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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采花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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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阮灵溪不想再呆在东屋,这个所谓的婚房,里面的一幕幕残红,现在看来,真是既刺眼又可笑。
她站在外屋门口,沉郁地望着院子。
谢如风和云栖正忙着收拾残局,地上的刺客尸首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淋漓的血迹,在月光下看起来非常骇人。
她敛了目光,推开西屋的门,外屋的光亮透着门缝照进来,目光所及之处,白茫茫的一片,偶尔有零星的白影在光影里飘忽飞过,空气中浮着细碎的,无声的粉尘。
自从生病加受伤,西屋便一直是云栖在打理,可能是照料的太“得当”,存放在这屋里的茧,已经全部破茧成了蛾。
要是以前,阮灵溪一定会为这些茧感到可惜,可是现在,她忙着顾影自怜,周围的一切都看不进眼里了。
她锁好房门,像行尸走肉一样摸黑找到一处角落,默默地坐在潮湿的地上,原本伏在这里的蛾子受到惊吓,扑腾起翅膀,贴着她脸边,飞向了另一处白茫茫,她全然不顾,只是安静地倚着冰冷的墙,默默地为自己赌输的命运悲哀。
石凌为什么会是一个犯上谋逆之徒呢?
阮灵溪当然知道当今圣上的昏庸无能,也知道百姓的生活已经不堪重负,可他一个王爷,如何去跟一个稳拥天下的帝王抗衡,一旦起事,那便是一条毫无回头路的,胜利希望渺茫的黑暗之路。
她好不容易从之前的杀戮生活里逃出来,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可因为他的出现,她即将再次坠入到看不见尽头的血腥里。
阮灵溪闭上眼睛,同这群蛾子挣扎了许久,她绝不允许自己重走曾经的路。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深深爱着的,也不行。
次日,天刚蒙蒙亮,阮灵溪在蛾子扑腾翅膀的声音里醒来,她这才看清了西屋里的情况有多糟糕,墙上,床上,凳子,筐沿,密密麻麻爬满了蛾子,数量远超想象,她置身其中,好像一个贸然的入侵者。
云栖想要进西屋,推门不动,才发现屋门被锁上了,猛然意识到阮灵溪昨晚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她急得连声喊:“姐姐,你在这屋吗,开开门。”
阮灵溪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慢吞吞地站起来,去给她开门。
云栖堵在门口,见她满身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粉,不禁惊讶道:“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等她的视线扫过屋里,顿时瞪大了眼睛,“完了完了!”
阮灵溪绕过云栖往外面走,云栖在后面追着说:“原来你昨晚躲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跟着石大哥进城了呢。”
太阳还没有从山边露头,天地间一片清浅的白茫茫,零星的鸡鸣与犬吠透过薄薄的雾气,在整个村子里悠悠飘荡着。
阮灵溪走进东屋,望着已经恢复原状的婚房,愣神了很久。
地上的碎盏杂物,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了,床铺的干净整洁,被子也叠的整齐,桌上的烛台,同交杯时一样,安稳地坐落在桌子上,只是上面的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形状丑陋的烛泪层层堆叠在桌子上。
那个破烂不堪的窗户,也被精心修补过了,此刻正歪歪斜斜地挂在窗框上,重新贴好的窗户纸,皱皱巴巴的,每一道褶痕都是对昨晚惊心动魄后的愤懑与委屈。
阮灵溪望着那窗户,不知不觉地笑了,关注力后知后觉地落在刚才云栖提到的“进城”两个字上。
“他走了?”
