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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救命恩人 ...


  •   夜里,阮灵溪趁着同帐的人都睡了后,悄悄地出了帐,在营帐后面,找了个隐晦的角落坐下来。

      她一个女子,白天黑夜地混杂在粗糙的一群男人中间,简直比受尽酷刑还难受,远离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以及汗气与脚臭交杂的令人几欲作呕的污浊气味,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了。

      天上挂着一轮圆月,月色朦胧浅淡,四下里昏昏沉沉,隐隐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安的气息。

      阮灵溪抱着膝盖,将头枕在膝盖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帐,透过白色的帐墙,似乎看到了赵文奂正端坐在案前,头微微垂着,安静而又认真地看着案桌上的舆图……

      她闭上眼睛,又想起了来前谢仲谦曾说过的话,禹州遭屠,是赵文奂为了造反而精心策划的结果。

      事实到底是什么,阮灵溪猜不出来,谢仲谦的话,她不想相信,可云栖,曾经与她同生共死,相依为命的妹妹,她一定要救……

      雄浑粗粝的战角声蓦地划破夜空,阮灵溪猛然抬头,敌军来了?

      不过片刻功夫,军营里已经火把冲天,人影攒动,士兵们个个提着兵器,来回急促地奔走。

      阮灵溪也没闲着,她跑回帐里寻找了一圈,竟然找不到一件能随手当作兵器防身的物件,她又跑到炊帐附近,挑挑拣拣,总算从一堆木柴里捡了根还算结实的烧火棍,拎着就朝军营门口跑。

      李二从帐里出来,见她提着棍子从面前跑过去,似乎要往大营门口跑,一把拉住她,大声警告,“李二白,你不能走。”

      阮灵溪被死死的拖住,她顾不上和他解释,抬手便去推那箍在自己胳膊上的大手,李二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稳稳而又牢牢地抓住她不肯放手,“记住你的职责。”

      觉出李二声音有变,且话里似乎有着警告的成分,阮灵溪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李二却忽然抱住她的胳膊,整个人几乎都要扑到她的身体上,与之前的泼皮无赖模样无异了,用歪七扭八的口音大喊着:“当逃兵可是要杀头的啊。”

      “谁说我要当逃兵”,阮灵溪莫名其妙地说完,抬起脚便朝他膝盖踢去,李二当即松开手,哎呦着踉跄倒在地上。

      阮灵溪来不及管他,跟着一众士兵往门口跑去。

      为了防止北朔三路进军,赵文奂并没有将精锐全部都调走,并且在走之前,命人在大营附近河岸边埋伏了兵士,以免夜里来不及反应,被悄悄摸上大营偷了家。

      阮灵溪出去的时候,这些兵士已经和敌军交上手了。

      一切都如赵文奂所料,全景眭将派出去的兵力一分为三,其中一半兵力部署在沧澜河上游,余下兵士中的大部分则是在下游缠斗,用来牵制大周的主力,剩余的兵士则是正面渡河直攻大周军营。

      他们在丑时初,在上游悄悄渡河,以为可以如入无人之境般从侧面悄悄摸进大周军营,与正面军队配合,来个包抄后路,却不想赵文奂已经提前在这里埋伏好,由于这里大多都是平坦的滩地,他提前让兵士从附近山里砍来树枝,夜里在滩周堆起屏障,天亮之前,再悄悄撤去。

      所以,北朔军队就这样一头撞进了埋伏里,大周的将士们早已经准备好弓箭,躲在屏障后面,待他们上岸后,立即万箭齐发,北朔大军躲无可躲,伤亡惨重,赵文奂这时率兵冲锋,与其激烈交锋。

      丑时三刻,北朔第二路军在下游发起进攻,孙貌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既然知道敌军的目的,他索性顺水推舟,假意和他们周旋,好好陪他们玩一阵。

      第三路军则是在丑时正中渡河,意欲同上游部队达成两面合围之势。

      这伙兵马人数不多,但战斗力不容小觑,大周的军队在数量上占了优势,然而大多都是最近招募的新兵,身手生疏,双方一时之间交战激烈,难分胜负。

      阮灵溪提着烧火棍冲到最前方,目光在混乱不堪的人群里快速逡巡着,敌人前赴后继地扑过来,火光冲天下,鲜红的血色很快染红了岸边的滩地。

      自从平乐村遭遇了劫难,如今再看到这些淋漓的鲜血,阮灵溪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难受了,她挥舞着烧火棍,三两下就击倒一个敌军,并轻而易举地抢来一把宽背大刀,像杀那些土匪时一样,不顾一切地朝敌军身上砍去。

      连着砍了数人后,阮灵溪看到了谢如风的身影,她左劈右砍从乱军中穿到谢如风身边。

      “赵文奂他人呢?”

      谢如风趁着厮杀的间隙瞥了阮灵溪一眼,“找主帅?你谁啊?”

      “……”阮灵溪愤恨地替他挡掉冲过来的敌人,“谢如风,少在这里装糊涂,我就算化成灰了你都能认出来我。”

      “哈,别看你这小兵长得瘦弱,打起仗来倒是勇猛无比,”谢如风手里的动作不停,“你在砍人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啊,是不是有一个将军梦?”

