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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意外之客 赫连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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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怀沙捏着肩带,从燕明狮因着气恼而圆瞪的大眼睛,滑到他同自己一般握紧肩带的手指上,手指跟脖子一样细细长长,指节也因着对他对拽肩带青筋都顶了起来——难怪芦苇荡那次掰不开他的桎梏,最后只能上牙来咬。
他这么想着,藏在腋下的拇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回味起燕明狮的脖颈细嫩来。
“你就在明月楼雅间里,给我画十张美人图。”
听说明月楼里夜夜笙歌,应有尽有,美人图,是那种吗?燕明狮的脸“腾”地一下从耳根到颧骨,耳朵里“吱吱”沸腾作响,差点就能烧开一壶脑子里的春水,沸腾的热气推着他冒出一句:“哪、哪种美人图?”
赫连怀沙眉头一跳,没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不就只有一种?”十四岁的南陵人奇奇怪怪的问的什么问题,“难道还分好几种?”他们北荻就只有一种,不同的美人抱着乐器于月下弹奏,近月近仙。
确实……好几种……燕明狮的脸都红了一大片。在他读过的闲书里,男人与美人搅合在一起的图……看着眼前的北荻皇子,燕明狮代入了一下……简直荒淫无度!!!
还要他一画就是十张——燕明狮脑子在滚水里翻滚,不该浮现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浮了起来。
“你——您简直!”燕明狮问出话来又干又哑,“您把我当什么人了?”往前用力一拽画箱,“放手!我画不得那般的污秽之作!”似乎这画箱多让赫连怀沙碰一下,就会沾上他的肮脏思想。
看着燕明狮红透了的气恼的脸,赫连怀沙琢磨着琢磨着忽然开了窍,十分惊讶,“原来你们南陵画的是另一种美人图?”
燕明狮咬着唇不答话,可他那副嫌恶模样已经替他答了。
赫连怀沙哈哈大笑起来,觉得面前的人表情实在有趣,有趣到他肋下又疼又痒,不得不按住自己的断骨,“你……”他粗粗/喘着气,笑得揶揄,“你以为我要你画的是春宫图?”
他还敢直白说出来!“莫非不是?”燕明狮的耳朵尖鲜艳欲滴。
赫连怀沙笑着笑着开始吸气,断骨的痛追上来了,可他完全收不住,“噗哈哈,我不过虚长你两三岁,”他还是忍不住笑,“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跟你们南陵的那些老大人一样贪色猥/琐?”
这下轮到燕明狮惊住了。只大自己三岁?那岂不是也还未及冠?看他熊一般的体格,往窗边大剌剌一坐,光线都被遮住大半屋里暗上好几分,怎么看怎么不像。
“你……才十七?”
赫连怀沙点点头松开拽画箱肩带的手,燕明狮朝后一踉跄,人“咚”跌撞到门板上,还记得抱好画箱。
看他这模样,赫连怀沙作弄心说起就起,“十七岁的皇子,在你们南陵是不是都已经左拥右抱,酒池肉林?既如此,走嘛,咱们一同去明月楼见见世面去!”
赫连怀沙手抬起来就要来拉他,燕明狮耳朵里的“吱吱”声更甚,芦苇荡里的记忆闪电劈来,赫连怀沙这是又要对他动手!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恼怒松开画箱,避开赫连怀沙的手,侧身顺势而为,攀着赫连怀沙的手臂而上,一只手肘朝上狠狠抵住赫连怀沙的右肩,转身,另一只手朝后,把所有愤怒羞臊全都裹在一起一拳挥在赫连怀沙的左侧肋骨上。
赫连怀沙的笑意还没有来得及收,身体就被这一下锤得往后偏了一截。
他肋骨本就没有长牢,燕明狮这一下不重,可位置太对了,让他经不住弯下腰去,整个人痛出一身冷汗,“唔……”再抬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燕明狮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得手,趁此机会还要骂一句,“混账!大色胚!”捡起画箱转身就跑。
他穿廊过院,跑出驿馆大门,直到转过街角没发现有人追来才停下来,能骂到赫连怀沙,简直太刺/激了!
刺/激到整背的热汗,当街风口吹冷了也不知晓,当天夜里就迷迷糊糊烧了起来。
将军府里半夜传来燕夫人一声怒吼,“老娘是不是说过,要你去跟他们提别让我儿在礼部当值太累?你耳朵挺背啊,把我话当耳旁风?”“噼啪”一个大耳刮子声,“如今他累病了,你如意了?”
旁边床榻上烧着的燕明狮抬了抬手,沙哑着声音,“娘……”
燕夫人搡开燕在山,“起开,好狗不挡道!”握住燕明狮的手,声音转而轻柔,“我儿要什么?”
“正好趁我病了,生辰宴就不大办了吧?”
“这怎么可以!”燕夫人可不答应,“帖子都散出去了,衣裳首饰都准备妥当了,哪能说不办就不办?再说,还有五日呢,为娘这就让你爹把南陵最好的大夫全找来,明日/你就能好起来,嗯?”
“明日/你也好不起来。”大法师坐在赫连怀沙躺着的榻边,捻着绿松石珠珠串,泼他冷水,“五皇子不想好好躺着,非要等断骨再裂一次,才肯好好喝药上药?也不怕断骨刺入心肺,你的大计划出岔子?”
