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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哥哥来了 赫连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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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怀沙像发现了新奇儿意犹未尽,只碍于肋骨开始发痛,必须得回去躺着了。
翻窗落地,“咔嚓”一声脆响,腿上怪凉的,他低头一看,是个踩穿的瓷盆,靴面上套了圈瓷面,一抬脚稀里哗啦,水淌了一地。
“啧。”他脚后跟往地上一磕,甩掉靴面上挂着的碎瓷,“大法师倒也不必如此罚我吧?”靴子里一踩一滑,就近找了个高处坐下,把靴子脱了倒扣,让里面的水流出来。
大法师坐在榻上浑然不动,只手里的珠串不紧不慢地捻过去一颗,“你本作为我的护卫而来,却偷偷溜出去。为自保,我只能如此设置防贼。没想到小贼是你——”他抬眼看了看面色没有因此不虞的赫连怀沙,“又打算来偷我的乌髓?”
赫连怀沙倒完靴里的水,随便把靴子往地上一扔,赤着脚踩在凉地上,没有半点被戳穿的窘迫:“哎……怎么能算偷呢?横竖大法师您法力高深,也用不上那东西。我拿过去还能救人命。”
大法师又捻过一颗念珠:“王上给我这盒乌髓珠,是专为治南陵皇子眼睛的。”
“他瞎了便瞎了,”赫连怀沙把自己撂倒在大法师旁边,“给他用纯属浪费!”
大法师瞟了眼他腋下的位置:“治断骨不浪费?你怎么不给自己用?”
赫连怀沙枕着手惬意着呢,“我体格多壮啊——”他绷了绷肌肉,示意大法师看,“都能扛着人健步如飞,给我用,也纯属浪费!”
大法师想了想,“看来,被人教训得还是不够重。不长记性。非要平白生事,又去惹人家家孩子。”
赫连怀沙四处乱看,非要找出大法师把新的一盒乌髓珠藏在哪里,听了他的话耸耸肩,“万一他乐意被我惹呢?”
大法师这屋子空得厉害,说不定那盒乌髓藏在……赫连怀沙伸手要掏大法师的法袍,“藏这么隐秘,别那么小气嘛,我又不问你要全部,我只要一颗。”
“休想。”大法师拍掉赫连怀沙的手,“眼睛也治好了,胡闹也闹够了,该启程回北荻了吧?”
赫连怀沙他收回手,往榻边一靠,,翘起二郎腿,“急什么,我肋骨还没好利索,这么远的路,半路上又颠断了怎么办?到时候谁给你当护卫?”
“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大法师语气平平接了一句,“现下又说不能颠了?别人家孩子比你弱,不也一路颠到了南陵都城,骨头都养好了。”
赫连怀沙倒也不慌:“大法师也知道,我生平最不喜人拿我跟别人的孩子比,正因为不想比……才……你答应过我母妃的。”
大法师:“……”失策,当年不该轻易答应那女子托孤的,他也没料到孱弱的女子生出个这样的混小子。
赫连怀沙想起什么来,打着赤脚从大法师的正门去了自己屋子,又啪嗒啪嗒打着赤脚回来,手里拿了个卷筒,“给你品鉴品鉴,十张美人图,足足十张!四色颜料石头,调出几十种颜色——你见过这样的画师吗?你不觉得有趣?”
“……你不该玩物丧志忘了正事。”
赫连怀沙眼眉压下去,蓝绿色的眼珠子都暗淡下去,“忘不了。”
燕夫人鼻子凑近燕明狮的衣领,又凑近了袖口,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干脆把他整个人转了一圈,上下闻了个遍,“驿馆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些莺莺燕燕?”她松开手,单手指指点点,“你身上,这儿,这儿,至少有七八个小娘子的霸道熏香味,把为娘惯用的熏香全压下去了。”
该死的赫连怀沙,居然不提醒他,燕明狮紧张,“其实我今日——”
燕夫人嘴角压不住的笑,“礼部的混账们是不是带你去所谓的‘应酬’了?以前你爹刚回都城,也老被人拉着去‘应酬’,后来我狠狠制裁了一轮,就都老实了。”
“都?”燕明狮抓住这一重点,“制裁我爹和谁?”