      面对谢如风的装疯卖傻,顾左右而言他,阮灵溪顿时力竭了,对面的敌人个个都想要她的命,她没多余的功夫和谢如风耍贫嘴,只能先解决掉眼前的人再说。

      战后,岸边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北朔兵将尸体,阮灵溪一身腥涩的血渍,疲惫不堪,她手里提着刀,环顾四周寻照赵文奂的身影,可是却一无所获。

      这时,有一名小将从远处奔跑过来,从阮灵溪的面前经过,一直跑到谢如风跟前。

      小将是来汇报上下游作战情况的。

      得知赵文奂正在上游和敌军的主力交手,且敌众我寡,她心里猛地一沉,后面的话再没听进去一个字,完全忘记了军纪,她顾不上疲累,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军营,从牵马的小兵手里夺了缰绳,跃上马背,策马疾驰冲出营帐。

      呼啸的风声擦过耳边,被抢了马的小兵追在身后嘶吼呐喊,可她已经听不见他在喊什么,只顾驾着马往前跑。

      远处火光冲天,天空都跟着变成了橙红色,灰黑的烟雾随风缭绕,空气里都是柴火与血腥的味道。

      赵文奂带兵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北朔兵将损失惨重,留下小部分残余掩护,剩余兵队纷纷渡河逃跑。

      阮灵溪驾马过来时,岸上的敌军已经被剿灭的差不多了,河里有零星的船只正匆匆忙地朝对岸游去,岸上的士兵四处分散着,可她一眼便看到了人群最前方,与身边小将说话的赵文奂。

      他身披银色铠甲,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好好的站在那里,火红的光亮在他的身上明明灭灭,他是那么高挑,出色。

      紧绷了一路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始终没舍得离开。

      赵文奂一声“穷寇莫追”后,便下令收兵,士兵们忙着清扫战场,他在转身时看到了不远处的骑在马背上的阮灵溪。

      二人目光交汇。

      阮灵溪忽然想起自己此趟来军营的目的,可此刻她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已经背离了她原来的本心。

      不对,明明下意识的冲动才是本心。

      她苦恼地垂下眼眸,勒紧缰绳,正要调转马头时,无意中瞥见一处草堆后,一个身着北朔兵服的小兵正弯弓搭箭,瞄准了赵文奂。

      她将手中的长刀朝那人掷去,同时扬声大喊:“石凌小心。”而后便快速策马朝他奔去。

      闻声,赵文奂下意识地朝身侧望去,视线中,一只冷箭径直朝他射来。

      他眼疾身快地侧过身,箭裹着湿乎乎的水汽,擦过他的左上臂,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与此同时,投放暗箭的敌兵已然中刀倒地。

      周围士兵齐刷刷拥上来,挥刀挡在他身前。

      阮灵溪跳下马背,从士兵里扒开一条缝,扑到他身前,抱起他的胳膊,视线定定地落在那一抹红上,至于她这次来的目的,再一次被抛诸脑后。

      看落箭位置,那人瞄准的恐怕是他的心口……

      还好他躲得快。

      阮灵溪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可那道伤口太扎眼了,看得她的心在稍稍松弛后又紧紧揪在一起。

      “回营!”

      赵文奂的一声喊,阮灵溪后知后觉地抬起眼,他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来,再没多看她一眼,漠然地走向了别处,指挥起士兵来。

      阮灵溪瞪视着他的背影。

      他故作冷漠是什么意思?自己好歹也算他的半个救命恩人,他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地走开……

      阮灵溪为此事心里闷堵了一路,回到营帐时整个人已经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她不想回帐里休息,就来到营帐后面,将那把刀往地上重重插进土里,自己在旁边坐下来。

      天快亮了,她打算在这里对付一会儿。

      眼皮打架得厉害,她索性一合,不再管周围动静,沉沉的困意压着满身的疲惫,铺天盖地地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到有人摇她,还有人在耳边喊:“李二白,醒醒,醒醒……”

      她猛地睁开眼,本能地拔起刀,干脆利落地朝面前的小兵脖子上一横。

      “自己人,自己人,”那人吓得连连摆手。

      阮灵溪先看清来人身上的兵服,继而看到的他的脸,原来是李二,她长舒一口气,缓缓放下刀。

      李二笑眯眯道:“你刚才救了将军性命,将军请你入帐一叙。”

      也不知道赵文奂的心里憋着什么坏,阮灵溪现在累极了,实在不想去,可他是主帅,主帅有命,她不能公然抗命,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怎么是你来叫我?”她问。

      “他们找不到你,只有我知道你躲在这里。”

      阮灵溪“哦”了一声儿,将那把刀从地里抽出来,打算等到了主帐与他话不投机时,一刀刺进他体内,解气的同时,也算是完成了刺杀任务。

      然幻想终归只是镜花水月,到了主帐门口,守卫拦下刀,只许她孤身进去。

      帐内,赵文奂坐在榻边,上身外衣已经褪去了,只留了一件薄衫披在肩上,军医正半蹲在他面前,将一瓶金创药类的东西撒在伤口上。

      旁边齐刷刷站了一排人,约有七八位,有几位身穿铠甲的将领,还有一位文官模样的老头,再就是她熟悉的谢如风。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文奂的伤口上,整个营帐里弥漫着紧张焦灼的气息。

      没有人注意到她进来,她便乖顺地站在不起眼的地方,表面等他吩咐,目光则是对着这个宽敞肃静的大帐细细打量。

      没什么太过特别的摆设,一张简易的榻,一张宽大的案几,上面摆了张舆图,再就是几根粗木头搭成的架子,上面挂着衣服,铠甲,兵器等,角落里还有两个普通木箱,看着很是寒酸。

      正想着,有将领说话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并且谈着谈着,话题就扯到了她身上。

      “今晚的事情实在是太凶险了,万幸只是伤了胳膊,没有伤到要害,听说是有个眼尖的小兵及时发现,提醒了将军,这才没酿成大祸。”

      “咱们营里还有这样警觉性极高的小兵,实在难得,不如把那名小兵传过来瞧瞧,也让大家看看是什么样勇猛的壮士。”

      谢如风朝她这里看了一眼,说:“人已经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方才你一句我一句议论的人,此刻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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