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说不行》单钓八筒

40、时兴款 同来的

　　同来的礼部小吏都是些惯会做人的场面人，互相使着眼色打着哈哈替燕明狮圆话：“许是北荻大法师替二殿下治好了眼睛，二殿下想着从我们礼部挑个他熟悉的人去问问今日咱们对接待一事还有什么纰漏。”“对对，正是这个道理。”“毕竟大法师治二殿下的也可以说是不遗余力了。”对对对，正是这个道理。”

　　横竖两边都无甚大事，一来二去，他们索性推着燕明狮先到二皇子那边答话，也替他们卖个好。

　　二皇子的伤刚刚宣告“痊愈”，府里的门槛已经被踩得发亮。

　　燕明狮进门之时，犹看到廊下还候着好几个官员，应是刚递了名帖还没来得及进去的。

　　管事一路将燕明狮引到花厅，二皇子就坐在窗前。

　　听到脚步声，二皇子也不抬头，拆了纱布还有些淤青，燕明狮没看出什么异常。

　　“来了？”二皇子的语气比以前见面平和不少，感觉换了个人似的，“先坐再说。”

　　燕明狮依言坐下。

　　二皇子没跟以前那样绕弯子，毕竟今日要见的人还多着，精力能省则省，“北荻来人替我治好了眼睛，于情于理，我都该表示一番。金银珠宝料想来他们也不缺，思来想去，你同他们打过交道，又擅丹青，不妨替我去给他们作一幅画。就直接问问他们喜欢什么题材，直接画，不必再到我这里回话。”

　　燕明狮听完，“……”，二皇子按理该谢大法师才对，怎么绕了一圈，这感谢倒是落到赫连怀沙头上？

　　整件事都透着提前商量好的味道。

　　但二皇子摆摆手，燕明狮只得回礼部跟刘智穹复命，说二殿下让他去给北荻五皇子作画，算是国礼往来。

　　刘智穹只一句：“可需要礼部帮着采买什么画具？”

　　燕明狮摇头，自遇袭回来，他带去合议的画具丢了小部分，母亲疼他疼得眼珠子似的，只觉得他受尽了苦，早早替他补齐所有，连燕瑾这个平日只会使枪弄棒的也不知走了哪里的渠道，给他弄了好些稀世大家的画具。

　　燕明狮特地不惊动燕夫人，绕小门回了自己院子。

　　燕小四正带着人准备吃午饭，见他回来便站起来：“公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吃过饭了吗？我现在就去……”

　　燕明狮拦住他，说：“不用麻烦，我还得出门，新的画具你都帮我收在哪儿了？”

　　燕小四又夹了一筷子爱吃的红烧藕丸子，嚼着转身去翻箱子。

　　燕明狮看着他收拾还需要些时间，想了想，把装有乌髓的木匣也收了进去。

　　还不还的，还得看时机。

　　赫连怀沙门都不关，看样子就在等人。

　　看到燕明狮背了只硕大的画具箱子站在门口不肯入内，赫连怀沙先手指点了点：“这么怕我？要藏个带刀侍卫在里头跟进来保护你？”

　　“……”想起芦苇荡里掐住他脖子的力道，燕明狮觉得赫连怀沙的开场白一点都不好笑，弯腰把沉甸甸的画箱放到地上，一层一层打开，让尊贵的北荻五皇子瞧仔细了，“进来时北荻值守兵都查验过了。”又往屋子里扫了一眼，“大法师不在？”

　　“他不爱留相。”

　　二皇子还真的拿他对赫连怀沙单独卖好，哎，“二殿下让我来给您画像。您想画成什么样，想在哪里画，麻烦告知一二，我好动笔。”

　　赫连怀沙坐到窗边，“我这样，随意点，你看行不行？”

　　燕明狮便落了笔，他画得很快，几笔勾出一个人坐着的轮廓，又添了几笔衣纹，搁下笔将纸转了个方向，“您看看合不合意。”

　　赫连怀沙伸头看了一眼，“画得很像个矮冬瓜。”

　　燕明狮很想说，他是照实画的。今日赫连怀沙确实看着比昨日矮一截，不比昨日挺拔。

　　赫连怀沙也是情有可原自作自受，肋骨正断着，又不肯示弱好好上药喝药，只把手撑着后脑勺，“你重画吧。”

　　行，燕明狮又起了一张纸。

　　赫连怀沙看了一会儿，“这次倒是画出了我的高大，可这衣裳纹路，你怎么……偷懒，”他手指顺着身上墨绿色绣了金鹿角花的花纹勾了一道，“画得像个瘦长冬瓜。”

　　“……您的衣袍纹路太精细，我有些画不真，”燕明狮客客气气，“您若是不满意，不如换一件。”他确实画得潦草，笔画好几次一带而过，连衣褶都省略好几道，早画完早收工，他可不打算跟可怕的赫连怀沙耗到天黑。