燕夫人点了点他的额头,“当然是制裁带你爹去的人啊,哪能制裁受害者?”
是了,快来个跟他/娘一样替天行道的正义使者制裁制裁赫连怀沙吧,燕明狮仰天无声呐喊,他这个受害者明日还要到驿馆点卯,实在是不想去啊。
正义使者真有其人,赫连怀沙睡觉向来警惕,拳风过来时他已经偏了头,有力的拳头从他耳侧擦过去,一击不成,又及时收住力,不发出一点惊动外面兵士守卫的声音。
再看赫连怀沙已经顺着榻边一滚,稳住身形站在地上,甚至潇洒一撩头发。
“我当是谁呢,”赫连怀沙打着哈欠,蓝绿眸子在月光下蒙上了一层柔和,“你怎么又不敲门?”
“我警告过你,别把我弟弟搅合进来,妄图从他身上探消息。怎么,断了两根肋骨都不吃教训?”
“恶人先告状,我怎么他了?”
看他还敢跟自己嬉皮笑脸地装糊涂,燕瑾短刀出鞘,一道白而快的光闪过!
赫连怀沙赶紧跳开,一低头,被削断一角的衣摆飘了起来。这一刀要是他躲不开,那可真是坐上王位也没空枉然了,“喂,你来真的?”
“哼。”燕瑾愤然收刀入鞘,“若我下次再听到你把他带去明月楼,这刀就没那么长眼睛了。”
赫连怀沙回味起来,嘿嘿笑:“那是他自家答应我的,要赔我十张美人图,我找个合适的地方让他画图,你这做哥哥的也太大惊小怪了。”
“明月楼算是什么合适的地方?”燕瑾又要动怒。
“你先别急着又削我,”赫连怀沙谨慎地面朝着燕瑾,倒退着摸到了榻边,从枕下抽出一卷薄薄的纸抛给他。
燕瑾低头细看。
“怎么样,看完是不是更想用短刀削这些人,他们不更该断子绝孙?”
燕瑾把纸揣进袖中,“若这消息是假的,你们都只能断子绝孙了。”
“我给你假消息对我有什么好处?”赫连怀沙摊了摊手。
燕瑾默了默,“你不要轻举妄动,就在这儿等消息,我自会处理。还有,别招惹明狮。”
赫连怀沙保持摊手,“那我可做不到。他是礼部每日都要派到这里来的,我总不能自戳双目、绕着他走吧?你不得留着我的这双眼睛替你眼观六路?”
燕瑾的拳头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什么替我,各取所需的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真的,我现在就在替你看谁在拉拢他。”赫连怀沙眨眨眼,像吃肉的狼在扮单纯的兔。
看得燕瑾一阵恶寒,几度又想抽刀,“少玩这些把戏,我可太知道你们北荻人是什么德行了。”
燕明狮第二日到驿馆,竟没碰到赫连怀沙,据说他天不亮就递消息进了宫。
北荻给足了南陵面子,不但把罪魁祸首的北荻大皇子斩首示众,还由五皇子赫连怀沙带来了好消息,打算多开一座边境城池方便互相贸易。
南陵皇帝一高兴,病好了大半,早朝上,三年一次的谒陵就这样由他本人开了个头,“三年之期已至,朕也该谒陵祭祖了”,朝堂上便像掀开了斗鸡帘子。
有人迅速站出来,“陛下圣明,谒陵乃国之大事,确当早做安排。只是不知,陛下此番……打算带哪位皇子随行?又留哪位皇子代为摄政?”
满朝文武都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哪是问安排,分明是在问储位该谁坐!
燕在山闭了闭眼,今天的早朝怕是不能善了了,又要站桩。
果不其然,又有人紧跟着站了出来:“臣以为,依祖制,谒陵当以储君随行。陛下尚未立储,此事……还请陛下先行定夺。”
非太子,就算你是皇帝,带谁去都是错。
随行的皇子,大概率就是太子了!
