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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话不投机 ...


  •   “你脚伤还没好,别太劳累了。”赵文奂走近后说。

      阮灵溪抬起头,见赵文奂正认真地凝视着她,随口一句关心的话,好像一个大火炉,瞬间烫红了她的脸。

      赵文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他自己都想不明白,那话是怎么从自己的嘴巴里滑出来的,他略显慌乱地将目光从阮灵溪泛红的脸颊上移开。

      阮灵溪恍若未闻似的垂下头,可身体却暴露了她的真实反应,由于心不在焉,理丝的手便失了分寸,脚上的动作也乱了章法,丝线没能顺利绕上转轴。

      “啊呀,这丝怎么都缠到一起了。”

      云婶刚给锅底添了点柴,转头就见阮灵溪惹了大祸,情不自禁地喊出声,阮灵溪慌忙站起身,道了声“抱歉”后瘸着腿匆匆往门外走。

      到院子里的时候,赵文奂叫住她,“阮灵溪,你就这么怕我吗?”

      一个“怕”字,深深地刺痛了阮灵溪的自尊,一向要强的她怎么肯落得个胆怯的名头,更何况他还是在胡说八道,辱没自己的名声。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我会怕你?别做梦了。”

      鸽子的咕咕声在耳边络绎不绝地响着,阮灵溪终于想起自己此趟来的目的,她抬起下巴指了指墙角的鸽子,“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接受无缘无故的馈赠,鸽子还给你。”

      赵文奂扬起嘴角,笑了,他来到阮灵溪面前,很认真地说:“其实,这鸽子是我用来向你赔罪的,那件事是我不对,都怪我嘴上没个把门的,随口乱说,害的你在村里处境尴尬……”

      原来是为了道歉……

      阮灵溪觉得,他这人也不是那么讨厌嘛。

      又听他感叹道:“你说这人为什么总是想不明白,一心只顾着跟人置气,可到头来伤身伤神的是自己,哎……要是真把身子气坏了,岂不是遂了对方的心意?”

      虽然他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可阮灵溪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她冷笑了一声。

      “既然笑了,那鸽子可就得收下了。”

      “我很忙,没空照顾它们。”阮灵溪板着脸说。

      “这鸽子是给你吃的,谁让你照顾了?”

      “吃的?”阮灵溪惊讶地问,“不是养着玩的?”

      谢如风送鸽子时,她特意问过,是说让她养着的。

      见阮灵溪一脸茫然,赵文奂便知道谢如风这事办的糊涂,可又一想,自己好像确实没和谢如风叮嘱过,这鸽子是拿来吃的。

      “鸽子汤的滋补效果很好,能帮伤口尽快愈合,还能补回流失的气血,我昨天进城,碰巧看见有卖鸽子的,就捉了几只回来送你。”

      阮灵溪恍然,是因为脚伤,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暖意,“我的伤快好了,这鸽子用不上了。”

      “那也留下,刘老大夫说了,你身上有旧患,正好就拿这鸽子一起来补。”

      提起这个,阮灵溪心里一紧,赵文奂精明的很,这话看似像关心,似乎又有试探的意味在里面。

      “哪里有什么旧患?也许是我天生体虚,刘老大夫年老眼花诊错了。”

      赵文奂笑着摇头,“如果刘老大夫听到你这话,怕是会气得吹胡子瞪眼,不管是不是误诊,总之,这鸽子是买来给你补身体的,你如果不要,我只好再想别的办法让你收下了。”

      “……”

      阮灵溪没再拒绝,瞥见墙角的几只瘦鸽子,想问些什么还是忍住了,想到昨晚从谢如风身上闻到的脂粉气息,于是问:“你俩昨天进城是去逛妓馆了吧?”

      妓馆?

      赵文奂被这个词整的啼笑皆非,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将他和妓馆联系在一起。

      “怎么,你昨天也去了?”

