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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伤痛麻木 ...

  •   阮灵溪这一昏倒,昏昏沉沉地躺了十几个时辰,意识沉迷时,依稀看到床前有几个模糊的身影来来去去,耳边的说话声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等她彻底掀开沉重的眼皮时,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

      云栖端过来一碗汤,清热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在屋子里氤氲开来,这味道竟然一点也不令人反感,阮灵溪的肚子空荡荡的,满腹饥肠忽然躁动起来。

      云栖一边盛汤一边说:“还好昨天有石大哥,是他把你抱了回来,刘老大夫说,你这是旧症,只能慢慢养了,石大哥知道你不喜欢喝药,便让云婶将这些药和鸽子一同炖了,既能补身体,也能治病,两全其美。”

      阮灵溪朝桌子上一瞥,一整只肥鸽子静静地卧在汤碗里,想到那鸽子好歹养了几天,也生出感情了,她的心里忽然一阵酸楚。

      为死去的鸽子哀伤,到底抵不过饥肠辘辘,她接过汤碗,盛了一勺轻轻抿了口,入口鲜香醇厚,真是好喝。

      云栖见她一口接一口,又夹了几块肉放进碗里,“这汤是云婶炖的,手艺还不错吧?”

      阮灵溪只喝汤,没吃肉,“李世安怎么样?看他昨天在院子里练武的样子,生龙活虎的,应该没吃什么苦头。”

      “说来也奇怪,他被抓进衙门后,也没审问,直接就扔进大牢了,本以为要死了,结果第二天夜里,来了个神秘男子,那人没问他造反的事,而是打听你的消息,第三天他就被判了无罪给释放了。”

      “神秘男子?”阮灵溪放下勺子,蹙眉思索着,“见到那人的长相了吗?”

      “李世安说牢里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阮灵溪望着碗里的汤,却没什么胃口了,想起这几日门口总有陌生男子探头探脑,便将此事跟云栖说了。

      云栖一向大大咧咧,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听完姐姐的话,她忽然担忧起来,“是不是公子派来抓我们的人。”

      阮灵溪摇了摇头,“我想不是。”她也曾认为是萧匀的人,只是,萧匀一向谨慎,不会做打草惊蛇的事,这些人看样子只是为了满足某种好奇心,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

      至于陆怀仁,倒是有些天没见了,会不会是他在捣鬼呢。

      “平时多加小心吧。”想起赵文奂曾说过鸽子汤有助于恢复伤口的话,她抬起下巴指着桌子上还剩了大半碗的鸽子汤,“云栖,你把这些送到云婶家吧。”

      云栖盯着汤,有些犹豫,“姐姐,这是专门炖来给你补身体的啊。”

      “左右喝不完,你送过去就是了。”

      等云栖走后,阮灵溪揉了揉躺的僵硬酸痛的身体,披了一件外衣来到院子里。

      太阳依旧是白花花的,照在身上半热不热,屋后的鸽子叫个不停,风染了荼蘼花的清香,在院子里穿过,凉飕飕,香悠悠。

      她裹紧衣裳,朝对面院子瞥了一眼,看见云栖与云婶一同进了屋子,也是在两人进屋的同时,那屋子后面有一道白影冲天而起。

      阮灵溪知道他的鸽子终于派上用场了,她淡淡收回目光,去了西屋。

      这几天蚕长大了很多,胃口也跟着大涨,她从篮子里拿出桑叶切了,仔细铺洒在筐里。

      云栖从云婶家回来,一张红脸气鼓鼓的,从墙角拉来一个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姐姐,刚才我去云婶家时,村东头的几个大婶也去看李世安,她们见我在那里,竟然和我说李世安被抓都是拜姐姐你所赐,让我回来告诉你,以后少出门,少惹祸事连累别人……要不是因为听了姐姐的话,不可以说话,我一定要把这些长舌妇们骂得狗血淋头。”

      阮灵溪摆弄着筐里的蚕,云淡风轻的说:“她们说得也没错啊,如果不是我带李世安去了望仙楼……。”

      “姐姐,”云栖打断她,“你是怎么了,这都能揽在自己身上吗?”她长叹一声,瞥见篮子里的桑叶不多了,于是站起身,“天天采桑叶,腿都快跑断了,我去把石大哥叫来,帮帮忙。”

      赵文奂的胳膊受了伤,短短几天时间不够伤口养好,万一干活时不小心,愈合一半的伤口再裂开……想到这里,阮灵溪急忙叫住云栖。

      “云栖,桑叶我来采。”

      “你?还是算了吧,万一路上晕倒了可怎么好,石大哥又不在身边,谁抱你回来呢?”

