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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心不在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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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灵溪往营帐去的这一路,往来巡哨的士兵个个都是神色凛然,脚步沉稳,队伍井然有序,由此可看出营中军纪的严明。
主帐处于营中的高地上,她站在那附近向远处眺望,可以纵览到整个军营的布局,原来大营并没有紧挨着沧澜河岸扎下,而是隔了一段距离,对岸是北朔军营,她将敌军的军帐布局览个大半,还有一部分隐于一座小山包后,并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对面的北朔军队正在排兵列阵,黑压压的士兵沿着河边铺展开来,似乎正在为渡河进攻做准备,虽然间隔较远,但从那隐约的呼喊声里,也能看出其战意昂扬。
反观大周的军营,除了招募的新兵在岸边空地操练,整座军营沉稳如泰山,没有一点大战前的紧绷气息。
“赵文奂绝不是军事庸才,他那样的聪明人,肯定在暗中布了局。”阮灵溪心想。
她端着汤刚靠近主帐的时候,才知道主帅营帐戒备有多森严,并不是人人可以随便进出,她这个火头军的身份更是低微,压根就没有踏进主账的可能。
就这样,她被守卫士兵拦了下来。
那士兵年岁不大,长得高高壮壮,脸色比这个时节的小麦还要暗些,手里握着长矛,打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居高临下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游来游去。
既然不会这么顺利见到赵文奂,那这次来就当是先探探路,她将手里的汤碗递过去,并解释了来意,那士兵接过,进帐前一改刚才的探究神色,厉声呵斥,“主帅营帐附近,闲人不能逗留,赶紧离开。”
“……”
阮灵溪小声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回去的路上正巧碰见谢如风迎面走过来,阮灵溪将头埋低了些,身形也做出佝偻状,顺利地和谢如风擦肩而过,她悄悄回头,看着谢如风进了帅帐。
谢如风刚进门便觉得不对劲,鼻尖动了动,不禁跟着皱起眉来,他很快看到案上放了一碗汤,瞬间明白这是何人所送。
那汤除了盖子被打开,其他并没有用过的痕迹。
赵文奂正躺在榻上休息,听见脚步声,不需要睁眼,就知道来人是谢如风,“快把那汤端走,送汤进来的那小兵,存心想要我的命。”
“这小兵可是好意,帮你掀开盖子晾凉,好让你早点喝上,”谢如风顺手将汤盖盖好,“其实,殿下您该怪的是煮汤的人才对。”
赵文奂睁开眼,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是怒还是笑,“若要追溯,这汤可是你的手笔。”
“属下是怕您怀念在平乐村时夫人炖的那鸽子汤了。”谢如风在练箭时,随手命中了一只野鸭子,他贴心地将野鸭子交给手下,并再三叮嘱,一定要那个又瘦又白的小兵亲自炖煮。
“既然你这么贴心,这汤就赏给你,你给我连汤带肉全吃干净,一滴都不许剩。”
“不不不……您还是自己留着喝吧,”谢如风吓的连连摆手,赶紧转移话题,“您说夫人冒险进了军营,是不是因为心里还惦着您?”
赵文奂枕着双手,望着帐顶沉思,想起谢如风前几天跟他说的,阮灵溪乔装成男子报名参军,在募兵处面前表演了一场马失前蹄……
以他对灵溪的了解,她那样倔强的人,断然不会主动向他低头,况且,她并不赞同他的大事,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之间,就改变了想法,还为此来到军营找他。
她这样做,一定有其他目的。
“只怕是惦记着怎么取我的命。”赵文奂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句,翻身下了榻。
整理衣裳时,目光落在案上的汤碗上,他无奈叹口气,“等击退了北朔,我一定要找个好大夫,好好医医灵溪的鼻子。”
谢如风忙不迭地附和点头。
赵文奂掀开帐帘,走了出去,瞥见门口守卫的小兵,问:“刚才是你将送汤的人给拦了下来?”
“是。”那小兵站的笔直,脸上一副等候夸奖的模样。
赵文奂点点头,“很好,那碗汤就赏给你了。”
小兵听后喜不自胜,谢如风憋笑憋得难受,他赞赏地拍了拍小兵的肩膀,忙跟上赵文奂的步伐,两人来到校场的高台上,望着河对岸已经操练了两个日夜的北朔大军。
“虚张声势了这么久,他们也该动手了吧。”谢如风说。
赵文奂:“恐怕就在这两天了。”
这几天,他表面对敌人的汹汹之态毫不在意,实际上已经在上下游方便渡河的位置均暗中设了防。
“如风,你猜猜,他们如果突袭,会选择上游,还是下游?”
谢如风不需要多想,脱口而出:“上游岸陡流急,大军渡河艰难,况且对岸地势开阔,不便隐身,下游水流相对平缓,并且渡河后有小山坡方便隐蔽,他们已经在对岸迷惑了我们好几天,只怕精锐主力这时候已经悄悄到达了下游。”
赵文奂听后却摇摇头,并不赞同。
“我们和北朔交战这么多次,那全景眭并不是愚钝之辈,他连着多天刻意造势迷惑我们,我们却一直按兵不动,他一定会猜出我们已经看破他的计划,料定我们已经知道他欲从下游渡河偷袭的计划,如此一来,他必会反其道而行,从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暗中奇袭。”
谢如风恍然大悟,“这样一来,上游兵力恐怕会不足。”
“所以,傍晚我会再带五千精锐支援,如风你的任务是守护好大营,别让人抄了家底。”
“殿下放心。”
赵文奂点点头,再抬眼的时候,瞥见不远处的营帐之间,粱崇山提着官袍,迈着急促的小步伐,正朝他们方向过来。
赵文奂眉头一皱,拉过谢如风挡在身前,“如风,大麻烦就交给你了。”
谢如风茫然地看着赵文奂在留下这句话后朝东边去,“您去哪里?”
