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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强撑傲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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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下的柴火烧的正旺,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不多时,袅袅白气漫漫了整个屋子。
阮灵溪将水舀进水桶,一桶桶提到西屋,倒进提前准备好的浴桶里,又提了几桶冷水混进去,试得水温不冷不热后,她找了个素色帘帐遮掩好,便开始脱衣解带,踏进桶里沐浴。
温热的水瞬间漫过白皙如玉的脊背,她闭着眼睛,倚靠在桶的边沿,热气腾腾,恍恍惚惚,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赵文奂的身影。
女子主动求嫁本来就少见,还被人家给回绝了,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也没亲眼看到赵文奂是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态度拒绝,可从云栖和邹大嫂口中听来的的“毫不犹豫”,“志不在此”等词,便知道他拒绝的时候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这下脸都丢到村外去了。
她除了觉得难堪,还有空凉,只能努力告诉自己,既然他对自己无意,那自己要做的,便是趁早疏远,保持好距离。
可想着想着,两行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划过素净的脸颊,坠入到了袅袅的热气里。
她抱着胳膊,就那么向后仰着头,心昏昏沉沉的,没多会儿,脑袋也开始昏沉了。
混沌之中,她和赵文奂并肩站在门口塘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水面,小鱼吐出的泡泡,正化成一圈圈的涟漪。
天开始下雨,雨点打在她的头发上,脸上,浸透了衣衫,又顺着衣襟滴落到地上,脚边逐渐积起一汪小水洼,鞋袜已经湿透,脚底冰冰凉凉,好像赤足踏在雪地里一样。
“灵溪,”赵文奂转过头,目光深沉地望着她,雨水同样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看起来那么光鲜利落。
“我在京中已经有了家室,这次来禹州,其实是为了躲避祸事,不久之后就会离开。”
阮灵溪的泪水混着雨水滚落下来“既然如此,你当初又为何要来招惹我?”
“当初是你求我留下来的。”
阮灵溪顿时怔住了,是啊,当初他为她解围后,是她借着晕倒的契机恳求他留下来,归根结底,所有的悲哀都源于她自己啊。
“灵溪,你如果愿意,可以随我回京去,做我的……偏房。”
“……”阮灵溪冷笑一声,喊道,“你未免太小看我了,难道离了你,我便活不成了?”
她几乎嘶吼着喊完最后一个字,忽然听见有人叫她,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多,“阮灵溪,跟他走,快跟他走,否则平乐村一定会因你遭殃。”
阮灵溪顺着声音回头,只见全村人都站在身后,一众身影隐约在蒙蒙的雨雾里,那些平日里亲近的、疏远的村民,全都伸手指着她,大声斥责,“红颜祸水,红颜祸水……”
她抱着头,拼命地摇头。
雨水像锋利的刀刃一样打在身上,又冷又疼,耳边的吵乱声不绝,快要将她的身体彻底撕裂开。
她猛地睁开眼睛,刚才的一切瞬间消失,映入眼中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凄凉的西屋景象,原先还蒸汽缭绕的桶里,水早就已经凉透了,而她的身体,也快凉透了。
原来是一个梦。
耳边的嘈杂声还在继续。
阮灵溪疑惑地听着院里传来的吵闹声。
那陆怀仁因为她躲过了他的为难而找上门来撒泼,家奴也在院子里跟着起哄叫嚣,口口声声喊着,“今天躲得过,明天未必躲得过……”
看来横竖是要跟她算清这笔账了。
云栖也在院子里喊,“陆怀仁,亏你还是个男人,成天盯着我姐姐算计,连无辜的村民都不放过,你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小哑巴,说来你还要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为你打通了气脉,你能开口说话吗?”
阮灵溪烦闷地叹口气,随即长身而起,从边上抽来帕子,擦干了身上的水珠,迅速穿衣系带,短短瞬间,一气呵成。
她推开门出去时,云栖正堵在门口拦着他们,嘴巴里市井粗话吐个不停,似乎要将装哑这几年憋在喉咙里的话,在这一刻全都倾吐干净。
阮灵溪听在耳里,虽然不想云栖这样扯着嗓子叫骂,可心里却觉得十分解气,她向来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已经压抑的太久了。
门口有村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一个个歪着脑袋,对着院子指指点点。
她没去管村民会怎么看她,将云栖拉到自己身旁,云栖这才住了口,可一双圆眼依旧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陆怀仁。
“陆怀仁,看来你今天清闲得很。”她扫过他身后的家奴,并没有看到周立的身影,“你那狗头军师呢?是自己先跑了,还是躲在暗处给你出馊主意?”
“用不着他来碍眼。”陆怀仁摇着手里的折扇,一双好色发亮的眼睛在她上来回打量。
阮灵溪脸上的水迹还没来得及擦,点点水珠衬得皮肤如出水芙蓉般清透莹润。
“美人刚出浴,真是可惜了,没看见里头的光景。”
阮灵溪正憋着气,又听他放出如此轻薄的言语,骂道:“满口秽语,不知廉耻。”她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一挥,可巴掌快落到他脸上时,陆怀仁竟然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腕,将这巴掌拦了下来。
他抓住她的手腕后,便不肯松手了。
那力道并不大,却比普通人强许多,若是以平时的力量,她完全挣脱不了。
阮灵溪暗自疑惑:这陆怀仁,什么时候练成了这三脚猫的功夫?
