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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双明呈祥 一个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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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将将束发小儿的生辰,竟能惊动皇帝,在旁边听着头筋直跳的燕在山都直愣愣好一阵,才醒过神吩咐六叔:“还不快去把夫人和大公子一道请出来!”
燕夫人他们不明所以中途离席,走到大门口,燕在山已经在燕明狮身边跪好。他们面前一人手执明黄之物。
燕夫人跟燕瑾对视一眼,赶紧整好仪容,也跪了下来。
所有人膝盖落地,温子然这才舍得将锦盒放在燕明狮掌心里,“陛下说,这份礼,要明狮你现在便打开。”
燕明狮道是,解开系带,掀开盒盖。一只黄金打造的狮子四足稳稳踏着杏色绒垫,巴掌大小,鬃毛束束扬起,威风凛凛。最扎眼的是狮头顶了颗泛着金色柔光的珍珠,足有荔枝大小。
“嚯,陛下真是对燕二公子青眼有加。”“就是就是,谁不知这南洋珍珠中的金珠极其难求,个头还如此之大,怕是皇子的头冠都镶得。”“你看这狮子头顶明珠,不正应了他的称号么?陛下当真有心。”廊下早有胆子大的宾客远远跟着燕夫人而来,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
燕明狮看了看,狮子腹下还压了张纸条。
他伸手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御笔亲提了四个大字——“双明呈祥。”
双明?他燕明狮的“明”,是其中一个“明”,那另一个“明”——要被狮子顶在头顶,八皇子名讳里也有个“明”字——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上赐的不止是一份生辰贺礼,更是一条站位线,线的那头,系着的是八皇子。
一个连他都打不过的皇子。
燕明狮握着纸条,不等燕在山看清,他已经快速把纸条叠好放回盒中,合上盖子。
温子然看着他合好了,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陛下还说,今日,我必须把你的准话带回去复命。”
燕明狮抬起头,对上温子然的目光,对面的人哪里还有半分对他的感念?今日人多眼杂,再没机会能跟父兄私下商量拿主意,温子然这是直接要把燕明狮架上山啊。
燕在山看出小儿子神情不对,赶紧站起来招呼温子然,“温公子今日贵客临门,让犬子的小宴蓬荜生辉,还劳烦入席略坐坐喝杯薄酒增点喜气,免得大家说我们燕家不懂礼数,请。”
“您先请。”
燕家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燕在山前头领路,燕夫人和燕瑾一左一右把步子发飘的燕明狮夹在中间,尤其是燕夫人,已然恢复了才先的优雅从容姿态,“这温子然什么来头,今日带了几个人来?”
“他是明狮书院的同窗,应该就他一人,我没看到别的随从。”燕瑾附声。
彪悍的燕夫人眉毛一挑:“那还不好办?待会儿叫老东西给他酒里加点料,留他在咱们府上睡到明日正午,咱们什么主意拿不定?”
“……娘,这样不妥。”燕明狮对他这个母亲实属无奈,“众目睽睽之下咱们家强留陛下的人,传到宫里就是藐视天威。”
“嘶……”燕夫人为难起来,“那……你悄悄跟为娘说说,皇上到底是要他来讨你去办什么差事?”
燕明狮不愿燕夫人为他担心,毕竟一旦选了八皇子,二皇子刚愎自用不可能放过他的。
他摇了摇头,“是礼部的事,还没定下来,母亲不必担心。”
知子莫若母,燕夫人早已从他的犹豫和无奈中读出大事,但儿子不肯说,她只把他往席上轻轻一推:“那就先吃饭,肚中有料,脑子才转得动想事情。”
宴席因着这个意外插曲更为热络起来,捧场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都想着燕府前途愈发光明,无人不举杯来敬,燕明狮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一应酬。
燕在山更是在夫人的眼色授意之下,把温子然抬到了明面上,敬他酒的人只多不少。
等到温子然能端着酒杯坐到燕明狮身边来拿一句准话,他眼梢已经因着酒意泛上了薄薄的一层水色,“明狮,你考虑得如何了?”
“温兄想听实话么?”
“……听吧。”温子然手指间转动着小酒杯。
“实话就是,我所做一切都只为让我全家好好活着,不比温兄你,有如此远大的志向和抱负,若盛世能让我只做纨绔,我求之不得。”
温子然转酒杯的手指略顿了顿,“明狮这话我是不信的,之前你陪着二皇子……”
“那也是为了让我全家好好活着,温兄应该能体会到父母犹在的感觉。”
温子然沉默片刻,又说,“那若我说,今日/你不曾选对位置,你全家……”
“那我只能说一句,如陛下所愿。”
温子然指间的小酒杯捏稳,来碰了碰燕明狮的酒杯,“我会替你一字不差地带到。”
第二日一早,六叔捧了只木匣进了燕明狮院子,“夫人叫我拿过来让二公子过目,这是今日我带人清点贺礼时发现的纰漏,翻遍了礼单也没对上号,不知是何人何时混进来的。”
三角暗纹的木匣,赫连怀沙的标记,他又搞什么幺蛾子?