云栖倚着门框看她,“昨晚就走了。”
阮灵溪没再说话,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酸涩的感觉,那感觉很不好,直直地往眼睛里涌去,害得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将它们吐出来,她抿了抿唇咽下失落,透过碎裂的镜子,看到一张狼狈萎靡的脸,她自己都有些嫌弃,于是打开柜子,找起衣裳来。
“姐姐你在干嘛?”云栖以为她要跟着走,赶忙走过来。
阮灵溪从里面找出一身换洗衣裳,“上次上山采桑,我在北山看见一处清潭,那地方偏僻没人,我想去梳洗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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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阮灵溪理解,赵文奂的心里也生了不少闷气,因此在两人起了争执决裂后,与生俱来的傲气让他并没有上前好言哄劝,把家里的残局收拾妥当后,便和谢如风去了官署衙门。
气憋在心中便不痛快,想到上次灵溪遭刺杀险些丧命,那罪魁祸首周立至今还没个影子,他连夜查问周立一案的抓捕进度,借此排解心里的不快。
谢仲谦已经将这件事交给了州判来办,那州判听说凌王亲自过问,不敢耽搁一点,连夜从香软的榻上爬起来,慌里慌张地赶到署衙候见。
这一问才知道,谢仲谦压根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既没下达抓捕严令,也没限定抓捕的期限,更没言明案犯乃是要犯,只是草草交代了几句,便搁置不问了。
太守不急,州判自然也松懈,直到此刻跪在地上,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赵文奂正愁没理由发泄,州判以及一众下属,顺理成章地成了出气筒,纷纷挨了板子。
一时之间,整个官署衙门板落声起,惨叫声连连。
赵文奂在堂前来回踱步,面色冷凝,眼神忧愤,来去带起的风里都是焦躁。
耳边鬼苦狼嚎,谢如风不禁暗自唏嘘,谁让这帮人办事不力,偏偏又赶上上头的人正在气头上,可他知道症结所在是阮灵溪,还是悄悄地对行刑的差役摆了摆手,差役如释重负地停下杖板,纷纷抬起袖子去擦额头上的汗。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赵文奂转过身,见差役一个个像愣头鸡一样站在原地,凳上的人个个捂着屁股幽幽地呻吟着,他眉目一凛,“谁让你们停的?继续打!”
谢如风急忙上前,“殿下,再打下去,谁去抓周立?况且,就算把他们打死,也挽不回夫人的心意。”
赵文奂冷瞪他一眼,似乎觉得他看的清楚,一时想问个明白,又觉得自己堂堂王爷,竟然要低头去问手下该如何哄回女子的心意,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可不问又难受,拧巴半晌,他故意拉着脸问:“那依你看,应该怎么办?”
谢如风凑近些说:“放软身段,主动示好,如若无果……”说到这儿,他故意卖起关子停顿片刻,眼见赵文奂急着听下去,这才一字一顿说出最后几个字。
“死缠烂打。”
此句一出,赵文奂一甩胳膊,来到案前坐下,一身的傲骨全在脸上显现出来了,“那不成,我全心全意地对待她,把掉脑袋的秘密说给她听,她不但不理解,还跟我置气……”话越说越委屈,他抓起惊堂木,重重摔在案桌上。
轰然一声巨响,震彻整个官署。
底下的人立时抖了个机灵,站着的纷纷跪地,趴在凳上的,齐刷刷地一个骨碌滚下地,缩着身体跪着,齐呼,“殿下息怒。”
谢如风将惊堂木推到赵文奂够不到的地方,好言好语地劝,“王爷,您还顾及什么面子,现在不止禹州,整个京中朝堂,谁不知道你爱慕上了一名乡野女子,您的面子早就没了,再说,您难道不记得了,当初您可是亲口放下了话,说自己就喜欢这样哄着缠着,如今再哄一次,又能如何呢?”
