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北荻的新客 “甩掉 ...
-
“甩掉了吗?”燕明狮脸被树枝树叶一顿狠刮,连他这次开口,都咬下了两片叶子,“呸呸”。
很显然并没有,赵奉打了声呼哨,胸肌一股劲,抽了次缰绳,“抓紧!”
燕明狮就感觉自己离开了身后这堵会呼吸的墙,往前急冲而去,惊呼被林间的风吞没了,眼前只剩下一段又一段的光。
好不容易马匹慢下来,燕明狮抹了把脸上的乱发。
“啧,真难缠。”赵奉说。
背后慢慢出现令家军,并且逐步向他们四人缩靠过来。没想到令家军主力放弃争夺灵柩和大臣们,他们只要八皇子。
“”硌吱吱……”
燕明狮耳朵微动,这是拉弦的声音,“他们要开弓了!”
赵奉咬了咬后槽牙,“搏一搏吧!”夹紧马腹直接往前冲,但前面就出林子了是一片开阔地,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箭。
“控马!”赵奉将缰绳往燕明狮手中一塞,稍稍落后八皇子那匹马后面,替他们挡着。
“嗖嗖嗖”,赵奉抽刀劈断箭矢,第三支擦过他的肩头。
燕明狮就觉得身后的人一声闷哼,眼珠往旁边一瞥,看到一线血被带到他脸侧。
越来越多的箭,挡也挡不完,燕明狮似乎又猜错了,在都城里二皇子还忌惮着不敢要八皇子的命。如今棺柩和大臣们就在后面,令家军怎能不对八皇子痛下杀手?
马腿中了一箭,嘶鸣着往旁栽倒,燕明狮被赵奉搂着护着,甩出去天旋地转。
没了他们的掩护,八皇子那匹马也被射倒了,斜斜撞在树干上还好一些,只是狼狈滚进草地里。
跑不了了。
燕明狮撑着膝盖站起来,使尽了所有力气,才把赵奉挪到坐起身。
“你,你们走,别管我了。”赵奉软塌塌递上刀。
怎么能走呢?燕明狮心里生出莫大的恐惧感,只要他这一走,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跟警示里一样,从此不停失去,失去好友,失去亲人?
“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去?”他吼着,夺过赵奉的刀,站在赵奉身前。
八皇子也爬过来,在燕家军身后躲着,泪流满面还在道歉:“对不起,燕小四,是我害了你们。我怎么就做不成皇帝呢?我该带着你享福的,我没想过会这样,对不起,呜呜呜。”
燕明狮斜拿着刀,还得安慰他,“别哭了,殿下,您可是先帝选中的帝王。”
“我,我还能是么……”
令家军越围越近,为首的却勒马减速了,以刀挑开了弓箭手搭箭,像猫要把耗子拨弄够了才下口。
二皇子真狠,竟下了令要把八皇子羞辱够了,才肯让他下黄泉陪先帝。
再想想燕瑾对自己的亲厚,燕明狮涌出一股血性:“殿下,臣答应过先帝,会以命护您,您就大胆朝前看,别闭眼!”
“呜,哦。”八皇子在他身后抖得厉害,牙齿咯咯的。
燕明狮发出困兽的怒吼,“来啊!我不怕你们!”他已经对得起天地良心,可笑的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也没比警示中多活几年。
命运推动如此,但也好,至少如今是燕瑾和父母活在他后头了。
狞笑的令家军靠了过来,燕明狮却不能往前冲杀,他得围护八皇子的尊严到最后一刻,这是他承诺的一部分。
刀尖朝前,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不同于风声,哗啦一声铺满了整个开阔地的边缘。
令家军的骑兵们纷纷回头,头落在了地上。
暗玄色的旌旗从林梢间升起来,旗面上展翅的银鹰,被日光又镀了一层刺眼的亮。
“嚓嚓嚓,”有什么借着风弹过来,又有几颗令家军的人头落地。
“是,是弩丝!”令家军喊了起来,“戴护具,护住脖子!”
