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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看见萧匀 ...

  •   风势更加猛烈了,有树枝断折后落地的声音,衬得夜晚更加幽深恐怖。

      阮灵溪一直没睡熟,心里总隐隐感觉不安,尤其是那风声贴着窗边掠过去,就像是打在耳边一样,她从床上坐起来,往窗户望去,窗户纸上漆黑一片,辨不出时辰。

      反正睡不着,她索性下了床,穿好衣服后,找来一盏灯笼,那里面有半截一直没舍得用的小蜡烛,点亮后,提着出了门。

      风很大,吹得灯笼左右乱晃,她牢牢握住灯柄,凭直觉去了村东北方向。

      那片林子里的树,从她来这个村时便枝繁叶茂,肆意生长,此刻正随着风狂吠摇摆,身后的村子则在风里安静地沉睡着,并没被打扰。

      灯笼在手里拼命地挣扎着,心里的担忧却随着风飘散了,她转过身要离开,一块又薄又锐的硬东西拌住她的脚。

      像是刀一类的利器。

      阮灵溪蹲了下来,将灯笼靠低些,那东西半埋在沙土里,在幽弱的光线下,露在外面的部分还泛着利光,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半节断了的刀身。

      村里没有铁匠,也没听说有谁打制兵器来防身,更何况是断刀。

      难道山里的盗匪来过了?

      她下意识抬起头朝林子看去,林子里一片漆黑,耳边除了野兽一样嘶吼的风,再没有其他的声响,身后的村子也没有盗匪来过的痕迹。

      阮灵溪疑惑地拾起那把断刀,又提着灯笼在周围找了很长时间,始终没找到带着刀柄的那一段。

      第二天,盗匪下山的消息便在各个村子里传开了。

      有盗匪在昨天半夜下山,接连滋扰了周围的几个村庄,可他们进村后,只是抢了些不值一提的钱财物件,打砸了些桌椅农具,就躲进附近的大山里了,眼下,官府以抓捕盗匪的名义,派兵守住了各个进山的入口,尤其北山,更是层层守卫,想进去找宝贝的村民只能站在远处望山兴叹了。

      阮灵溪想起来昨天晚上在村东头看到的那把断刀,难道那些盗匪已经来过平乐村,又被什么人给堵回去了?

      想到这里,她立马去对面找赵文奂,可她却扑了个空,云婶说他跟谢如风一大早就进城了。

      “不会又去逛青楼了吧,嗯……不对,他不是那样的人。”阮灵溪嘀咕着往回走,到水塘边的时候,荷香叫喊着“灵溪姐姐”,从远处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阮灵溪以为她是来找云栖,“进屋吧,云栖在家里呢。”

      “姐姐我这次不找云栖,而是找你。”

      荷香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将今天和他爹进城卖茧时遇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现在已经到了蚕吐丝结茧的时候,头一批上市的茧,价钱总要高上几分,可等到大批茧一齐上市,货多了便不值钱,价自然就被压了下去。所以每年村里总有人家养蚕早了几天,如今已结完茧,今天便有人摘了挑了往茧市去卖生茧。

      王二就是这样,一早挑着茧去了茧市,那里已有不少农户在卖茧,价钱虽然不如往年,倒也还算合适,王二本打算就这么将挑来的茧全部出了,谁知收茧的人一听说他是平乐村的,立马改口,开出比旁人低上好几倍的价钱。

      以为只是他一家奸商坑百姓,结果王二跑遍了整个茧市,但凡知道他是平乐村来的,都拼命压价,王二无奈又去了丝纺,想着哪怕比以往稍低一点的价脱手也好,可丝纺竟然直接拒收。

      后来,王二遇上了陆怀仁,陆怀仁摇着扇子,慢悠悠地告诉他:想让村里的茧卖上好价钱,就让阮灵溪亲自来求他。

      阮灵溪听后,不禁骂道:“这个混账东西。”她安慰荷香,“没事,我去城里看看。”

      回屋换衣裳的时候,云栖得知了此事,怕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便要跟着一起去,阮灵溪执意不肯,嘱咐她照看好家里的蚕,便匆匆出了门。

