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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借酒浇愁 ...

  •   “殿下!”

      谢如风见到这边情景,慌慌张张地奔跑过来查看赵文奂手上的伤。

      赵文奂的手无力地垂着,血正顺着指尖淌下,一滴一滴落在脚边。

      “退下。”赵文奂冷声命令道。

      谢如风气急又担心,奈何王爷命令不可违,只能愤愤地离远了些。

      残月当空,洒下一层凄冷的霜,子规哀鸣,声声切断肠。

      “我倾心相待的人,竟然想要我死……”

      赵文奂心灰意冷地看着她,低低地念出这一句,他冷笑一声,笑声里翻涌着荒谬,失望,心痛,落寞等种种复杂的情绪。

      他的每一个字都好像一记重拳,不偏不倚地打在阮灵溪的胸口上,她不敢去看他的伤手,只能咬着唇,在心里拼命摇头。

      她虽然怨他,恨他,却不是真心想伤他。

      她垂下眼眸,避开他眼睛里的痛楚和悲凉,那会将她生生撕成两半的。

      “你要做的是谋逆,这种违背世道纲常的事我没办法认同。”

      她的本意并不是如此强硬,可出口的话却字字冷漠,赵文奂听后,轻溢出一声颓然自嘲的苦笑。

      这笑,在阮灵溪听来,无异于他拾起地上的那把剑,亲手刺进她的身体。

      “你走吧。”她冷硬地挤出这几个字,她知道,他若是再待下去,她只怕会心痛到死。

      “好!”

      赵文奂负气应下,他决绝地不去看她,脚步在原地迟钝了半晌,才黯然地转身离开。

      阮灵溪沉郁地望着漆黑平静的水面,听着那决绝利落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是她想要的结果,可后果却沉痛的让她难以承受,那颗刚刚得到温暖的心好像再次跌入了漆黑冰冷的塘底。

      赵文奂没走多远便停了下来,刚才那股桀骜在顷刻之间不争气地统统化成了担忧,再怎么对她心寒失望,却还是放心不下她的安全。

      他又走回了几步,视线刚落在她身上,便受惊了似的立刻移开,他侧着身子,别扭地看向漆黑的远处,提醒:“北山这个是非之地,你以后不要再去了。”

      闻声,阮灵溪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是惊讶还是惊喜的神色,以为他回头了,她目光殷切地看过去,却只看见他的半边身子。

      “如今战况危急,大周的许多城池被北朔大军攻陷了,城中的守军溃散后,不少败兵无处可去,加上那些因为战乱无以为生的乱民,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落草为寇,四处劫掠粮草财物,短短时间里,竟然形成了许多股声势浩大的流寇,在多个地方之间流窜作乱。

      禹州城里许多精锐的守军,都被调往前线抵御北朔了,城里剩下的兵力并不多,至于战斗力,和大规模且凶悍的流寇相比,几近于无,这种情况下,谢仲谦是护不住禹州百姓的,你务必要好生自保。”

      “还有……周立,我已经派了人去抓,在抓到他之前,你要多加小心。”顿了顿,他继续说:“我知道萧匀已经找到你了,我本想将你带在身边护着你,可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再强求……他能刺你第一剑,便能继续刺第二剑,你好好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禹州待不下去了,就去城里找程肃,他会把你带到我身边。”

      字字句句里都是关心,这反而比刀子扎心还让阮灵溪难过,眸光动了动后,她咽下嗓子里的痛楚,也别过头不去看他,“我的安全不劳您费心。”

      她的声音冷的像冰,赵文奂微怔了下,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一番提醒全然多余,倒让自己在她面前成了一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他冷嗤出一声笑,扔出一句,“不识好歹。”

      阮灵溪也来了气,红着眼睛指着远处,颤声大喊:“滚!”