“本帅饿了,去找点吃的。”
快到晚饭时间,营灶附近升起了袅袅炊烟,烟里混合着香甜的米香,风一吹,引得腹中空空的赵文奂胃口大开,加上他心里有牵挂,行走的步子又轻又快。
主帅忽然踏进炊帐,有如鸾凤落柴门,火头军们一个个受宠若惊,见过礼后,都傻站在原地,看稀罕物似的看着赵文奂。
赵文奂一一扫过面前的脸,并没看到想见的那位,只能故作无事地对着灶台案板上的东西打量。
“都各自去忙吧,本帅就是随便来看看。”
火头军们应声后继续忙碌手上的活,可毕竟大将军在这里,大家都变得束手束脚,极不自在。
赵文奂对此浑然不觉,他随手从架子上的木盆里拿了个粗面馒头,放在嘴巴里啃着,可能是真的饿了,一向不喜欢纯粹面食的他,今天吃起来格外香。
他在炊帐内慢悠悠地走,东看看,西瞧瞧,偶尔还会随机停在某个火头军旁边看着他们干活。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威压压的,那倒霉的火头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颤抖着手,赶紧将锅里的已经炒熟的菜一铲铲盛进大盆后端走。
他这一走,正在灶边烧火的阮灵溪就彻底暴露在赵文奂的视线里。
她穿着和普通兵士一样的军服,系了个白色围裙,平平无奇的火头军装束,头埋的很低,咋一看并不惹眼,只是这帐里都是身高马大的粗壮男丁,相比之下,她的身形就显得瘦瘦小小,反而引人注意。
阮灵溪一边向灶坑里添柴,一边想着:周立的事情要不要现在问?这里这么多人,最好还是找一个单独见面的机会,要不要现在出去呢,他看到她出去一定会跟过来。
只是,如果他矢口否认周立一事,她便没有理由杀他了,这样一来,云栖该怎么办?可如果他直接认下了,她就不得不出手了,可她并不是赵文奂的对手啊。
想到这里,她深深叹口气,还是谨慎些,先藏着再说吧。
赵文奂正站在一旁,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既然她不敢抬头,他倒想看看,这堆柴,她能添到什么时候。
锅里的菜刚盛出来,紧跟着就要炖下一锅,他和她中间的空位置,是炒菜最顺手的地方。
可主帅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谁敢过去挡视线?
这样一来,阮灵溪心里就苦了,烧火本来就不需要一直添柴,可她蹲在灶坑前不敢离开,又不能闲着,只好一直加柴,灶坑很快便被木材堵满,连一根细枝都塞不进去。
火又旺又急,油刚进锅,锅里瞬间蹿升起灰白的油烟,赵文奂被呛的忍不住咳了两声,不满地喊:“火头军。”
炒菜的火头军慌忙应了声,急忙端了一大盆菜跑过来,哗啦啦全都倒进锅里,仓促地翻炒着,同时粗声粗气地用不知道哪里的口音说,“李二白,火烧这么急做甚么,菜都要糊了。”
听闻“李二白”这个名字,赵文奂忍不住噗嗤一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这个和从前名字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号来。
火头军却不知道他为何笑,恭敬道:“这烧火的是新来的,不知道轻重火候,小人提醒的言语粗直,惹主帅见笑了。”
赵文奂目光带趣地盯着阮灵溪,顺口问炒菜的火头军,“你叫什么?”
“小的叫李二。”
阮灵溪将他俩的对话都听在耳朵里,并在心里将赵文奂咒骂了一顿。
火不能烧下去了,她无奈放下柴,目光瞥向另一侧,见案上有菜要切,她找到救兵似的,背着他站起身,洗了个手,就往案边去。
这下,赵文奂是真的没招了。
他还记得上次阮灵溪在切桑叶时伤了手,如果现在她再因为心不在焉再给自己来一刀,他一定会控制不住上前关心,这样一来……岂不是他先低了头?
绝对不行!
他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又从盆里拿了个新的,大摇大摆地出了炊帐。
主帅一走,帐里顿时齐刷刷松了一口气,同时变得嘈杂起来,大家三两个聚在一起,议论着一向不来炊帐的主帅,今天为什么会突然现身这里。
阮灵溪没心思加入他们的讨论,身体虽然也跟着放松下来,可心还在砰砰乱跳着。
其实,在他刚进帐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他了,只一眼,她就立刻低下了头,可那短短一眼,她却看的很深。
她看到他穿了一身素色的武袍,那衣裳衬得他身形英挺,一举一动中都多了些杀伐的气场,他的脸也不如在平乐村时白皙,仿佛覆盖了一层久经沙场的风霜气息。
最让她意外的是那寡沉威严的眼神,是将帅应有的模样,可从里面却看不到她曾经熟悉的温和。
刀还在菜板上“咣当咣当”地响着,阮灵溪感叹着:他变了,变回他最真实的模样了。
“李二白,你在那干什么呢?”
阮灵溪魂不守舍地应了声,回头看见李二正不满地看着她。
左手忽然传来割裂般的疼,她急忙低头一看,右手的动作忘了停,无辜的食指遭受无妄之灾,鲜红的血正顺着伤口汩汩地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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