      云栖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到对面找赵文奂和谢如风。

      云婶正在蚕屋里摆放炭盆,听到云栖也来找赵文奂,不禁笑盈盈地说,“看来把石凌和如风留下来真是留对了,你们姐妹俩无依无靠,遇上难处都喜欢找他们商议,倒也是一件好事。”

      云栖撇撇嘴,“对什么对,真遇上急事的时候连人都找不到,也不知道他俩去哪里了……”

      赵文奂接到信王托人带来的口信,请他今天前往谢仲谦府中一叙。

      昔日兄弟再见,只剩下面上的笑语相合,赵文锐绝口不提之前刺杀一事,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过后,直接开门见山,说明了想让他回京的意思。

      “六哥,禹州终究比不上京城,这里又没有兄弟姐妹相伴,小弟看着你孤身在这里,心中实在不忍,我已经劝过陛下了,其实陛下也盼着你回京,只是天子旨意不好反复,不便主动下召,如果六哥你主动上书请求回京,陛下便有由头接你回去了。”

      赵文锐话说得恭敬,可赵文奂却不得不防。

      他思虑一番,面上神色不动,让人猜不透心思,见赵文锐目光灼灼,似乎急于探知他想法,于是言辞恳切道:

      “我本来就是个闲散性子,来到禹州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每天和百姓们一同养蚕耕作,久而久之习惯了山野闲逛,倒觉得安稳自在,如果回了京,也不过是闲居度日,无所适从,还不如留在这里舒心。”

      赵文锐听后,神色里多了一丝忧虑,并连连数语再次劝他回京。

      赵文奂心里冷笑着,昔日他在京的时候,赵文锐常在御前搬弄是非,暗地里总想找个由头将他也弹劾治罪,现在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请他回京……

      既容不得他留在禹州,又不想让他安然在京,他如今的处境,当真是进退两难啊。

      不过,他心里自有分寸,不管赵文锐怎么劝,他都执意要留在禹州。

      “我知道六哥一向闲云野鹤,不喜欢朝中束缚,”赵文锐费了好大一番口舌,到头来还是没能如愿,只好递上一杯酒,算是妥协,“既然六哥不愿回京,那小弟也只能顺着六哥了。”

      赵文奂接过酒,一饮而尽,赵文锐继续道:“我这次来,听禹州城里都在传六哥您倾心于一位农家女子?”

      赵文奂并没有否认,反倒以一副浪荡姿态大大方方认了下来。

      赵文锐压住喜色,“能被六哥放在心上的女子,一定是万般出色了,改天有机会,我一定要亲眼瞧瞧是何等佳人。”话刚落,他迅速变脸,摆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其实小弟这次来,不仅仅是因为思念六哥,也是受了雪蘅妹妹的托付,给你带来一样东西。”

      他示意下人将东西拿上来,打开裹布后,是一卷画轴,将画轴展开后,是一副一男一女林下对谈图,画还没有完工,只绘了一半。

      “雪蘅妹妹特意让我捎来这幅她画了一半的图,希望六哥能亲手补全剩下的半幅,等回京的时候,亲自将这幅图带给她。”

      赵文奂只扫了那画一眼,便将其卷好,递回给下人,“回去告诉她,我不愿动笔。”

      赵文锐忙从下人手里拿过画,“如果六哥是为了那女子不愿补全这幅画,小弟也能理解,可是原封不动地把画带回去,一定会被雪蘅妹妹指责办事不力,不如六哥就暂且先留着,等以后回京的时候再交还给她,算是亲自回绝了这份心意。”

      “也好。”

      从太守府出来,赵文奂将画交给谢如风,得知是李雪蘅送来的,谢如风趁机提醒:“其实李小姐一直爱慕您,您如果能和李小姐结缘,姻缘和谐不说,朝中的两位丞相可就都是您的人了,李大人不但不会跟您作对,还会帮助您成就大事。

      赵文奂冷脸瞅了他一眼,“你打算的这么好,要不这王爷你替我来当?”

