪便清楚,萧匀的眼线遍布各地,寻常人辗转几天的消息,经萧匀的手,不过一两日便能传递到。
“再次提醒你,约定好的事情迟迟不完成,公子已经怀疑你的诚意……我们谁都不希望云影会再有意外发生。”
阮灵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萧匀将云栖握在手里,成了拿捏她的筹码,恐怕以后,她会事事受他要挟了。
“帮我好好照顾她,你们要求的事,这两天便会有结果。”
等那人离开后,阮灵溪也没了睡意,她干坐在榻上,一边是得知云栖平安的喜悦,一边是取他性命的煎熬。
那天,她答应的痛快,却没想到,真到这一天时,痛苦比想象中还要强烈……
翌日,她同往常一样将饭菜盛好一份,那包药粉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她始终狠不下心打开,最后只好又塞回怀里,她把饭菜装进食盒,带去了主帅营帐。
赵文奂正在营帐里面和人议事,守卫将她拦在门口,让她等通报后再进去。
她听出里面说话那人的语速是慢条斯理的,一字一顿,话里带了些许苍老刻板,可字字句句里都是逼问,不像是营中的兵将,反倒像那天抓住她不放的督军老头。
回想起当时的窘态,阮灵溪拦住守卫,以不便打扰军事要务为由,让他晚些再通报,她站在门口徘徊,那督军的话便清清楚楚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谈论的是有关与北朔交战之事的。
“……前几天,我军大败北朔,你不趁机去追,说是贸然渡河恐怕会遭到对岸敌军伏击,又说士卒们经此一战已经身疲力乏等等诸多不便,故而不宜穷追,可如今已过了这么多天,敌军早就已经休整完备,你仍按兵不动不肯主动出击,到底是何用意?”
粱崇山说的唾沫星子横飞,赵文奂却拿着一块布,自剑柄位置,缓缓向下细细擦拭,直到梁崇山不再说话,他才漫不经心地回:“时机未到,督军大人不必急于这一时。”
而后,他将剑缓缓插进剑鞘,随手搁在木架上,并不满地冲着外面大喊:“饭菜怎么还没送来,存心饿死本帅不成?赶紧去给我催催。”
说罢,他和善带笑地对粱崇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恭敬道:“大人,已经到了饭时,不如先回帐吃些东西好好歇息,等养足了气力,再过来理论也不迟。”
阮灵溪站在帐外,将一切都听得清楚,听到赵文奂在里面大喊要饭,她急忙拎着食盒进帐。
梁崇山铁青着脸出来,两人碰巧再次照面,这次,还没等阮灵溪主动行礼,粱崇山便擦过她的肩,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阮灵溪稳住食盒,视线从梁崇山的背影上离开后,又瞥见赵文奂正在更衣,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来到案桌前,将饭菜从食盒里面一一拿出来。
赵文奂脱掉原先的衣裳,另换了件新的穿上,而后来到案前坐下。
阮灵溪退到一旁,如往常一样候着他吃饭。
他吃饭时极为认真,似乎所有的专注力都集中在饭菜上,加上头也不抬,阮灵溪便借着这个机会,对着身旁木架上摆放的兵器打量。
她略过角弓,长枪,短刀,目光直接落在那把稳稳置于其中,且剑鞘雕刻精美的长剑上。
只要抬手,便可以抽出剑,在瞬息之间刺进他的胸口,取了他的性命,如果动作够快,她可以趁着外头士兵不明情况时,杀出军营,逃之夭夭。
勉强周到的计划!
她转过头,看着端坐在案前,敛神静气,默默用餐的赵文奂,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来时的那点坚定,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大半。
“你神色古怪,就这么见不得本帅安稳吃饭?”
他的忽然开口,阮灵溪回过神来,她继续装作恭敬镇定,坦然自若地和他上演相逢不相识的戏码,“将军杀伐决断,勇猛盖世,属下心中敬服,因此在将军面前难免拘谨些。”
赵文奂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那你说说,本帅哪里勇猛?”
阮灵溪硬着头皮恭维,“将军领兵御敌,运筹帷幄,所向披靡,勇猛无双。”
赵文奂慢悠悠地夹着菜,“就这些?”
“将军神威处处都是,请恕属下言辞浅薄,没办法一一言明。”
“既然如此,便提醒你一下,你就说说,本帅在褪去战甲后的本事如何?”
