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不知春》乔木依

32、第 32 章 救人被抓

　　阮灵溪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她急忙推开院子门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村东头逐渐亮起了无数道火光，那火光跳动着，似乎要染红半边天，耳边村民的哭喊声越来越清楚，纷纷乱乱的脚步声以及喝骂声混在一起，朝着这边越来越近。

　　有人袭村！

　　来不及多想，阮灵溪冲回了屋里，摇醒了正在熟睡的云栖后，她从床底下再次抽出那两把长剑，并从柜子里翻出赵文奂送给她的那块玉佩，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矛盾的人，理智上要和他划清界限，可真到了危险的时候，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她顾不上去品味这些复杂的情绪，将玉佩交到云栖手里，快速吩咐：“匪寇现在在村东头闹腾，你马上去云婶家，让李世安拿了这块玉佩去城里找官兵求援，随后你赶紧去通知村里还没遭殃的乡亲，让大家赶紧收拾东西，到附近的大山里躲好。”

　　云栖一边穿衣服，一边慌忙地说：“姐姐，你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不然石大哥不会放过我的……”

　　“别提他。”

　　阮灵溪将剑丢给她一把，自己提了一把往村东头赶去。

　　这伙匪寇行事极其狠辣，搜刮财物不说，就连村里老小的性命都不放过，有村民抓起农具反抗，被三两下地砍死在刀剑下，匪寇所到之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的尸首，至于稍有姿色的女子，更是遭了惨绝人寰的毒手，一时之间，平乐村里凄厉的哭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令人心悸。

　　阮灵溪只是一味地将匪寇打伤，并没有伤他们性命，那些匪寇摔倒在地上，转瞬又爬起来，其他的匪寇也纷纷闻声冲过来，阮灵溪面前的匪寇反而越打越多。

　　她分身乏术，顾不上身旁的村民，只能看着曾经熟悉无比的人在她面前倒下，鲜血在火光中溅起一道道悲泣的残红，被逼退到墙角后，又有无辜的村民倒在匪寇的刀下。

　　阮灵溪知道自己不能再仁慈了，她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拼命压下身体在面对血光时的战栗，挥起手中的长剑，对着冲上来的匪寇，硬着心肠砍了上去，将这户的村民救下后，她马不停蹄地往下一户去。

　　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她刚从一个恶匪手下救出来一名女子，很快就被身后冲进来的十几个匪寇团团围住。

　　那些人见她颇有姿色，竟然起了玩味之心，阮灵溪并不是手无寸铁不通武艺的柔弱妇人，即便这些匪寇身手矫健，她手起刀落下，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

　　她来不及迈出院门，匪寇又源源不断地冲了进来，以一敌众，她渐渐有些吃力，又连杀了几个人后，她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这头的村民，要么被杀，要么侥幸逃走，她没必要再留下来和这些凶恶之徒纠缠，况且，再打下去，她恐怕会葬身在这里。

　　她咬咬牙纵身一跃上了墙，正要翻下墙时，忽然听见底下有女子的啼哭声，她扭头一看，只见几个匪寇从屋子里押了一名没来得及逃走的女子，女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两人落在匪寇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她用脚想都能猜到。

　　阮灵溪没办法视而不见，提起手里的剑，旋身跳了回去，连着几十道剑影下，女子身边的匪寇惨叫着倒在地上。

　　那女子被溅了一身血，早就吓得忘记了哭，浑身瘫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其他匪寇闻声追过来，情急之下，阮灵溪从女子怀中抱过婴儿，半拉半拽地拖着她朝北边跑去。

　　云栖现在正在村西安排村民撤离，她如果朝那边跑，一定会将贼寇引过去，连累到那些还没遭殃的村民，所以，她只能就近向北逃，穿过田地，直接躲进山林深处。

　　身后的匪寇追个不停，两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偏偏在田埂边，女子脚下一崴，踉跄了几步倒在地沟里，阮灵溪连拉了她几下，怎么都拉不起来，匪寇们趁机追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匪首走到前面，摸着下巴，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阮灵溪，没想到村里竟然藏了个身手不凡的漂亮女子，他顿时来了兴致。