      他说的漫不经心,阮灵溪忽然好想打死他,“你们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我可不去跟你们抢。”

      一声轻笑从鼻子里哼出来后,赵文奂学着她的话,慢悠悠道:“其他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我才懒得跟他们抢。”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心里还在较着劲,半晌,赵文奂忽然想起什么,“等一下。”然后转身回了屋,不过片刻,又拿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出来了。

      那木棍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在顶头那里微微弯曲着,看着像是拐杖一类。

      “给你做了根木拐,走路的时候脚上少用些力,能免去不少疼,伤口也好的更快。”

      阮灵溪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她试了试,长度恰好到腋下,心头不禁再次一暖,“……谢谢。”

      这时,李世安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回来,脸色青白,衣衫上带着血迹,恐惧快要从眼睛里流出来。

      赵文奂拦住他,“出什么事了?”

      李世安哆嗦着嘴唇,呼吸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杀、杀人了。”

      两人将李世安扶回屋里,给他倒了一大碗水喝了下去,李世安慢慢平复了心绪,抹抹嘴唇,颤着声音道:

      “我一大早和邻村的冬生几人去北山,看到一只半大的肥獐子,跑得不快,就追了过去,那獐子进了密林里,变成了一群带刀的土匪,冬生跑在最前面,那刀落在他……他的血喷在我身上,我低头一看,冬生的头就在我脚边,他的眼睛又大又圆,就那么瞪着我……我拼了命才逃回来……”

      李世安说完便抱头痛哭,不论其他人怎么问,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阮灵溪知道李世安一定是进了北山腹地,她长叹一声,为李世安的死里逃生松了一口气,也为无辜被杀的百姓感到难过。

      只是,既然那里有猛兽出没,又怎么会有土匪呢?

      可很快,她又觉得不奇怪了,如今大周朝很多地方土匪开始横行,那些土匪不敢在外面肆意张扬,白天就躲进深山密林里,等晚上再出来行事。

      从前张太守在时,因其仁政还能保得禹州城平安无事,如今张太守不在了,只怕今天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少了。

      平静不过半天,傍晚,哭声和喊叫声惊醒了正在小憩的阮灵溪,连喊了云栖几声没有应答,她匆匆穿好衣裳出了屋门,看到对面院子里聚集了许多人,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她急忙从屋角拿了拐杖往云婶家去。

      云婶家的院子里站了七八个身着官服,腰挎长刀的官兵,其中两个驾着泣不成声的李世安,云婶半跪在地上,死死地抓着儿子的衣角不放,嘴里胡乱地说着一些恳求的话,云栖正蹲在云婶身旁,试图将她拉起来。

      见阮灵溪来了,云栖站起身,急得直摇阮灵溪的胳膊却不敢说话,一旁的荷香见状,替云栖解释:“他们说李世安意图谋反,要抓他去衙门受审,石大哥和谢大哥又不在,灵溪姐姐,这可怎么办啊?”

      “谋反?”阮灵溪稍一思索,顿时想起了昨天在望仙楼里,李世安与邻座男子说的那些话,一定是那些话惹了麻烦。

      自知理亏,阮灵溪还是尽可能气壮地对着官兵们说:“他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乡下孩子,每天与这些田地作伴,你们口口声声说他谋反,他是聚众结党了,还是私造兵器招兵买马了,拿不出真凭实据,凭什么抓人?”

      领头的官兵阴冷一笑,“有人告发,这就是证据!”

      “既然是有人告发,那就把告发的人叫过来对峙,总不能随你们一说,就将人抓走。”

      那官兵被云婶磨了好半天,早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从腰间抽出大刀抵在阮灵溪的脖子上,刀身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血红的光泽。

      “官老爷要抓人,还要给你们这些贱民理由?”

      阮灵溪面不改色,抬手一挥,刀便从官兵手中直直地飞了出去。

      那官兵一愣,赤手空拳就要冲过来打阮灵溪,这时有其他官兵扯住了他,并在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方才还愤恨的官兵对着阮灵溪快速打量一遍后,忙拱手哈腰,态度也软了下来,“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如果不能把他带回去,那小人们可是都要受罚掉脑袋的,您和凌王的关系好,要是有疑问,或者想救人,不如去找凌王。”

      凌王……

      阮灵溪被后半段话弄得一头雾水,她和凌王这个虚伪的浪荡子又不认识,这人说她和凌王关系好,依据在哪里呢?