就在他们慌乱之际,银鹰的队伍已经轰轰冲杀过来,保持横阵压过开阔地的边缘,马蹄声汇成一大片沉闷的雷声,震得燕明狮心脏砰砰砰地跳,眼皮也在跳。
令家军的人数一对比,单薄得可笑,很快就成了一小片被潮水围住的礁石,冲刷,覆没。
燕明狮眨眨眼,就这么,没了?
“哒哒哒”,银鹰之列中让出一条路来,头马上的人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坠着宝石,高鼻深目。阳光穿过林隙落在他脸上,宝石和他那双眼尾微挑的瞳仁一个颜色——蓝绿眼珠子的赫连怀沙。
他骑马过来看到燕明狮满身是灰、土、血,衣摆被刮破了数不清的口子,手抖着却依然握着刀,护着身后的三人,嘴角弯了弯,“怎么每次见到你,都这么狼狈?”
燕明狮握紧了刀:“你,你如今是敌是友!”剿灭令家军,也并不表示就是来救他们的,也可能是要把他们带走,成为跟南陵开战讲条件的人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赫连怀沙坐在马上,闻言眯了眯眼睛,手肘倚着马头低头看他,嗤笑,又示意燕明狮同他一起回头看一眼,他身后的北荻骑兵整整齐齐地横在开阔地边缘,路过令家军残骸都是横踏过去。
“是敌是友这还不够明显么?”赫连怀沙笑得含冤带屈的,“亏你问得出口,我说燕二你们南陵人是不是都跟你似的没良心?你大哥背信弃义过河拆桥之时,我都没来得及问他是敌是友。”
红口白牙胡乱污蔑,燕明狮瞪着他:“我大哥与你面都没见过几次,谈何背信弃义过河拆桥?反倒是你,说好的点到即止比试比试,居然出尔反尔把他打成重伤!”
都是污蔑,谁还不会了,大声在他的兵面前诋毁就是了。
赫连怀沙哈哈一笑,“都听到了么,你们的五王子我,重伤南陵大将,都替我记住了,回了北荻别忘替我向老国王多讨一赏。”
“你!”燕明狮咬了咬唇,懊恼,怎么每次遇到赫连怀沙,不管在怎样的情况下,自己总是忍不住讥讽他几句?明明现下不算是个好时机,为什么就忍不住呢?
既然能来救他们,那他是不是还可以指望赫连怀沙去救一救燕瑾呢?
燕明狮撑着刀尖站稳,尽量显得真诚:“你能不能……”
“不能。”赫连怀沙截断了他的话,完全没有商量余地,“我带的是北荻的兵,老国王只让我来请南陵的皇子,没下命令让兵去掳掠南陵的棺材和大臣。我救你纯属是顺带,救南陵的将军算什么?给北荻添堵?”
居然能猜到自己要请求什么,还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北荻人真是无情无义,亏得自己上头曾想在大哥面前帮他说好话。
燕明狮的喉结颤动几下,想出口的恶言咽回去了。赫连怀沙说得也没错,杀令家军是奉命,掉头去救燕瑾就是主动介入南陵的内斗,性质完全不同。
两边都沉默了。
直到赵奉的咳嗽声把这份沉默敲碎,“敢问赫连皇子,奉命打算把我们八殿下带到哪里去?”他问。
赫连怀沙眯了眯眼,收起眼中宝石般的精光,想了想:“这个么,老国王确实没仔细交代。这样吧,我在北荻边境扎了个营地,八皇子先跟我到那儿住着,等老国王那边——”
“原来是你狐假虎威要拿八皇子当人质!怎么,你也想学我们南陵二皇子谋逆篡位?”燕明狮高着嗓子质问。
赫连怀沙睁大了眼睛,状作惊讶实则十分轻松:“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北荻可与你们南陵不同,只凭实力说话,放眼过去,如今北荻哪个皇子还能与我争锋?皇位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罢了,我还犯得着大费周章去谋么?”他的声音也高亢起来,双臂大展地又回过身,往上抬了抬。
那些银鹰旗下的北荻兵都发出轰然大笑。
刺得燕明狮的手攥紧了刀柄,面上滚烫的。
八皇子在他身后拽了拽他的衣摆,小声道,“我不想去作质,燕小四你让开,让他杀了我吧。”至少他是作为八皇子而死的。
燕明狮猛地一扭头,“殿下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让您死在我前头?”