      谢如风及时地牵来两匹马,赵文奂走到油光瓦亮的黑马前,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上马背。

      如她所愿,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马蹄声渐远,阮灵溪才朝他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空洞凄凉的黑暗。

      她怅然若失地回到屋子,在那张刚刚与他同睡过的床上躺下,她蜷起身子,将自己完完全全地裹进被里。

      赵文奂从平乐村离开后,又去了官署。

      那官署值守的差役刚挨过一顿板子,伤口还没来得及结痂,此刻见凌王再度驾临,且脸色铁青,一个个惶恐不已,不等赵文奂开口,纷纷慌忙捂着上次挨打的地方跪地大声求饶。

      赵文奂没打算为难他们,径直去了西偏房,寻了间屋子睡下了,趁着天还没亮,他暂且先休息一阵。

      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他这一躺,本来应该睡的深沉安稳,可心里闷了些不快,以至于翻来覆去,脑子里始终都是阮灵溪与他决绝时的楚楚模样。

      她连生气都那么好看……

      赵文奂一拍脑门,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他干脆下了床,朝门外喊:“拿酒来。”

      守门的衙役闻声,急忙温了一壶送进来,赵文奂也不用杯子,抓起酒壶,对着壶嘴,仰头便饮。

      酒喝的毫无章法,衙役惊讶地看着,却不敢多问。

      陆续又送进来好几壶酒都被他一饮而尽,感觉头微微发沉时,赵文奂才摆摆手命令衙役退下,他回到床上躺下,将被子随手遮在身上,不多会儿,便沉沉睡着了。

      然寅时刚过,谢如风悄悄推开房门。

      赵文奂似乎睡得正沉,满屋子的酒气还未消散,谢如风不忍心叫醒他,轻手轻脚地进来,又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赵文奂警觉性极强,于黑暗中叫住他,“回来。”

      “您醒了,”谢如风又走了回来,点燃桌上的蜡烛后,看到赵文奂正憔悴地坐起来,“殿下,美酒消不了愁,反而把夫人越推越远了。”

      “别再提她。”赵文奂抬高声音叫道,头被牵扯的隐隐作痛,他不禁皱紧了眉,“都说女子害人,这话果然不假。”

      “谁说的?”谢如风问。

      赵文奂瞪了他一眼,“你进来什么事?说!”

      “哦,程肃来了。”

      程肃调查张守正身亡一案,果然查出些端倪,他不敢耽误,听说凌王来了官署,便偷偷赶来汇报。

      “张大人出事的前几天,宅子里的仆人便已经察觉出他举止异常,他一连多次去了城郊的北山,似乎是查到了什么隐秘的要事,遇害的前一夜,张大人曾和京城来的神秘人深夜密谈了很久,第二天,张大人便在北山遭遇了不测,那天与他随行同去的近身侍从,也全部在当天毙命。”

      赵文奂坐在床上,揉着有些隐痛的额头,问:“那京城来的神秘人身份可曾查到了?”

      程肃:“暂未查到,不过,此人似乎与谢大人有所往来。”

      闻及此,赵文奂仔细回想,前些天前孙貌曾说过谢仲谦与信王来往密切……

      他下了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吩咐:“着重查京中与信王府有关的人出入禹州的情况,”想起下山的那个猎户,他又补充,“还有,顺和小馆这家饭庄非常可疑,可能和私矿有勾结,你一并查了,顺带再查一下它和太守府是否有牵连。”

      程肃恭敬领命,正要退下离开,赵文奂在他开门之前又叮嘱:“本王今天便动身去往祁安,你如果查出些眉目来,一定要及时派可靠之人告诉本王。”

      北朔大军已经推至祁安城下了,与朝廷兵马对峙了六天,随时有进攻的势头,原本他还顾及着禹州的人和事,想拖到最后一天再离开,现在,他不再有任何留恋,只等着天色大亮就动身。

      卯时初刻,谢仲谦来到官署,得知赵文奂昨晚住在这里,还饮了不少酒,便猜出一定是和夫人闹了矛盾。

      他顾不上去内衙,匆匆来到西偏房拜见。

      一番大礼参拜后,谢仲谦提着官袍站起身,满脸堆着谄笑,故意道:“殿下即将出征,不将时间留与夫人话别,反倒宿在官署忙于公事,真是令人敬佩啊。”