“放在我这儿吧,不入库了,我知道是谁送的。”
六叔一走,燕明狮不带犹豫顺手拔了燕小四发簪一戳三角暗纹,匣盖弹开。
又是一只黄金狮子,可比起皇上送的那只,这只雕工更加精细。胖呼呼圆嘟嘟的,低着个脑袋,鬃毛被打磨得发亮,憨态可掬。四只小爪子带着身子翻出一个懒洋洋的滚,中间虚虚抱着一颗圆溜溜的小珍珠。
燕明狮鬼使神差伸手拨了一下珍珠,咕噜噜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是颗被护着的明珠。
与皇帝送的那只金狮子很是不同,那只头顶的明珠可是沉甸甸地压着燕明狮的心头。
这一护一压,竟有几分倒反天罡的意味,好讽刺。
他抓起木匣披好外袍,疾疾往外跑去。
“公子这是要到哪里去?”燕小四不解地在后面喊,“礼部不是准假到明日么?”
“我去驿馆一趟,你不用跟着。”
赫连怀沙还懒洋洋躺在榻上:“我还以为你会晚两天才来。”
燕明狮把木盒往他怀里一砸,“你们北荻,竟敢窥视南陵皇权,把眼线安插到陛下身边了!”两只狮子一对比就能想明白的事,不若赫连怀沙怎么可能如此凑巧,也送他狮子与明珠?还是喻意正好相反的狮子!
赫连怀沙差点被他砸跳起来,还好不在肋伤上,把个木匣一接,又躺好回去,“我这消息送你作生辰贺礼,你不喜欢?”
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意味着他昨晚对温子然说的每一句话,赫连怀沙都可能已然知晓。
燕明狮拳头都硬了,只是再一看,榻上之人怎么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消息?感情狮子戏珠不是礼物,皇上身边有眼线这样的消息才是礼物?他细细咂摸出点不对味来,故意套赫连怀沙的话,“你这贺礼是早就准备好的?”
赫连怀沙把木匣子放平榻上,手指拱着它,一路拱到燕明狮面前,“是挺早的。”
“多早?”
“你们皇帝随口拟定的时候吧。”
燕明狮站在榻前,拳头发凉。皇帝拟礼,内务府成器,再送到他手里——中间过了多少人的手?每一道经手的人,都知道礼是送给谁的。而赫连怀沙一早就能知道,否则也没时间造出这么一份礼,那南陵在北荻面前,岂不是如同漏了许多洞的铁桶?
“你是不是在数,至少有五六处地方是我安插了眼线的?”赫连怀沙又问他。
若是真的处处都有北荻眼线,那自然南陵自己人也能安插耳目,“照你的意思,我收到的这份礼,我本人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意味着二皇子和八皇子两边都知道了他勉强答应站队李小八?
“你该不会是昨日对特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现在才怕了吧??”赫连怀沙看着燕明狮因为深思而泛白的小脸,大拇指又在发痒。
一想到赫连怀沙及温子然都跟明月楼这地方脱不了干系,燕明狮立马警惕起来,“与你何干?”
赫连怀沙艰难翻了个身,手肘撑在床上支着脑袋看燕明狮,“你年纪小小非要作死搅进这摊浑水里,看在那十张美人图的面子上,我得告诫你,别坏了我的计划。”
赫连怀沙这样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的警告,反而威慑力惊人。
燕明狮感觉脖子发凉,有些气滞,“你,你有什么计划?”
“天底下的皇子都计划什么,我自然也会为此筹谋。”赫连怀沙就这么对一个异国将军家的孩子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如此嚣张,显然赫连怀沙已经成功实现了一部分计划。管那北荻大皇子是主动还是被诱惑着偷袭了南陵合议团,都已经被北荻王下令处死,赫连怀沙已经少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他又敢于顶着压力,千里迢迢陪着尊贵的祭祀大法师到南陵来救治二皇子修好贸易关系,赢下一波好感,怕是又在北荻王眼中身价水涨船高。
燕明狮想着这些,只觉得喉咙干涩,话都说不顺畅,“你们北荻的皇位更替与我们南陵何干?我怎么就有本事破坏你的计划?”
赫连怀沙蓝绿色的眼珠子盯着他,像只趴伏的狼,咬着亮花花的犬牙笑了笑,“自然是因为无论你选谁,你父亲都会替他镇守边疆,你大哥都会替他冲锋陷阵。而对手,是我啊。”
这……李小八才多大年纪?若是燕家真的站队,不说外患,内忧都得权臣外戚先斗争一番,元气大伤。赫连怀沙怕是早早羽翼丰满等着他了。
燕明狮在警示中经历过的生灵涂炭,岂不是真要降临?他这些时日所有的努力岂不是打了水漂了?
“你似乎搞错了因果关系,是皇上选的我,而不是我选的谁。再说,你凭什么就认定,皇上属意的皇子不会是仁心仁德的好皇帝?他就不能不跟你打?”
赫连怀沙舔了舔犬齿,“自古外/交弱肉强食,谁站在高位还会固步自封,等着别人的鲸吞蚕食?”
对于先下手为强的理论,燕明狮竟发现自己无从反驳。若他没有先下手为强,又怎么会自以为是地占掉二皇子手边的位置,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