他想着词打算再努力一把,说服赫连怀沙借他一小队兵,陪他往回退,去探探燕瑾的情况,只要燕家军整体还在,尽可以赶上来以两国将军的形式来谈判,迎回八皇子。
然而赫连怀沙再次抢先开了口:“燕二,我劝你还是得替你身后的小皇子想清楚,跟着我走至少还能活着,往回走,死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燕明狮心口一阵抽搐,赫连怀沙说得没错,二皇子把持着都城,就算他们能在燕瑾护送下强行回都城,腥风血雨之下,燕家一门又能活几人?可能全都要陪葬。
赫连怀沙继续:“但你若是肯陪着这小皇子也跟我走,那就不同了。”他偏头抬了抬下巴,指向银鹰兵,“韬光养晦,卧薪尝胆什么的,你们南陵人最爱了,最后那位子轮到谁坐,还有得改变。”
这话说得两边的气氛又紧张起来,赵奉咳嗽声根本止不住,连八皇子都似乎被劝服了,攥紧了燕明狮的衣摆。
赫连怀沙动了动,燕明狮立即抓紧刀柄,生怕他一言不合直接冲过来掳走八皇子,语气很冲地喝道:“你要硬抢就别怪我不客气!”
黑乎乎的一只东西扔了过来,燕明狮下意识以刀挑住了。皮绳断开,水囊晃啷落地。
“给你的小皇子洗洗脸吧,”赫连怀沙调转马头,朝他的队伍动了动手指头,“匀四匹马来,南陵最尊贵的皇子打算去我们营地做做客。”
北荻兵的四匹马就站在燕明狮面前,鞍辔齐整,北荻牧场水草丰沛,马鬃被日光晒着泛出油亮的光。
八皇子从燕明狮身后站了出来,捡起了地上的水囊,拍干净了水囊上银鹰纹样沾的泥,递给了燕明狮,扯着难看的笑:“燕小四,替我洗把脸吧。”
“殿下……”燕明狮喉头酸涩,八皇子还小,他根本没有渠道知晓为质究竟意味着什么,要经历怎样的羞辱。
八皇子摇了摇头,把水囊往他手里递:“快啊,至少咱们四个都能活着。”
燕明狮看着旁边的赵奉还是脱力状态,手搭在膝盖上一直打颤。
燕明狮就知道,没有别的路了。
他将刀戳进地面,接过水囊,拔塞子都拔了好几次,拔不开。
“我来吧。”八皇子就着他的手拧开,捧起来快速喝了一口,呛了一下,眼泪又往外涌。不肯让旁边的赫连怀沙看见,很快就擦干了眼泪,“这北荻的水囊真是不好,漏水。”
“是,北荻的东西都比不上我们南陵的用着顺手,”燕明狮接话,以袖代帕,拭去八皇子脸上的水痕脏污,“我们以后回南陵,再买好用的水囊。”
两个半大少年口头互相安慰着,贬低着北荻的物件,其实心里完全没着落,回南陵?还能回么?要到两鬓哀白的时候么?但这些话,现在不能说,不能在北荻人面前失了志气。
燕明狮合着跟他们一同来的燕家军把赵奉托上马匹,蹬上脚踏,打算跟他同骑一乘,赵奉一把握住他的手,硬咬牙坐直了:“我自己来,别失了八皇子的颜面。”
即便只余了四个南陵人又如何?他们仍是南陵人!
同来的燕家军名唤燕荔,骑在前方,将八皇子那匹马护在他侧面,赵奉护住后方另一侧,北荻的骑兵在他们两侧收拢成行进的队列。
“请吧?”赫连怀沙歪了歪头,看着不肯上马的燕明狮,“还有什么不满意?”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