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之歌》单钓八筒

55、一位好心人 燕明狮

　　燕明狮看了眼来时的方向，还是不死心，“真的就借一小队兵陪我回去一趟行不行？”

　　赫连怀沙抿唇摇头，表示拒绝。

　　“那五人？”

　　摇头。

　　“两人，两人总行了吧？我也不做什么，就回去远远看一眼，然后从长计议？”燕明狮还是不肯放弃，虽然燕家军实力摆在那里，但是令家军也不容小觑，燕瑾还要看顾着大臣们，很容易顾此失彼。

　　赫连怀沙摸了把发尾漂亮的宝石，“作为领了皇命的北荻五皇子，我的答案依然是不行。赶紧走别磨蹭，你们南陵人天性狡诈，你们的二皇子肯定不只单单派了这一批人来扑杀手足，到时两军交战伤了残了你的八皇子，你可别后悔。”

　　趁着燕明狮犹豫，赫连怀沙微微弯腰大手一拎，就把燕明狮按在了马鞍上，“坐好。”手指向前一弹，通知银鹰兵们，“启程。”

　　燕明狮被他按在马鞍上挣了两下没挣动，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赫连怀沙无视之，已经松手策马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尤其是八皇子一副浑浑噩噩趴在马背上，似晕非睡的模样，赵奉又歪在马鞍上，肩头的伤在银鹰们的帮助下好不容易裹扎好，燕明狮再想努把力，也看得到勉强支撑着的燕荔朝他摇了摇头。哎，真不是硬挣扎的时候。

　　燕明狮只好无奈甩甩缰绳，跟上了队伍。

　　地势渐渐平缓下来，队伍倒是不着急赶路了，停在浅溪边饮起马来。

　　燕明狮这一路来都是照顾其他三人的，早早就从马背上翻下来，蹲在溪流上半截打水，正按着水囊浸在水里，“咻——呼”，什么东西从他头顶急速掠过来。

　　他缩着脖子，水囊都掉进了水里，扭头一看——

　　是一只巨大的隼。

　　自他头顶狠狠荡过，收翅俯冲却平稳，直直落在赫连怀沙抬起的左臂上，赫连怀沙从袋子里掏了块肉丢进这隼的喙里。

　　看来是赫连怀沙的隼，哼，跟它那个主人一样，就会瞎欺负人！

　　大概是他蹲得远，赫连怀沙倒还真没看到自己的隼如何捉弄的他，已经到了自己的低头，也没那么多讲究防范，直接从隼的腿上取下一只小竹管，抽出纸条，目光在纸条上快速掠过一遍，夹在指间揉了揉，偏过头，找了挺久，才找到小小一坨蹲着的燕明狮。

　　没想到的是，燕明狮也气鼓鼓看过来，两人视线一接触，赫连怀沙先笑了。

　　“溪边哪来的这么大只青蛙？”赫连怀沙对着旁人指了指燕明狮蹲着的位置，气鼓鼓的瞪着大眼的只有燕明狮。

　　燕明狮才不接话，接话不就等同认下是青蛙了吗？他狠狠扭头，拍了一掌溪水，把刚才失手跌落的水囊震回手中。

　　不搭理人？赫连怀沙把纸条塞进腰侧，抬臂将隼放飞，隼嚣叫一声振翅而起，很快在天际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那看来大青蛙不太想知道哥哥的消息啊。”赫连怀沙叹道。

　　什么？隼带来的纸条里说了燕瑾的事？燕明狮握着水囊噌地站起来，嘴里自然而然地恭维：“隼真漂亮，你养的？”

　　赫连怀沙不出声，看向另一边。

　　“有我大哥的消息？”燕明狮跟着转了半圈，把水囊往前递，“喝口水吧，解解渴告诉我。”

　　赫连怀沙看了看他：“下了毒？”

　　“……怎么可能！如今我可是在你的势力范围以内！”燕明狮拔开塞子，举起水囊作势往嘴里倒，“不信我喝给你看！”

　　“哎……”赫连怀沙就是逗逗他，还真有些口渴，刚举起手要拿水囊。

　　就是现在！燕明狮丢开水囊往左一个猫腰，哧溜着整个人往侧前方缩过去，手在赫连怀沙腰侧缘一掏，指尖已经多了一卷薄薄的纸条。

　　赫连怀沙救下水囊，燕明狮飞快地把纸条展开，一眼扫完了上面的字。

　　血直接冲上他的前额头，轰轰作响。

　　字字扎眼——燕将重伤拒降，已押赴两国边境问斩，警示北荻，勿妄动。

　　赫连怀沙一双蓝绿眼睛里并没很惊讶，像是早就料到燕明狮会有这一手，

　　“看完了？”赫连怀沙问。

　　燕明狮手抖得厉害，燕瑾都被捕了，燕家军主力还能在么？父母呢？李老将军呢？他们在都城都还好么？

　　燕明狮几乎要站不住，他也不想再跟赫连怀沙虚与委蛇：“我得回去一趟，不管你同不同意，你就当没看见我。”

　　赫连怀沙看了他许久，才往下交代：“原地扎营。”

　　又回头小声告诫燕明狮：“你要走我不拦你，但你的小皇子还在我这儿，你要是动了什么别的歪心思让我交不了差，我就把他带回北荻王庭当奴隶去。”

　　燕明狮对着他抱拳：“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五皇子替我多照应他们三个。”