阮灵溪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可他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依旧不紧不慢地地夹菜,细细品嚼着。
许久不见声音,赵文奂抬起头,见她还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他不禁轻轻勾起唇角,为她指明言语方向,“那天,本帅将你牢牢扣在身底下,你如今回想起来,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瞥见他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后,她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又被他轻薄的言语调戏了,一时之间,又羞又恼。
她咬着牙,似笑非笑,“赵文奂,你玩够了没有?”
“没有。”
阮灵溪没耐心陪他玩下去了,目光紧紧地看着他,“我这次来军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来人!”
阮灵溪抢先说出口,“你为什么要故意放走周立?”
周立?故意放走?
他抬起头,面带惑色地看着阮灵溪,他下的命令明明是严加看管……
这时,两个小兵进了帐准备押人,赵文奂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去。
“周立为流寇引路,在禹州烧杀抢掠,百姓死伤无数,这不会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吧?”
赵文奂有些不满地问:“什么计划?”
明知故问?
阮灵溪轻轻吸了一口气,挤出两个字,“谋反。”
赵文奂低低地冷笑了一声儿,原来在她心里,自己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罔顾无辜性命,不择手段的人……
明知道她想要的答案,可他来了倔脾气,偏偏要逆势而为,“是!”他没去观察她的反应,而是赌了气似的夹菜送进嘴里。
企盼着得到否定答案的所有希望顷刻间化为泡影,阮灵溪失望地看着他,他竟然还能淡定自若地吃饭,如此沉得住气,人命在他眼里就这样不值一提?
她告诉自己:与云栖多年的姐妹情,难道还抵不过一个认识几月的男人?况且,他还暗藏着祸心,意欲搅动天下……
所有的顾忌,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微微侧过身,余光再次扫到那把剑。
长剑嘶然出鞘,打破大帐里的静寂。
赵文奂面不改色,稳坐如泰山,只在剑抵达胸口的前一刻,不慌不忙抬手,将锋利剑刃夹在两根竹箸之间。
他抬起眼,不愿相信地看着她,“娘子,你果真要杀我?”
闻言,阮灵溪一愣,不知道是他的那句“娘子”唤起了曾经回忆,还是因为他选择在她拔剑这一刻彻底撕下伪装,与她摊牌,总之,她在措手不及的同时,眼眶跟着莹润。
可她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便不会再因为任何动容而改变。
“不错,我费心来到军营里,就是为了取你的狗命。”
她深吸一口气,狠下心用力刺过去。
赵文奂手腕轻转,剑锋偏离方向,他站起身,伸出手抓住阮灵溪握剑的手腕,反向一拧,剑便“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将她往身前一拽,阮灵溪被紧扣在他怀里。
帐外的兵士们听到里面的声音,纷纷闯进帐里,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被赵文奂厉声呵斥了出去。
阮灵溪背靠着他的胸膛,那火热一般的暖意,却让她有如坠至寒窟的阴冷。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杀掉他了,索性放弃挣扎,任他处置。
赵文奂捏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他抬起她的下巴,牢牢地逼视着她,“我不相信你会这么恨我,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阮灵溪同样看着他,她看到那双深邃的双眸里,没有丝毫怒意,只有难以置信的酸涩和悲凉,和盼着她的回答能符合他所想的期待,这令她心如刀绞。
唇动了动,她狠着声音说:“你搅乱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让我在平乐村里成了饭后闲谈的笑话,你怂恿周立害了禹州百姓,害了云栖,我怎么可能不恨,我比其他人更希望你死。”
听到这话,那捏住她下巴的手顿时僵住了,他的面色虽然没变,可眼睛却蒙上了一层浅薄的雾。
目光从那直直盯着自己,满是冷漠憎恶的眼睛上离开后,赵文奂溢出几声悲凉的笑。
每一声笑,都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她的身上刮开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她用力脱掉他的手,将头转向另一侧。
赵文奂已经是满心黯然,见她如此厌弃自己,笑容逐渐变得苦涩,最后化成一声冷笑,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来人!”
进来几个小兵进来战战兢兢地等着吩咐。
赵文奂走远几步,背过身不去看她,“带下去严加看管,人若是死了或者跑了,你们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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