二皇子站在队列中面色如常,可袍袖下的手已经攥紧了。终于等到这一天,微微侧头目光往身后扫了一下,立刻有他的拥趸者接上了话头:“陛下龙体初愈,长途跋涉恐有劳顿。依臣之见,是不是选定一位皇子代为谒陵,陛下留在都城静养,方是上策?”
斗鸡哽脖子了要!
代为谒陵那就是代天子祭祖,分量比随行又重了一层。若真有人能担此任,直接等同被推到了储君的台面上!比太子还板上钉钉!
“此言差矣。”还有一人语气温和,可话里藏刀一点不钝,“祖制里谒陵乃天子亲祭,岂能由人代行?若陛下因身体不便而遣皇子代祭,那祖宗在天之灵,是认陛下还是认皇子?臣以为,陛下当亲往,且当携最合适的皇子随行。”
这话听着是在维护皇帝,可实际上是在推拉——带谁?去的为重还是代为摄政的为重?
“臣斗胆举荐八殿下亲随,八殿下年纪虽轻,然仁孝之性,朝野皆知。若得祖宗垂佑,必能早日成器。”
二皇子身后的人站不住了,刚才纯粹没准备没发挥好,还是说得太委婉了些,看看人家八皇子的拥趸者,多大胆。
臣以为不妥,八殿下年幼,尚未经事。谒陵乃国之重典,需有人沉稳持重者方可相随。若论年纪之长、处事之稳,二殿下更为合适。更何况二殿下刚在边境立下功劳,此番前去正好在祖宗面前表一表。”
“年长就是沉稳?那乌龟活得比人长,岂不是比你更有资格上朝?”
殿内一阵低笑,又很快压了下去。
“臣以为,谒陵之事,关乎社稷根本,不宜以年齿论。论德论才,八殿下虽幼,却已在御书房展露头角,待人也大气平和,比之其他皇子更压得住场合。”
“什么叫比之其他皇子,你在暗贬谁?”
“你别又急着跳出来啊!”
“你——”
“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还你你你!”
“够了。”皇帝听得头疼,“依你们的意思,二皇子沉稳,八皇子待人平和,那朕便以二皇子随行,八皇子留守都城代为理事,各得其宜,你们认为如何?”
这是把皇贵妃的母家推到风口浪尖——一个孩子,留在都城摄政,谁能不动歪心思?
“臣以为不可。八殿下尚且年幼,留守都城、代掌国政,恐怕力有不逮。若朝中事务繁杂,万一出了纰漏,不仅于八殿下无益,于国事更有损。二殿下处事稳妥,正是留守的最佳人选。”
“还望陛下三思!”
斗鸡一个个昂首挺胸,周遭的人终于吵吵开来,有人在说“立储当以贤不以长”,有人在说“长幼有序不可废”,有人说“八殿下仁孝”,有人说“二殿下稳重”,你来我往,声浪越来越高,就要把殿顶掀翻。
皇帝更是一脸阴沉,时不时咳两声。
“父皇!”二皇子站了出来,满殿的目光齐齐聚在他身上,让他提前感受万众瞩目,“父皇息怒。诸位大人也都是为国事操劳,一时情急,言语冲撞了些,倒也不必动气。儿臣倒是觉得,诸位大人方才争来争去,争的是谁随行、谁留守,却忘了问一问——父皇自己想带谁去。”
“你觉得朕想带谁去?”皇帝问。
二皇子没有迟疑:“儿臣以为,父皇龙体初愈,最需要心情舒畅。八弟年纪小,又素来乖巧,若是陪在父皇身边,绕膝逗趣,想必能让父皇开怀许多。至于谁留守都城代为理事,儿臣想着,无论是哪位皇弟得此幸,儿臣都愿意尽心配合。毕竟,都是为了父皇分忧。”
好一招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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