      “呃……属下知错了。”

      两人一同往出城的方向走,谢如风有些不可思议地说:“对了殿下,属下刚才又看见灵溪姑娘了。”

      他将刚才赵文奂在太守府中与信王见面时,自己闲来无事,便在城中随意转了转,恰好撞见阮灵溪往茧市方向去的事情说了,怕阮灵溪看见自己后,会问起进城的原因,加上赵文奂又不在身边,他担心一时回答不慎泄露了秘密,便没有上前打招呼。

      赵文奂听后,笑了,“你这双眼睛也真是奇了。”

      谢如风却笑不出来,“她不会是在跟踪我们吧?”

      “我怎么觉得你说反了。”赵文奂想了想,“没见过乡人卖茧的场面,正好去看看。”

      阮灵溪在茧市中问了多个生茧贩子,可一谈到价钱,对方反倒先问她是哪村人,她随口说了个外村名字,贩子便报出寻常市价,可等她再问到平乐村时,果然如荷香所言,开出的收价比别处低了许多。

      正犹豫要不要去找陆怀仁的时候,她走到了茧市尽头,忽然想到了办法。

      那里有两个面生的商贩,摊子前虽有人卖茧,筐里收上来的茧却远不如别家的多。

      阮灵溪听着他们与人算价时的外地口音,心里暗自琢磨着:那些常年在此收茧的老商贩,来往卖茧的人见得多了,难免有些眼熟的。可这些新来的外地贩子不一样,若是村民去卖茧时,报上别的村子名,他们根本辨不出真假,如此一来,可以回去告诉村里人,都以别村的名义来卖茧。

      等赵文奂找到阮灵溪的时候,她已经帮王二卖掉了生茧,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为庆贺她顺利了结一桩棘手的麻烦,赵文奂便带她去了望仙楼,点了好几样楼里的招牌菜肴。

      阮灵溪哪有什么心思庆祝,全部卖完才算彻底解决呢,全村的茧还没到大批量卖的时候,这个办法不知道能撑多久,陆怀仁也不是傻子,身边又有周立在,发现这招不行,不一定会再蹦出什么损招呢?

      赵文奂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能先渡过眼前的难关,至于后面会怎么样,见招拆招,我们慢慢想办法解决。”

      一句“我们”,令阮灵溪恍惚了好半天,为了躲避萧匀,她常年活在惊疑恐惧里,可眼下,她好像忽然有了依靠一样,心里莫名地安定了许多。

      菜上齐已经有一会儿了,阮灵溪终于拿起筷子,算是没有辜负这一桌好菜。

      “石凌,其实昨天晚上盗匪来过村里了,是你们出手才没让他们进村的,对吗?”

      “嗯。”

      阮灵溪笑了,没再继续说话,饭吃到一半,她问起谢如风面前的一个被布裹着的长圆东西,“那是什么?”那东西从进店落座后就一直摆在谢如风面前。

      似乎怕她伸手,在听到她问话的瞬间,谢如风便已经将那东西挪到了离她远的地方了。

      这样一来,阮灵溪更加好奇了,赵文奂却很随意地拿过来,递到了阮灵溪面前。

      阮灵溪接过后打开,惊讶地发现是半幅画。

      “画的真不错,”阮灵溪对着画流露出惊叹之色,“只是怎么只画了一半呢?这画是哪来的?”

      “如风捡来的。”赵文奂说。

      阮灵溪原本想问问在哪里捡了这样一副好画,自己也去捡一副,见谢如风一直绷着脸,便没有问了。

      “可惜我不会画画,不能将它补完,”她略显惋惜地将画仔细卷好,又用布包上,问赵文奂,“你呢,会画画吗?”

      赵文奂低笑一声,“你见过哪个乞丐会画画的?”说着,他从阮灵溪的手里抽走画,随手一扬,扔出了窗外。

      阮灵溪顿时急了,那画看起来还不错,扔了实在是可惜,她正要出去捡回来,然刚站起身,便看见一个身着白衣,仪态俊雅的男子从大街的人群中闪过。

      那与萧匀相似的身形,不,他就是萧匀,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像噩梦一样,令她夜夜不能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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