不过,和她还差得远着呢。
碍于村民在场,阮灵溪不想轻易暴露真实身手,只能任由陆怀仁牵扯着,但如果他敢进一步冒犯,她就不会再顾及其他了,一定要把这个无耻之徒好好教训一顿。
云栖可不顾那么多,眼见姐姐吃了亏,她上前一脚飞踢,陆怀仁一个侧身笨拙地躲了过去,他看见阮灵溪挣脱不得,又看见云栖怒不可遏,得意地放声大笑。
“阮灵溪呀阮灵溪,”陆怀仁笑够,将阮灵溪扯过来,眯着眼睛一字一句道,“我陆怀仁势必要得到你……”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怀仁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击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阮灵溪的手腕被人一扯,从陆怀仁的手中脱离后,她的身体被拥入到另一个身体里。
她惊讶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清挺的下颌,看到了那双望向陆怀仁的,冷沉的眼眸。
只是这一眼,便让她乱了心跳,喉咙里跟着一酸,先前想要与他划清界限的念头,硬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偏护给压了下去。
“再敢纠缠灵溪,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院门。”声音同他的目光一样凉。
陆怀仁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又羞又恼,却全然没了往日里的惧色,他自以为学了几天功夫,便可以与赵文奂一较高下,一声怒吼后,饿狼扑食般挺身冲了上去。
赵文奂不慌不忙,将阮灵溪往旁边轻轻一送,从从容容一个抬手,稳稳接住陆怀仁的招式,他手腕一折,陆怀仁瞬间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咿呀乱叫。
再次爬起来后,陆怀仁抹了抹脸,先前傲慢的气焰全都变成了狼狈,他没敢再叫嚣,带着家奴灰溜溜地逃到门口,躲在村民身后,才敢放话:
“好你个小白脸,我费了那么大心思布局,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坏了我好事?你给我等着,我早晚会扒清楚你的底细,这笔帐到时候我要你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
赵文奂冷笑一声,一副尽管放马过来的无所谓模样,等陆怀仁走后,他才转过头去看阮灵溪。
她依旧是初见时的从容淡定,可微微蹙起的眉心里,好像有说不尽的落寞,这令他的心痛极了。
想起刚才在房间里,明明早就听到陆怀仁滋扰的声音,他却迟疑着不肯出门,不禁暗自懊恼自己的犹豫。
阮灵溪没去看他,对着地面说了句“多谢”后,拉着云栖回屋了。
云栖此刻对他也没了好脸色,白他一眼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姐姐进屋。
赵文奂当然知道阮灵溪冷落他的原因,他也承认自己拒绝的话有欠考量,以至于让阮灵溪成了村里人津津乐道的对象,可造成如今的局面,并不是他的本意,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跟了上去。
云栖正要关门,却被赵文奂一把拦住,他对着里面说,“我们聊聊。”
阮灵溪从他的目光里看出在意与渴求,可这反倒令她更感到难堪了。
她不想因此表现出对他的在意,于是故作轻松地说:“其实那件事本来就是我为了应付村里人随口一说的,谁曾想到她们竟然当了真,你既然已经回绝了,那我也就不必再因为叨扰到你而心有愧疚,此事便就此了了吧。”
赵文奂知道她是口是心非,不但没走,反而趁云栖再次关门的时候,硬推开门走了进去。
“话还没说透,我不走。”他对云栖道,“你先出去。”
云栖看出姐姐是在强撑着傲气,便听话地进了东屋。
“现在我便将拒绝的理由说给你听。”赵文奂说。
阮灵溪没说话,赌气般地走到远离他的那一头,心里却等着他说下去。
“我是京城人氏,这次来禹州是为了暂时躲避风波,我早晚会回京,不会久留在乡下,而且,我有麻烦缠身,与你走得过近,只怕会给你招来无妄之灾……”
这话,与她在梦中听到的说辞大致不差,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可对于真相的好奇,驱使着她问下去:“其实你已经有家室了,对吗?”
话问的小心翼翼,她怕他如实回答,应了自己的猜想,又怕他闭口不言,令自己在无尽的猜测里煎熬。
赵文奂无奈地看着她,“我不曾婚配,更没有家室。”
这话有如一阵清风,吹散了压在她心头的黑云,整个人顿时明朗开来。
可他那拒绝的话出了口,便覆水难收,她听了,便忘不掉,方才散去的浓云,不过须臾,就又沉沉地压了上来。
“你的解释我都听明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赵文奂忧心地望着她,凝脂般白润细腻的脸庞上,一双媚态尽生的桃花眼,正微微垂着,那是她强撑着的倔强和骄傲。
她是这样一个美而傲的人,令人移不开眼,又让人难以忘掉。
他知道,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克制、隐忍,在她面前,就好像一堵不断被雨水冲刷的孤独城墙,虽然还没有到轰然倒塌的地步,可是却已经渐渐露出了危象。
或许,他再也逃不出她的掌心了。
他终于决定撇去一切的顾虑,上前拉起阮灵溪的手,“灵溪,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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