　　“你这模样倒是很合我心意，不如跟了我，做我夫人，我保你后半辈子吃香喝辣。”

　　阮灵溪将婴儿塞给女子，挺身上前，将她娘儿俩紧紧护在身后，她举起剑，沉静而又决绝地对上那轻薄下流的目光。

　　“你老得跟干巴树皮一样，做我爹都绰绰有余，还想让我跟了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贼首不但不恼，反而对她露出欣赏赞美之色，“我就好泼辣这口，你嫌我老，我偏要向你证明什么是宝刀未老。”他抬起手，示意手下抓人，“都下手轻点，要活的。”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从外围传来，“不能留。”下一刻，便见到一年轻男子扒开围堵的匪徒走了进来。

　　阮灵溪定睛一看，竟然是周立。

　　他怎么会和这群狂徒混在一起？

　　周立走到匪首面前，“这女人心狠手辣，你娶她做压寨夫人，说不定哪天咱们整个寨子都会被她杀个精光。”周立又凑到匪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匪首恍然大悟，一改之前好色的模样，沉着脸，指着阮灵溪说：“你留下，我便放了她。”

　　女子已经吓得瑟瑟发抖，抓着阮灵溪的衣角，恨不能将自己和孩子一起埋进她衣裳里，怀中的婴儿也在这时大声啼哭起来。

　　阮灵溪恍若未闻，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一命换两命，这笔账，倒也划算，况且，她未必就能将命丢在这里。

　　想到这里，她立即答应下来。

　　看着女子抱了婴儿跑远后，阮灵溪这才放心地丢下剑，几个贼寇一拥上前，死死地压住她的胳膊，用绳子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匪首将阮灵溪留给周立处置，自己带走了大部分人继续回到村里造孽。

　　周立走上前，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神态里尽是呼之欲出的阴险愤恨，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我隐忍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你不是很能杀人吗，如今落在我手里，我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阮灵溪从他的话里听出些不简单，她丝毫不惧，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今晚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划？”

　　周立低笑一声，将她的脸狠狠推向一旁，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策划谈不上，我只不过在旁边轻轻推一把，给他们带个路而已。”

　　“为了抓我，害了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你简直丧尽天良。”

　　“还有呢，”周立指着城中的方向，“你看那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为你陪葬，你死也值了。”

　　“你们屠了禹州城？”阮灵溪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夜里城门紧闭，可流寇深夜入城抢劫并不是稀罕事，有白天提前送人进去，等到夜里杀了守城兵士，里应外合的，还有在夜里从水门涵洞摸进去的……

　　只是，禹州城有太守坐镇，他们竟然还能如此大胆，不知道该说是太守过于无能，还是这些匪寇已经嚣张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哪有那么严重？这样的事每天都在上演，只不过今天轮到禹州了而已，至于他们……”周立指着身后的匪寇，“朝廷不给他们活路，那他们只能自己动手，抢些财物，再顺带杀几个人罢了。”

　　周立的轻描淡写，让阮灵溪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人性。

　　她气得大喊，“你这个疯子，我和你到底有什么恩怨，你告诉我啊？”

　　周立反而仰天大笑起来，一阵阴狠的笑声过后，他摸了摸阮灵溪的脸，目光带趣地打量着她的身体，“我真想一刀结果了你，可你这种人，哪配死得这么痛快，你这副皮囊生的倒是不错，可不能白白糟蹋了，大家在村里忙活这么久，也都累坏了，正好把你丢给大家消遣消遣，把你折磨够了，再活剐了你，真是痛快又解恨。”

　　没再给她开口喊叫的机会，周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布，不由分说地狠狠塞进她嘴巴里，那破布又脏又臭，害得她连着干呕了几下。

