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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仓促成亲 ...

  •   阮灵溪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昏黑,屋里油灯的火苗蜷缩成一团,发出荧荧的微光。

      赵文奂正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栏,闭着眼睛休息,火光映在他微蹙着的眉心上,长而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沉静与柔和中,又隐隐透了些神秘和孤冷。

      阮灵溪想抬手去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被他握在掌心里,她的心里一簇一簇地跃动着,是兴奋,也是安心。

      只是她的身体里好像燃了一把火,燥热的难受,偏偏还能感觉到寒意还在顺着被子缝隙往身体里钻,外冷内热,冰火两重天。

      好冷!

      她轻轻抽出手,想抓被子将自己裹得再严实一些,这一动,赵文奂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她问。

      “我和如风准备出城的时候,正巧碰见云栖在到处找你,”赵文奂替她揶好被子,“还冷吗?”

      她点点头,“好像掉进冰窟窿里了一样。”

      赵文奂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扯来一床被子,阮灵溪被严严实实地包成了茧,只剩下一颗火热的脑袋露在外面,身体里冰与火交织,令她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闭上眼睛,上下牙齿打着颤,“还是冷。”

      赵文奂担忧地看着她,“灵溪,你相信我吗?”

      阮灵溪困惑地点点头。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开始解身上的衣带。

      阮灵溪立刻在被窝里缩成了一团,惊恐地问:“你要做什么?”

      赵文奂将外衣脱下来,内里的衣裳没再继续脱,语气极其平常地说:“冷成这样,我帮你暖暖。”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阮灵溪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要,你离我远一点。”

      赵文奂反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柔声而又不容置疑地说:“由不得你逞强。”不等阮灵溪反应,他掀开被子,麻利地钻进了她的被窝。

      阮灵溪挣扎了一会儿,那气力不足的反抗,轻而易举地就被化解了,赵文奂把她牢牢地抱在怀里。

      “放开我。”

      她弱弱地说,手脚还在尝试挣脱,可身子太虚太软,搞得自己越来越疲惫,最后反而还被他抱得更紧了。

      “听话,我不会做什么,安心睡着,等你养好身子,再来找我算账。”

      他的身体透着一股融融的暖意,话也说的真诚,阮灵溪犹犹豫豫,昏昏沉沉,糊里糊涂。

      赵文奂将冰冰凉凉的脸贴在她的额头上,“你身上这旧伤一直是我的心病,每次看到你因为这伤昏倒,我只恨自己不能替你受这份罪。”

      阮灵溪听后心里一阵黯然,此刻身上的痛苦让她无力去忧虑其他。

      “你不要乱动。”她小声警告。

      “我很安分的。”

      阮灵溪半信半疑地放弃挣扎,脑袋沉重的像灌了水,身体却虚浮着好像要升天,她闭上眼睛,没多一会儿就又昏睡起来。

      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

      半梦半醒中,仿佛听到赵文奂和她说:“灵溪,等你病好些,我们就成亲。”

      而这次,她没有拒绝,在朦胧中轻轻点了点头。

      距离那天受伤不过七八天的时间,阮灵溪的身子也才刚刚养好,赵文奂便定下了成亲日期。

      时间就在后天。

      阮灵溪看得出他很急,却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再反悔,不如再推迟几天吧,不用急在这一时。”

      赵文奂把那提前做好的喜服放在她面前,“多一天都等不了,早一天娶你,早一天安心。”

      阮灵溪一时无言。

      她摸着那绣凤描鸾的朱红喜服,料子触手顺滑软糯,没有任何粗糙的手感,这可是上好的料子。

      赵文奂的手里还有几条色泽鲜亮的红绸,一看也是好料子,他随意地扯着,拿着去了东屋,阮灵溪赶紧追过去。

      对于农家来说,烛火一类的东西一向珍贵,普通农家都是用油灯取亮,可如今桌子上却有两根粗壮敦实的红烛,那烛身上描金的精致的龙凤纹,趾高气昂地彰显着它们那不菲的价值。

      阮灵溪拿起一根红烛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烛身质地莹润细腻,看起来绝不是凡品。

      “你哪里来的钱置办这些?”