“这不是还有大法师您加持我么?”赫连怀沙光着膀子,肋下缠了紧紧的纱布,说话都费力。
“我主管祭祀,等你死了自然轮到我加持。”
赫连怀沙被怼这么一下,终于老实,只好闭上眼,“知道了,我好好躺着养伤。”
再次醒来床榻边换了人,“还知道来关心我呐?”赫连怀沙打招呼。
“我有没有告诫过你别再招惹他?”来人可没他这么客套。
赫连怀沙艰难挪动,抬手,从床榻上的三格柜中摸出只木匣来,比装乌髓的那只大了整整一圈,匣上也有一道三角暗纹,“帮我送给他,”赫连怀沙说,“权当是生辰礼物。”
来人不接手。
“拿着吧,就这几日,他用得上的。”赫连怀沙往前递了递,病中头发都披在肩头,眉眼看起来和软许多,“好东西来的。”
他眼巴巴送过来的东西应该不会差,“哼”,来人冷哼,从赫连怀沙手里夺木匣,“今日就当替他积德暂且放过你,倘若下次再害他伤了病了,你等死吧!”
赫连怀沙直接过滤掉其他信息,抓紧木匣不松开,“他病了?”
来人用力,木匣到手:“问什么问,轮得到你操心?”
燕明狮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全靠燕夫人雷厉风行,一夜之间催着燕在山借名头连请三位不当值太医,硬是赶在生辰前两日把小儿子的风寒之症退了个干净。
被灌了三天苦药和碎肉蔬菜稀粥的燕明狮歪在床上,生无可恋,等着燕夫人带着仆子丫鬟进来收拾打扮他。
燕夫人此生唯一遗憾就是没能如愿得个小女儿可以日日梳妆打扮,因此把这种遗憾全转接到了燕明狮身上,谁叫他头发往上一梳,五官比女儿家还精致些呢。
这样的日子,燕夫人更是期待已久。朱砂红的长袍,袖口领口细细密密缝满了细米珠做边,锦袍展开,衣摆两侧还用米珠绣出好几只活灵活现的小狮子,“我儿今日穿这件,显气色。”燕夫人又招了招手,丫鬟捧来一套配饰,珠圆玉润,端是说不出的贵气。
直到燕夫人拿起了发梳,燕明狮赶紧握住母亲的手制止,“娘,还是小四来替我梳头吧。”
燕夫人瞪大眼,“我梳不得?”
燕夫人什么都好,爱子也是真的爱,舞枪弄棍样样在行,但此等精细活在燕明狮小时候她做过好几次,差点没把燕明狮头皮扯下来,眼角吊上天,燕明狮实在心有余悸,不想少年秃。
小儿子无奈笑着看她,“娘在十五年前的今日为我受苦,今日该享享福才是。”
燕夫人一腔母爱没有发挥的余地,硬开自己的私库,给他多戴了两对沉甸甸的金镯子,“压一压邪气。”
将军府如今三位都有了职位,如日中天,但凡接了帖子的,无不应邀而来,门前车马云来,差点堵了个水泄不通。
燕在山和燕瑾陪着燕明狮一桌桌敬了酒,还没坐下吃两口菜,六叔来报:“二公子,门口来了一位迟客,没在名单上,但他说是您的同窗,叫温子然,我看他谈吐不俗也备了礼,您看……”
温子然?他怎么来了?当初要他来将军府他不来,今日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知今日是代表的哪位皇子而来,燕明狮放下筷子,“我去看看。”
燕在山不知为何儿子如临大敌,也跟了出来。
就见一人站在门廊下,在打量门廊上挂的新灯笼。墨蓝色的锦袍,腰间系宽白玉带,身形比从前圆润高挑了些,站姿也从容许多。
“温兄?”
温子然朝燕明狮微微提了提手里的锦盒,“明狮,许久不见,听闻今日是你生辰,我来讨杯酒喝沾沾喜气。”
当日在衔芳园,温子然穿着洗得半旧的青衫,连盘子里的点心都不敢多碰。瞧他如今身上的锦袍,料子是上好宫缎,纹样更不是寻常人家能用上的。人站在门廊下,肩线平直,面上泛着温润的光,简直跟当日判若两人。
难怪后来温子然不肯应声登将军府的门。
“真是许久不见,衔芳一别,咱们都离了书院,有了各自的去处。”燕明狮感慨,他倒是希望温子然能借此把话往下接,毕竟连赵奉最后都没探出温子然背后站的谁。
温子然笑了笑,把锦盒递过来,“生辰如意。”
燕明狮身旁的六叔刚要躬身来接,温子然手一转,抬高,绕过六叔,锦盒仍然递到燕明狮面前,“我这是代尊客送的贺礼,还望明狮能自己好好接着。”他手指一放。
连燕在山眼睛都被刺得一眯,锦盒带了个明黄色的流苏坠子,现在在风中晃啊晃。
明黄色,除了龙椅上的那位,普天之下还有谁敢用?
燕明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已经有些稳不住自己。
他一直以为温子然如警示中那样投靠的是二皇子,甚至不惜先一步近了二皇子身边。即便后来推测出温子然不是二皇子的入幕之宾,赵奉查了那么久,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城外庄子,令家远亲的酒庄,他也只是在猜背后是哪位皇子,结果到头来,他连温子然站的位置都没摸对。
“这是……陛下赐我的生辰贺礼?”
“正是。”温子然骄矜点头,准备如愿看着燕家人全跪在自己面前,双手过头接自己手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