　　赫连怀沙闷笑，不紧不慢地走到屏风后面去，稀里哗啦翻找着什么东西。

　　片刻后又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燕明狮拿不准主意，刚想开口问，赫连怀沙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赫连怀沙换了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一条大红色镶玉的带子，五官本就深邃，平日里穿墨绿、玄青那一类的沉色，尚能压住这份过分浓烈的轮廓。

　　换上南陵特有的宝蓝之后，五官像是被人拿笔重重描了一遍轮廓，立挺得有些扎眼。

　　尤其是，他还摘掉了配饰，自己捣鼓了个南陵的发髻式样，歪歪斜斜戳了根发簪。

　　明艳的，撩人的。燕明狮移开目光。

　　赫连怀沙看燕明狮愣愣的不作声，双臂一展，转了圈：“怎么，还像个冬瓜么？”

　　燕明狮别开眼，“我没那个意思。”

　　赫连怀沙抻了抻袍子，“就知道很合你眼缘，这可是我为了画像，特意在锦裳坊买的。”

　　燕明狮：“？”

　　“锦裳坊的掌柜说了，这是南陵近来的时兴款。”赫连怀沙说着，又绕回屏风后面，抱出好几件，“哗啦”摊在榻上，“这些，全是掌柜的帮着我挑的。”

　　燕明狮眼睛受到了极度饱和色的巨大冲击，多一瞬都不敢直视，“您确定这是时兴款？”

　　赫连怀沙很肯定：“当然，掌柜的说，这些都是燕二你购入后便开始紧俏起来的款式。”

　　燕明狮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他当日在锦裳坊买那些是为了扮好纨绔，让全城都知道“燕家二公子成了不入流的恶俗的纨绔”，哪里就代表他的审美了？

　　如今赫连怀沙把旧事翻出来，当作“燕明狮的喜好”来参考，还照着给自己配了如此之多件，说是“时兴”，但凡上了画……燕明狮想都不敢想，心好虚。

　　“太时兴了显得人轻浮，不如您原来那身衣裳更显尊贵气度，要么您换回方才那身墨绿的，我尽我所能画精细些？”

　　赫连怀沙低头又看了一遍身上的宝蓝袍子，像要体谅燕明狮，“哦？会不会太勉强？若是勉强的话，我……”

　　“完全不勉强。”燕明狮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又是一对好看的小鹿眼，“您天生适合高贵的装扮。”

　　赫连怀沙回去换好衣服，繁琐首饰又佩戴齐整，看了看屋里的光线，“哎，怪我耽误这些时间，光线都暗下来了，怕是你很难看清我这衣服上的金鹿角花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怪我再偷懒，燕明狮又提笔，“我尽力画精细些。”

　　赫连怀沙一击掌，“对了！我听说明月楼里布置华贵，楼上雅间的窗子也大，采光好。不如我们去明月楼取个景？”

　　燕明狮停笔。

　　明月楼，又是明月楼！他像是被一根线绑着，无论怎么绕，都绕不出个明月楼了是不是？

　　他放笔，开了画箱，掏出木匣干脆利落地朝赫连怀沙的方向抛了过去：“乌髓还你。”

　　木匣划过一道短弧线，落在赫连怀沙胸口，砸出赫连怀沙一声闷实的痛哼。

　　赫连怀沙：“你——”话没出口，低头看到砸他的东西是自己送给燕明狮的木匣，放到一旁，双手插在腋下抱着隐隐作痛的肋骨，舌头浮夸弹了个响，“怎么就藏不住了？我还以为燕二你要继续跟我装不熟呢。”

　　“确实不熟。”

　　“嘿，真好玩，跟个小娃似的，还会发脾气，”他掂了掂木匣，只还剩一颗完整的乌髓在里面滚动，“多大年纪了？”

　　这下要是看不出赫连怀沙又在戏弄他，那就真比二皇子还瞎了。东西已经还给他，话也可以不用答，横竖撕破了脸，“资费还您，我技艺实在欠妥画不好。有一颗在您大皇兄偷袭我们车队时碎了，该怎么赔您想好，我赔。”燕明狮边交代边低头收拾纸笔放回画箱。

　　赫连怀沙只看着他：“十四？十五？”

　　燕明狮提起画箱往肩膀上背，赫连怀沙又猜：“十三？总不会才十二吧？”

　　赫连怀沙观察着他的脸色，“是十四？你不会还没满十四吧？”

　　燕明狮跨出门，过几日便是他十四实岁、十五虚岁的生辰，燕夫人早早拟好了单子，正因如此，他头先回将军府才绕开了前门，实在不想再增改成更夸张的纨绔生辰宴。

　　脖子上一滞，他整个人被力道带得往后一仰，赫连怀沙又要勒他脖子！紧张地转过头来——是赫连怀沙拽住了他的画箱肩带另一头，“先别着急走，我已经想好你该怎么赔我了。”

　　燕明狮双手护住脖颈，如同警觉小鹿，“怎么赔，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