　　匪寇打劫完，吆喝着满载而归，阮灵溪也被押着往西南方向的一条小路上走。

　　田野麦香的味道逐渐淡去，草木独有的清郁气息，反倒越来越浓重，这意味着他们距离禹州城越来越远。

　　看这情形，他们并不打算进城与城中的匪寇汇合，这对阮灵溪来说，反而是好事。

　　她身段柔软，筋骨比许多人柔韧很多，她在暗中拧转着手腕，手竟然慢慢从绳圈里褪了出来，可她还是装作被捆绑的模样，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逃走。

　　走到一片半秃的山脚下，阮灵溪觉得机会来了。

　　旁边是曾经开山采石的废址，由于荒废了许多年，山下早已经是草木丛生，莽莽苍苍，非常适合隐蔽藏身，而且这一段路，脚下遍地都是碎石边角料，正适合拿来当武器。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瞅准时机，脚尖一挑，在暗夜的火光中扬起一片飞石，狠狠朝周围匪寇身上砸去，匪寇被打的猝不及防，忙不迭抬手遮挡。

　　阮灵溪趁机纵身一翻，隐入了附近一人高的草丛里。

　　这里的入山口，都是光滑的石壁，不好攀越上山，她扔掉绳子，凭记忆中的方向一路朝南跑去，逃到一处林木丰茂的山口时，她毫不犹豫，从这里进山，只要进了山，躲藏空间便会大很多。

　　匪寇黏住她不放，举着火把，分散在山中各处，穷追不舍，阮灵溪只好朝北山的方向跑，她经常在那里采桑，情况最熟悉，不至于迷路。

　　可禹州山势连绵不断，北山大到出人意料，她平时来去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一穿，竟然穿到了北山腹地，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匪寇，在她的身后消失了踪影。

　　她望着沉沉的夜幕，四顾皆是茫然，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她在林子里转来转去，忽然看到前面的林子里有团孤独的亮光，她偷偷摸上前去看，不想竟然是云栖举着火把找她，两姐妹这才相聚。

　　原来，云栖带着部分村民躲进山里后，见村里的贼寇已经走了，还是不见姐姐回来，她放心不下，便悄悄回到村里找，却只看到尸横遍地，一片狼藉，她担心姐姐被抓走，想起曾听说北山里藏着贼寇，以为袭村的就是这山里盘踞的那伙，因此进了北山找姐姐。

　　阮灵溪又问起村民的情况，这才知道，多数村民已经安全进山了，另外，禹州城此刻也乱成了一团。

　　李世安进城求兵，看到城门大敞着，他进去后才看到城中的官兵正和匪寇战成一团，就又原路逃了回来，好在匪寇没在村里多留，他回来后，都已经退去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村中的方向走，忽然一只暗箭穿过树间呼啸着飞过来，不偏不倚，正中云栖的肩膀，云栖吃痛倒在地上，紧接着便是无数只箭如暴雨一般密密麻麻地朝她们射来，阮灵溪捡起云栖掉落在地上的剑，挺身挡在她面前，挥剑遮挡飞过来的箭。

　　那箭射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两个人还没喘口气，一群匪寇便乌泱泱地呐喊着冲上来。

　　匪寇大都面露凶煞，以气势摄人，可这些和刚才那伙还有些不同，凶戾之气似乎只是浮于表面，以至于需要靠装束来增加气势，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除了背着弓箭，手持大刀外，腰间均别了一把短弯刀。

　　来不及细想，天下匪贼是一家，管他们之间是否有关系，总之都不是好人，况且，这群土匪似乎也是铁了心要她俩的命。

　　要么打，要么跑。

　　云栖受了伤，战斗力折损大半，阮灵溪虽然可以抵挡一阵，可对面人多势众，时间久了，恐怕她也支撑不住，两人不打算贪战，过了几招后，便撤身逃走。

　　乌云漫天，漆黑的林子里方向难辨，加上身后的贼人穷追不舍，没一会儿两人便迷失了方向，这一躲，竟然躲到了一处悬崖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