      云栖笑嘻嘻地说完,转身便要去换身方便上山的衣裳,可脚还没跨出门槛,就见赵文奂已进了院子,她急忙背过身,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阮灵溪走到窗边,将剩余的桑叶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在木板上,转身时看到云栖神色微措,于是笑着逗弄她,“你不是说要去找石大哥过来吗?怎么反倒不好意思了?”

      云栖闭紧嘴巴,偷偷在胸前摆手示意。

      阮灵溪并没注意,提着篮子笑盈盈地往门外走,直到门口时,撞见赵文奂的身影,她愣了下后,鬼使神差地退回了西屋。

      姐姐都躲开了,云栖也顺势往东屋躲,赵文奂这时已走到门口,抬手拉住云栖的衣袖,云栖下意识地缩回胳膊,那力道远非普通农家女子可比,瞬间便暴露了她的真实功力。

      赵文奂压低了声音命令她:“过来。”也不容云栖挣扎,便已经拉着她来到屋外东侧一处隐蔽位置。

      刚才的对话,也不知道赵文奂是否听了进去,云栖只好继续装作哑巴,一言不发,头低垂着,心里琢磨着脱身的办法。

      赵文奂抱胸端详她片刻,才有些意外地开口,“原来你会说话。”

      云栖心里一咯噔,还是被他听去了……习惯性地摇摇头后,抬头对上那道审视的目光,整个人顿时一软,只能又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装哑?”

      “我姐姐嫌弃我说话不分场合,怕我失言得罪人,就让我装作哑巴。”

      赵文奂半信半疑,“你们会武功?”

      云栖红着脸急忙否认,“不会。”

      “嗯?”

      “我天生神力、天生神力。”云栖的手指绞成一团,舌头也跟着打结,再次撞上那问询的目光,她知道,瞒不住了,“好了好了,我实话说了就是,不过你得替我保密。”

      赵文奂点点头。

      云栖深吸一口气,神秘兮兮地说:“我和我姐姐自小学武艺,可却因这一身功夫惹了不少是非,所以才藏起身手,装成寻常百姓……”

      话还没说完,她瞬间想到了脱身理由,“石大哥,其实我姐姐刚才已经看到你过来了,她不好意思见你,正在屋里躲着呢,你快点过去,不然她会起疑。”

      “嗯?你姐姐干嘛要躲着我?”话虽这么说,赵文奂却想起了那天晚上为了阻止阮灵溪去救李世安时,两人曾有一番谈话,最后不欢而散。

      “还能为什么?你都抱过她了,她脸皮薄,当然害羞躲着你呀。”

      “……”赵文奂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眉眼顿时舒展了。

      云栖见好就躲,走到一半,又返回来叮嘱,“石大哥,我会说话的事,除了我姐姐,就只有你知道,务必帮我保密啦。”

      云栖跑进屋里后,赵文奂才不紧不慢地跟着进来。

      阮灵溪躲在屋里屏息了半天都不见赵文奂进来,从窗口望向院子,空无一人,也听不见云栖的声音,以为赵文奂已经走了,于是重新提起篮子推开西屋的门。

      这一开门,恰好撞在正要进门的赵文奂怀里。

      赵文奂扶住她的肩,阮灵溪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他依旧如往常一般的模样,嘴角微微带笑,神色轻松惬意,似乎并没受到剑伤的影响,目光移到阮灵溪手里的筐上,说:“你身体还没好,采桑的事就交给我。”