      赵文奂正在床前系红绸,听到阮灵溪的质问,他轻描淡写地说:“放心,我乞讨这些年,一点一滴攒下的家资,足够风风光光娶你了。”系好后,还不忘用手扯了下,确认牢固。

      阮灵溪早就对他的乞丐身份起疑了,现在又见他拿话逗自己,顿时有些不满。

      她把蜡烛在桌子上小心放好,郑重地说:“石凌,我们既然已经决定成亲了,那你就不要有事瞒我,现在,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我。”

      赵文奂动作微顿,定定地看向她,眼睛里好像有千言万语,却没有说出来的打算,他继续系下一个绸子,“你早就认识我了,我是石凌。”

      阮灵溪跟在他身后,笃定地说:“你不是石凌。”

      “我的身份就这么重要?”

      “当然,我总得知道自己倾心相待的人究竟是谁。”

      赵文奂放下红绸,看了她一会儿,走过来将她轻轻揽在怀里,他的脸埋在她柔软的乌发里,衣裳上的沉水似的幽香令她沉醉其中。

      “灵溪,有些事我并不是存心想隐瞒你,只是时间过的太久,如今反而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相信我,等到我们成了亲,我一定会将所有秘密,一字不落地说给你听。”

      所有秘密……

      阮灵溪不知道他有多少秘密,但是,此刻她想起了她的秘密。

      她的身份,要在何种时机,以何方式说给他听呢。

      他如果知道她的杀手身份,还会愿意接受双手沾满血腥的她吗?

      暗自忧虑时,赵文奂再次唤了她的名字,“灵溪。”

      “嗯。”

      “你对我一无所知,真的敢赌上自己的一辈子和我成亲吗?”

      阮灵溪哑然半天,他说的确实是她一直逃避的事实。

      女子嫁人,本来就是人生的一场赌注,一旦赌输了,那可是一辈子的深渊。

      从前她迷迷糊糊走错了路,以至于这些年每天活的提心吊胆,愧疚难安,过去已经改变不了了,现在她不能再糊涂下去了,她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她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他是个好人。

      “我情愿一试。”

      赵文奂沉默了一会儿,将她从怀里带出来,从胸前掏出一块挂了穗子的玉佩给她。

      “这是我的贴身之物,如今交给你,便等同于将我自己全部托付给你。”

      阮灵溪接过玉佩,那玉和蜡烛一样沉甸甸的,摸在手里,触感温凉而不冰,质地比凝脂还要细腻,仔细一看,玉面上还雕刻着龙形云纹。

      她做杀手那两年,接触过不少达官贵人,算是见过世面,眼下看着这块非同寻常的玉佩,直觉告诉她,这是皇室之物。

      他如果真是乞丐,这块玉还可以解释是讨来的,虽然不那么可信,或是说偷来的,但以他的品性,怎么会去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既然如此,那这东西本来就属于他,他一定和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沉思了一会儿,她将玉佩递回给他。

      “你反悔了?”赵文奂问。

      阮灵溪看着他紧张担心的样子,忽然莞尔一笑,“贴身之物,哪有送人的道理。”

      赵文奂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他合上她的手,将玉佩包裹在她掌心里,然后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正因为贴身,所以要送给我心里最要紧的人。”

      -

      村中的婚礼没有繁复的流程,邻里乡民会过来帮忙操办,主要以热闹为主。

      阮灵溪的身子刚好,为了防止她累着,便省去了热闹的环节,只保留了拜堂以及合卺酒流程。

      午后,她穿上赵文奂为她准备的红色嫁衣,许久不见地对镜勾了妆,点了胭脂,为原本清丽的素颜,添上了一抹明艳的色彩,在红裙的衬托下,面若桃花,娇羞可人。

      云栖帮她戴好头冠,看着红衣红妆的姐姐,惊艳地叫道:“姐姐,你真好看,这简陋的屋子都不配你了。”

      “云栖,”阮灵溪转过身,想到为了给他俩腾出屋子做婚房,云栖二话不说搬去柴房住,心里总是感到愧疚,她拉住云栖的手,“好妹妹,委屈你了。”

      云栖摇摇头,她知道姐姐一旦出嫁,便不会再完全属于她,她一把抱住姐姐,伏在姐姐肩上抽噎起来。

      阮灵溪转过身抱住云栖,轻轻拍着云栖的后背,心里也跟着泛起酸楚,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两姐妹哭了一会儿,云栖粗糙地抹掉脸上的泪水,一双圆眼水汪汪地看着阮灵溪:“姐姐,村里人都说,你和石大哥成婚后就会离开这里,是真的吗?”