　　告别也是多余，白白让其余三人担心，燕明狮上马就朝端邦跑去。纸条上写着，作为两国贸易边境城池，燕瑾就要被押到那儿问斩。

　　走前他已经问过赫连怀沙，他们扎营的地方离端邦不算太远，日落之前已经能见到道边有稀少的人烟，入夜之后，他沿着河道走，很快，就靠近了当时陪着二皇子来过的端邦。

　　再来已经物是人非，当年被夹道欢迎着来，如今比贼还惨。

　　还好端邦这地方城墙不高，他翻上墙头就要入城。谁知，这处墙居然被风沙腐朽，根本经不住人爬，眼看着就要垮塌发出声响！

　　身后有人稳稳扶了把墙体，燕明狮吓到差点一脚踹下去，“嘘……”低头一看，赵奉的脸从暗处仰起来，旁边有人用背脊用力顶着墙，不是燕荔又是谁？

　　“你们！”燕明狮压着嗓子，又气又急，“怎么跑来了？”

　　赵奉一歪头示意他赶紧跳进去：“还好意思问，骑得也太快了，差点没追上。”看着燕明狮落地入城，他轻巧一翻，进来，顺手抹了把手上的泥在衣摆，“主将出事，燕家军的人哪能干坐着等？那成什么人了？”

　　燕荔也翻了进来：“咱们一块儿逃的，不得一块儿回都城去？”

　　都城，家。燕明狮看着他们两个，喉咙里一阵一阵发热。

　　“行，咱们燕家军都是好样的！”话不多说，燕明狮矮下身，带着赵奉和燕荔一路无声，三个人互打掩护，这城池也小，很快就到了他们那阵子议事之地。

　　这地方没有地牢，三人侦察过，燕瑾应该就被关在这儿。大概燕瑾是被秘密带过来的，二皇子也自信没人敢公然劫囚，看守不多，只有两个靠在门边的墙根底下打盹。

　　燕明狮贴着墙壁摸过去，赵奉把他托上房顶，刚想揭开瓦片，大厅里传来一声响——是铁链拖动的声响！拖得很慢，像一截重物在挪。燕明狮不敢轻举妄动，耳朵竖起来，他又听到闷闷的咳嗽声。

　　被吵醒的看守嘟哝着，过来踹了一脚门：“死到临头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水……”

　　真是燕瑾！燕明狮揪着瓦片，不敢想象燕瑾一路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声音嘶哑成这样！

　　直到看守又回去躺下睡熟，燕明狮一刻也不能再等，正要抽瓦往旁边放，“走水啦，走水啦！”

　　两个看守弹起来，朝呼喊传来的方向张望，不远处竟真亮起了火光，橙色的一片，天干物燥，眼看着离得近的墙头已经漫过火舌。

　　“怎么回事？”“快去打水！”看守手忙脚乱，差点撞在一起。

　　天助我也，趁乱，燕明狮一鼓作气抽开瓦片，纵身一跳，呼地落地凭着记忆就往大门处跑，以肩顶开沉重门石，赵奉和燕荔跟了进来，三道人影贴着墙壁借着外面的火光，“大哥？”“小燕将军？”

　　“谁……谁？”角落处传来沙哑声音。

　　“在那儿！”赵奉冲过去，跟燕荔一人一边摸索着，撑起燕瑾。

　　赵奉刚要抓过燕瑾的手臂往肩上搭，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将军……你的手……”

　　“你，你们快走！”燕瑾挣动不得，裂着嗓子磨他们的耳朵。

　　“大哥……”燕明狮听燕瑾哑得快要碎掉的嗓音，“我们来接你走！”

　　“劫囚，被抓是死罪，快走！”

　　赵奉他们才不管，一路往下摸，摸到了锁链尽头，扯了扯，抽了刀就开始劈。尽管声音巨大，还好有外面的火势嘈杂遮掩，暂时发现不了他们。

　　火越少越大，映出一张布满青紫和血痂的脸，还有，还有没了手臂的肩。

　　燕明狮的睫毛颤了颤，扑过去：“大哥，你怎么……”怎么成这样了，“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他抱着燕瑾胡乱打了个结还在往外渗血的袖团，止不住的流泪。

　　燕荔捂住他的嘴，“别哭，当心把人哭来。”手背很快就湿透了。

　　“再去打水！”看守匆忙跑回来了，眼看就要发现洞开的大门！

　　门居然从里面迅速关上了！

　　谁！

　　墙边传来一阵风，有人靠近，蓝绿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琉璃石：“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想法子断锁链！”

　　赫连怀沙不废话，抽了靴里的匕首就开始咔哧咔哧磨锁链，“赶紧啊，都看着我干嘛？”

　　看着赵奉那边的锁链已经被刀砍劈得差不多，抬脚就是两踹，哐啷，哐当，“走走走，趁着火势没压住，后墙现在没人管！”

　　“你，赶紧把这家伙扛着点儿，别耽误我回去睡觉。”

　　赵奉、燕荔小心搀着燕瑾，燕明狮断后。四个人翻过矮墙，夜风带着灼热，带着火烧草木的燃呛。

　　燕瑾咳着，大家都咳着，赫连怀沙发尾的宝石要掉未掉的，此刻也很狼狈。

　　燕明狮凑到赫连怀沙旁边，“这火是你放的吧？不是说不行么？”

　　赫连怀沙冷哼：“北荻五皇子说不行，关我什么事？”

　　“……所以你现在是谁？”

　　“陪大青蛙救大大青蛙的一位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