      云栖见到这情形,笑着从阮灵溪手里抢过筐,“还是给我吧,”然后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阮灵溪局促地摸了摸头发,又退回到了西屋里,指着云栖坐过的凳子,“坐吧。”说完,便来到窗边,将桑叶几片叠好,放在木板上,用刀细细切成大块。

      赵文奂并没有过去坐,他走到她身旁,“把刀给我。”

      想到他受了伤不好拿刀,阮灵溪说:“帮我喂蚕吧。”

      赵文奂从木板上拿了切好的桑叶,正要添进蚕筐,见每个筐里都已经加了足够的桑叶,他转过头,看着窗边的纤细身影,方才云栖对他说的“你都抱过她了,她脸皮薄,自然害羞躲着你呀”的话在耳边响着,他愣愣地看着,一时失了神。

      想起李世安被释放的事,阮灵溪问:“是你救了李世安,对吗?”

      赵文奂缓过神来,淡定地走到阮灵溪身旁,“不是。”

      阮灵溪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无波无澜,从容不迫的脸,心里反而落下了怀疑的种子。

      “我不过是一个乞丐,能有什么本事把人救出来。”他将手里的桑叶放回了木板上。

      这番主动自嘲的话,被他说的有模有样,阮灵溪一阵力竭,知道他还记着那天晚上她对他的嘲讽,也知道再怎么问,也不会问出什么有用的话了。

      她继续切着桑叶,可心里想着事,便没那么专心,尤其赵文奂站在身旁,那把再熟练不过的刀忽然不听使唤,锋利的刀刃莫名其妙地横在她的右手手指上。

      鲜红的血顺着手指流淌,仅一会儿工夫,桑叶上便连着沾了好几滴。

      和以前受过的伤相比,这点小伤不过是挠痒,根本不值得为此出声,她平静地握着受伤的手,打算到外面的屋子找东西简单包下。

      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赵文奂便拉住她的手腕,目光已然落在那受伤的手上。

      阮灵溪的心头一颤,只觉得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格外灼人,滚烫的温度顺着被他握住的手腕蔓延到全身,令她整个人如木桩般僵在了原地。

      赵文奂将她扶到凳子上坐下,从外面拿来帕子,随手一撕便扯下一条来,他蹲在她面前,一圈圈地往她的手指上缠,“你一直都是这样,受了伤也一声不吭吗?”

      阮灵溪偷偷瞥过那专注于包扎的眉眼,胸口好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她摇摇头,“我对痛感迟钝,这点伤不算什么。”

      “你们姐妹俩还真是与众不同,一个……”本想说云栖天生神力,怕阮灵溪怀疑便收住了口,继续说:“一个对伤痛麻木。”

      “什么?”

      赵文奂微微一笑,没解释,缠好最后一圈,他将布条轻轻打了个结,轻快地说:“好了。”抬眼瞥过她那灿若桃花的面颊,他竟莫名感觉心尖被什么轻轻撞了下,忍不住弯起嘴角。

      手指被包得圆鼓鼓的,阮灵溪盯着那手暗自苦笑,上次伤了左脚,这回又伤了右手,最近怎么总是招惹血光之灾呢。

      “多谢。”

      她缓缓站起身,来到窗边,将染了血的桑叶挑出来,重新拿起刀子,赵文奂按住她的手,“再喂下去,蚕就撑死了。”

      望着筐里绿油油的一层叶子,阮灵溪后知后觉地笑了。

      西屋再没其他的事情可做,两人便在西屋的地上坐下,安静听着蚕啃食桑叶的沙沙声。

      “石凌,你觉得这声音像什么?”

      “雨声。”

      阮灵溪点了点头,“禹州多雨,初春牛毛一样的蒙蒙细雨,梅雨季节连绵不绝的雨,秋凉时凄凄冷冷的雨,早晚说来就来的骤雨,可我觉得,都不如这蚕吃叶的声音好听。”

      赵文奂细细聆听着。

      蚕食的声音,细碎悠然,平和安稳,是这艰难世道之中,难得的宁静。

      “灵溪。”赵文奂缓缓转过头,朝阮灵溪看去。

      阮灵溪也转过了头看着他。

      “想知道我为什么来禹州吗?”赵文奂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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