      “不会的。”

      阮灵溪知道这谣言是怎么产生的,也知道放出这谣言的人是什么用意,可是她有她的倔强,不到逼不得已,她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哄好云栖,阮灵溪再次对着镜子打量起自己,光滑细软的喜服,精致考究的头冠,这样光鲜贵重的东西,实在不像是普通农家婚嫁该有的东西,她一时竟竟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了。

      正当她轻轻叹着气时,忽然有一物穿破窗户纸飞了进来,那东西并非冲着她人而来,掠过她的后背,牢牢地钉在了床栏上,她定睛一看,是一把飞刀,刀身上还系着一封信。

      阮灵溪取下飞刀打开信,不多的两行字映入眼帘:

      漓影,我会亲眼看着你与他拜堂成亲。
      祝贺你得偿所愿。

      时隔三年,当阮灵溪再次见到这个曾跟随了她多年的名字时,过往的记忆比决堤的洪水还要汹涌,铺天盖地的快要将她淹没,她感受到的除了痛苦,便是不堪。

      她兀自呢喃着:萧匀,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傍晚的时候,赵文奂穿着一身红衣,在云婶等人的簇拥下过来了。

      “石大哥今天真好看。”云栖忍不住赞叹,并连连拍阮灵溪的肩示意她回头看。

      阮灵溪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看着他从门口含笑走过来。

      他果然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那身崭新的喜服,衬得清俊面容更加端正,腰带束收下,细腰挺拔,身形利落,他温润地笑着,眉眼里的柔情正缓缓地溢出来。

      不知怎么的,阮灵溪却从那无可挑剔的眼神里,隐隐探知到了难以掩饰的忧愁。

      他在愁什么?

      她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灵溪,我来了。”

      赵文奂走到她身旁,向她伸出了手,阮灵溪转过身,将手搭在他手上后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

      “盖头呢?”赵文奂扫过窗边的柜子,盖头正完好地叠在那里,可他的目光忽然被窗纸上的破洞吸引了,若有所思片刻,他转头看向床的方向,床栏上新增了一道不大不小的裂口……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盖头,展开后便要给阮灵溪盖上。

      “石凌。”阮灵溪按住他的手,“我不想戴。”

      那封信的到来,让她不得不谨慎些,她不能让自己的视线被外物遮挡,以免周围有异动的时候,没办法及时发现并出手。

      赵文奂似有所懂般将盖头放回柜子上,“就依你。”

      两人牵着手来到堂屋,屋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陌生的,熟悉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看似喜庆的笑。

      “阮灵溪你不能和他成亲。”门外传来突兀的喊声打破了热闹,屋子里顿时寂静下来。

      阮灵溪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以为萧匀来了。

      云栖已经先冲到外面,看到来人是陆怀仁,不禁破口大骂:“今天是我姐姐成亲的好日子,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姐姐已经说过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纠缠不休,要是扰了我姐姐的喜事,石大哥一定不会轻饶你。”

      陆怀仁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抬手将她推到一边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屋。

      “你回去吧。”阮灵溪松了口气似的说。

      “灵溪你不能和他成亲,他根本不叫石凌,那只是一个用来欺骗你的假名……”

      “陆怀仁!”赵文奂扬声打断陆怀仁的话,“做事之前最好先想想后果。”他不顾村民们奇怪的目光,转而问阮灵溪,“你是想现在听他说,还是想等成亲后由我亲口告诉你?”

      他正以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态看着她,语气平淡如常,似乎陆怀仁所说的一切真的都是捏造。

      阮灵溪想起了赵文奂曾说过,成亲后会将所有秘密都告诉她。

      “石凌,我不想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你的一切。”她说。

      赵文奂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吩咐谢如风:“把陆公子请出去。”

      谢如风上前扣住陆怀仁的胳膊,将他强拉到外面,陆怀仁呜哇着刚要大喊,谢如风捏住他的脖子,院子里很快便安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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