这话听的,赵文奂的心里有如拨云见日般的敞亮。
哄是可以,只是,怎么将灵溪哄上自己这条“贼船”呢,她对这事的反应很是抗拒,提剑杀了他这个乱臣贼子都有可能。
见他还在犹豫思索,谢如风故意提起先前拒婚一事,“上次夫人婉拒成婚,殿下您负气离开了,以至于后来夫人重病不起,不知道这次,夫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唉,可怜夫人的身体还有旧疾……”
听到这里,赵文奂心里一动,先前的愤懑不快,全部化成了担心,他立刻站起身,“回平乐村。”
正在这时,谢仲谦穿戴整齐,迈着急促小碎步仓皇地赶过来。
一进大堂,看见里面的惨状,他顿时满脸震惊,又见赵文奂完好无损地现身在这里,他眉眼一沉,察觉出些不妙来,双腿一软跪地磕头。
“微臣参见凌王殿下。”
赵文奂没工夫跟他算账,一阵风似的从他身旁走过,只留下一句话,“两天之内,将周立带到我面前。”
赵文奂与谢如风一人骑了一匹高头大马出现在院子里,云栖又惊又喜,急忙将阮灵溪的去向和赵文奂说了。
一听去的是北山,赵文奂的脸色骤变,原本那山还有官府派兵把守禁止入山,可后来孙貌奉命支援边关,调走禹州城不少兵力,守山的人少了不说,一个个更是松散懈怠,村民们只要稍动点脑筋,进山完全不是问题。
“真是糊涂,那地方岂是她能去的。”赵文奂没来得及进屋,当即挥袍翻身上马。
谢如风正要跟着跃上马背,却被赵文奂抬手制止,“我娘子正在沐浴,你跟着做什么?”
“额……”
谢如风愣在原地,舌头打架半天说不出话,待反应过来后,赵文奂已经抽打着马屁股跑出去好远了。
云栖并没有说清楚清潭的具体位置,但如果是北山,赵文奂还真知道有一处。
上次他与谢如风按照山贼所指的路线,前去查探私矿,中途便路过一处清潭,那潭子位于一处山坳的低洼处,几处山泉汇流,聚成了一汪池子,他曾经走近去看过,潭水清澈,水深及腰,确实适合沐浴。
山中的路多是脚走出的小路,树矮路窄,马行不便,加上为了不引起守山官兵注意,他将马拴在山脚下,从一处守卫松懈的地方步行上山,因为距离那潭子不远处有一条隐秘的小路直通私矿,他担心会有人经过,脚步不由得急切了些。
等他赶到山坳上方的坡地向下俯瞰时,阮灵溪果然在这里。
她已经褪去衣裳,半个身子浸在潭水里,乌黑的长发浮在粼粼水面上,雪色的双肩在光影下,更显得柔美纤莹。
见她安然无恙,紧绷了一路的心顿时松下来,他长舒一口气,露出了一抹释然后的浅淡柔和的笑。
他四下里看看,山林静谧宁和,只有清脆的鸟鸣声在山谷里飘荡着,越是表面安静无忧,反倒越让人警惕,所以他没有上前惊扰,而是绕着山坳的四周,将一些险要隐蔽的地方都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确定安全无虞后,才在附近找了一颗浓荫老树,倚坐在树下,耐心地等着。
还没到盛夏,潭水微微凉,刚踏进潭里,冷意顺着双脚逐渐蔓延到全身,适应了一会儿后,蜷缩的胸口便慢慢舒展开来,加上这里虽然是两山合抱,却并不逼仄,到了晌午的时候,朗朗的日光倾泻而入,潭水被晒得暖意融融的,阮灵溪因此洗得久了些。
从水里出来,她穿好衣裳,来到半山腰一个日光较好的地方梳理头发,不经意扫过远处,隐约看见一棵数抱粗的老树干背后,似乎有人影轮廓。
她心里一紧,目光在那人位置与山下清潭之间丈量了下,便知道刚才沐浴的场景一定都被对方收入眼底了。
好一个采花浪子!
她把梳洗的东西匆匆收进盆里,从周围找了一根拇指粗细的长枝条,轻轻折了下,韧性还不错,以她的力度,抽打在身上,够他喝一壶的。
她一手端着盆,一手攥着树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赵文奂等的久了,加上昨晚体力消耗过多,又一夜没睡,他索性闭上双眼,倚着树先休憩片刻。
山里的枯枝落叶遍地堆积,尽管阮灵溪刻意放轻脚步,还是免不了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文奂半睁开眼,察觉出是熟悉的步履节奏,加上人还没到跟前,香气先跟着山风徐徐飘来,他便知道是灵溪,又放心地合上眼。
阮灵溪走到他身后,举起树枝,猛地用力朝他的肩上抽去,“我打死你这个淫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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