      防止村里人误解,阮灵溪急忙撇清,“什么凌王?我不认识。”

      那官兵一愣,“您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上头动动嘴,小人拎着脑袋跑断腿,抓他一个人,总好过咱们和村里这些人一起陪葬吧。”

      提到村里人受牵连,阮灵溪再也没有申辩下去的底气了,只能任由官兵将人抓走。

      晚上,阮灵溪从床底翻出藏了三年的剑,坐在凳子上,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抹去了积年的浮尘,泛着冷白光泽的剑身上倒映出了云栖那因担忧而皱的紧巴巴的脸。

      “姐姐,你当真要劫狱?”

      “嗯。”

      “不行。”云栖抓住阮灵溪的手腕,“我不让你去。”

      “我一定要去。”

      阮灵溪心意已决,说完就要站起来,云栖却抱住她的身体不放手,“姐姐你没死在公子的手上已经是万幸,如果再因为见了血光引得你身上旧伤复发,你还有几天可活?我不能失去你啊姐姐。”

      “如果不是我带世安去了望仙楼,就不会惹出今天的祸,事情因我而起,便要由我来解决。”阮灵溪收剑入鞘,“只是那州衙大牢有层层守卫把守,要闯进去几乎是不可能,只有等到刑场上才有机会了,我今天能做的,也只是去探探底细。”

      “让我和你一起,”云栖从床底将另一把剑抽出来,却被阮灵溪按了下来。

      “好妹妹,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冒险……”

      阮灵溪忽然停了下来,门外传来急促而稳沉的脚步声,不禁嘀咕道:“他怎么来了?”

      来不及多想,她将剑藏在床底下,站起身的时候,门口响起了叩门声。

      阮灵溪端着油灯去开门,看到赵文奂正站在门口,他面色沉凝,似乎心事重重,她将他请进屋,将油灯放在桌上,“有事?”

      赵文奂没有回答,也没有坐下,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么晚了还穿戴整齐,你要出门?”

      阮灵溪听出话里的试探之意,平静道:“因为白天的事,一直没有睡意,你呢,不也一直没睡?”

      赵文奂勉强扯了扯嘴角,说:“我刚回来就听说世安被抓走了,他们给他安了谋反的罪名……这是怎么一回事?”

      阮灵溪深吐出一口气,将那天和李世安在望仙楼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赵文奂听后,脸色比刚来时更沉了,“依你看,这样的大周朝,该不该反?”

      阮灵溪眉头一皱 ,“你还敢说这种话,是怕李世安在牢里待的太寂寞了吗?”

      “我也就是在这里和你随口一谈……昔日陛下还是东宫太子时,和端王争得如火如荼,那时候毕竟有先皇约束,太子尚且还能有所收敛,不敢过于张扬,后来先皇驾崩,太子登基,便渐渐露出本来面目,耽于享乐,荒淫无道,登基这两年来,朝纲紊乱,世道日非……”

      “石凌!”阮灵溪打断他,“盛世有盛世的过法,乱世有乱世的活法,我们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这天下怎么样,不该是我们来操心。”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心性,甘心低头认命,麻木度日。”

      赵文奂的话里处处透着失望,每个字都好像刀子一样扎进阮灵溪的心里,她想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委屈了半天,反倒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我以为你是担心李世安,所以才来找我一起想办法,没想到是为了数落我一顿,既然如此,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你可以走了。”

      赵文奂闷叹一声,提醒道:“正如你所知道的,李世安没有谋反,那官府便没有理由定他的罪,所以你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等什么?等官府敲定罪名为谋反,等押送李世安的囚车驶向囚场,等刽子手刀落下后,李世安的人头落地吗?”

      “一意孤行只会引火烧身,搭进去自己不算,还会连累身边的人,你忍心让全村的人陪你赴死?”

      阮灵溪愣在原地,他怎么知道……

      “若想李世安活命,那便听我的。”赵文奂说。

      “好大的口气,”阮灵溪故意讥讽试探,“你不过区区一个乞丐,难道还有什么门路,能把李世安从牢里捞出来?”

      赵文奂安静地听完,扬声喊道:“云栖!”

      云栖从屋里出来,怔怔地看着两人。

      “看好你姐姐,这几天不要出了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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