      赵文奂坐在榻上,不接这酸臭的马屁话,指着榻前的小凳,“坐。”

      谢仲谦恭谨地在凳子上坐好。

      赵文奂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后放下,开始翻旧账,“谢大人,本王交代你抓捕周立一事,你竟然敢阳奉阴违,敷衍了事。”

      “殿下明鉴,”谢仲谦不慌不忙,拱手辩解,“王爷吩咐之事,下官绝没有半分敷衍之意,只是因为近日来山中匪患猖獗,下官连日领兵四处剿捕,绝非有意懈怠差事,此事下官一直暗中尽心办理,那周立已经在昨晚抓捕归案,只因殿下新婚,不好打搅,现在已经押进班房看管,就等着您审问了。”

      赵文奂冷冷睨了他一眼,昨天清晨才问过这事,当晚人便已经抓捕归案,而此前多天却一直毫无进展,可见,一桩差事办的是否得力,完全只在他想与不想之间。

      如今周立已经抓到,如何处理,赵文奂又有些犹豫了。

      那周立派人刺杀灵溪,依赵文奂冲动时的性子,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可毕竟他是罪魁祸首,灵溪虽然是奉命杀人,可周立不知真相,唯一的儿子为报家仇,买凶杀人,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昨晚和灵溪一拍两散时,她竟然说不劳他费心,她的冷酷无情,着实将他伤得彻底,他对她的关心和自尊都被她狠狠地踩在地上蹂躏,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放了。”

      云淡风轻的两个字,令谢仲谦愣了许久,眼前人与昨天的态度判若两人,让人越来越看不明白。

      赵文奂也看不明白自己了,话刚出口就后悔,想了想,又改口:“将周立关押起来,不许苛待,不许旁人私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放人。”

      “您不亲自审问了?”

      “不了。”

      周阜安毕竟曾是端王的大力支持者,为了避免旁人以为他和端王有牵扯,还是不见为好。

      谢仲谦连忙应下,心里犹豫着是否多问一句其中缘由,却不想赵文奂又提起了平匪一事。

      “方才你提起了匪患一事,不曾想大人竟然如此勤勉尽责,事事亲力亲为,只是过了这么多天依旧一无所获,究竟是这些盗匪有过人的本事,还是大人跟他们有什么渊源不便下手?”

      谢仲谦顿时呼啦啦一阵冷汗倾数冒了出来,他哪里有亲自参与抓捕,不过是坐在署衙里,大手一挥,唾沫一飞,让属下随便走个过场应付了事而已,正心虚时,后面的话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本王还有两天出征,倒不如在离开前帮谢大人将这桩麻烦一并了结了,如何?”

      听到凌王要亲自出手,谢仲谦赶紧恭敬地陪着笑,“这等小事,怎么好劳动殿下出面,况且殿下您风华盖世,智勇双全,驰骋沙场才是您应该去的地方,这些山贼土匪,就交由下官处置,下官一定会更加细致清查,将他们尽数剿灭。”

      赵文奂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笑了下,“既然如此,希望谢大人说到做到。”

      闻此,谢仲谦这才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然而刚松口气,又听赵文奂说:

      “我家娘子向来胆小,如今各地流寇不断,又因为前些日子山贼下山一事,常常夜不能寐,我虽然行事散漫,却十分珍爱娘子,如果让我知道她和平乐村的人因为山贼土匪受到惊吓,待我有命回来,一定要亲自带兵去北山屠了那匪窝。”

      “殿下放心,”谢仲谦脱口而出,信誓旦旦保证,“殿下放心,平乐村的安危就放心交给下官,下官一定会日夜留心,派兵严防巡查,保护好夫人及村民的安全,绝对不会出现半点差池。”

      赵文奂这才做出满意状,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谢仲谦走后,谢如风进屋,他一直守在门口,将里面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殿下,您果真是喝醉了,就这样把夫人的安危交在他手里,岂不是让他捏住了您的软肋。”

      赵文奂不以为意,“我就是要借此来换灵溪和平乐村的安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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