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好像有点死了》拾星入册

22、022 仿佛“朋友

　　听到这个问题，沈千瑾愣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不必勉强。”

　　沈千瑾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的云汐，他缓缓开口：“我本就是出生在云汐的，母亲生我的时候，落下了病根，从此便整日与汤药作伴，我父亲心疼她，包揽了家中的所有琐事。”

　　“母亲闲来无事，便经常去看戏，有时也会带着我一同去。那时我还小，戏的内容我听不懂，只是好奇地看着台上形形色色的人们，心里想着，这台上的画面可比学堂课本中的插图要有趣多了。”

　　“也是在一次次陪母亲看戏的过程中，我渐渐喜欢上了演戏。其实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那时我很羡慕台上的人，觉得他们不止可以做自己，还可以体验别人的人生。我觉得这很有趣，虽然直到现在，我依旧觉得这是很有趣且有意义的，但我不再羡慕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在这世上，能够坚持做自己就已经很好了，也许有的人，即使耗尽毕生心力，却依然受到种种束缚，过得十分辛苦。”

　　“后来，我便开始学习演戏。毫不自夸地说，连老师都说我在这方面十分有天赋，但凡看过我表演的人，没有人会不为此而鼓掌。”他的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

　　江仪点点头，语气认真，似乎对此也十分认可：“你演得真的很好。”

　　沈千瑾一贯对自己有信心，听过的夸奖更是不计其数。可此刻，江仪那认真的话语落下时，他却微微一怔。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真诚的眼睛。

　　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他倏地移开目光，轻咳两声。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翘，又被他硬生生抿住。他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别扭：“还……还行吧。”

　　江仪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着沈千瑾那奇怪的反应，还有那逐渐泛红的耳朵尖，正想再说些什么。

　　沈千瑾却猛地站起身来。

　　“不……不早了，你早点睡，我先进去了。”他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江仪还没反应过来，草地上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把沈千瑾刚才那点反常放在心上，转身也进了帐篷。

　　第二天，闹钟响起时，天色还未亮。江仪穿好外套，拉开拉链走出帐篷，却发现沈千瑾早已起了床，正在准备早饭。

　　“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江仪问。

　　“想到今早要看日出，有点激动，很早就醒了。”沈千瑾说着，目光落在江仪那几根高高翘起的头发上，眉眼间染上笑意，“过来坐吧，早饭马上好。”

　　江仪刚坐好没一会儿，沈千瑾就把两份早餐端了过来。

　　拂晓时分，山间不时吹过带着凉意的风。两人吃着烤得微焦的吐司，搭配煎过的牛排，偶尔的交谈声让这片寂静的山野多了几分人气。喝完牛奶后，江仪只觉周身的寒意仿佛也被驱散了些。

　　饭后，天色已不像方才那般昏暗，隐隐透出些许亮光。两人看了眼时间，距离日出只剩下十几分钟。他们并肩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起初，天空是青色的，混着些许柔和的灰紫色。远山如黛，一座座低矮山峰的轮廓在眼前变得清晰起来。不多时，东边的天际线逐渐染上了几分淡淡的橘粉色，那颜色起初并不十分明显，却慢慢的将那青灰色的天空吞噬殆尽。

　　随后，一抹金红色的光芒，从地平线喷薄而出。那颗耀眼的红球先是露出了一点边缘，随着它的慢慢上升，那点红色越来越大，直至完全悬挂在山峦之上。

　　朝阳漫过矮山时，不远处树林的枝叶上浮现出无数颗凝结着金色光芒的露珠，像是闪耀在白日中的萤火虫，安静地栖在叶尖。这时，一阵风吹过，林中的光点簌簌摇晃起来，江仪静静看着，只觉得这场景如梦似幻，让人沉醉其中。

　　太阳已经升起来许久，二人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浸在这美好的氛围中，享受中与世界短暂脱节的一瞬。

　　过了许久，沈千瑾率先开了口：“其实，关于云栖山的日出，有个传言。”

　　江仪侧头看他：“什么传言？”

　　“如果一个人无意间看到云栖山的日出，那他以后便会好运常随，愁绪不侵。”

　　他说得很慢，顿了顿才继续：“但如果是听说了这个传言，专门奔着这个目的而来，就不会被好运眷顾。”

　　金色的晨光镀了他满脸，沈千瑾笑了笑，语气轻快：“所以我没提前告诉你。现在，恭喜你，你以后的人生，一定会顺遂平安。”

　　耳边的山风似乎停止了，连同那摇曳着的枝叶发出的簌簌声。在他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江仪所处的世界只剩一片寂静。

　　片刻后，他听到自己的干涩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你其实没必要为我做这些。”

　　沈千瑾似乎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

　　“为什么？”沈千瑾重复着，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说的那样自然，仿佛“朋友”二字就足以解释一切。

　　江仪一时语塞。他隐约觉得，沈千瑾这段日子对自己的关心，似乎已经越过了朋友的界线。可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他悄悄按了下去。

　　是啊……他自我封闭了那么久，真的还懂得“朋友”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吗？

　　也许，沈千瑾说的是对的。

　　然而，在江仪看不到的另一侧，沈千瑾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在江仪问出那句话的一瞬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等松开时，留下几道浅白的月牙痕。

　　江仪接受了沈千瑾的说辞，但随即又想到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焦急：“那你今天看的这场日出岂不是……”他没说下去，望向沈千瑾的眼里写满了担忧。

　　沈千瑾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么关心我呀？没关系，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带我来过这里了，所以我一直运气很好。”

　　“运气很好吗？”江仪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松动，直直地看着他，冷不丁开口。

　　沈千瑾嘴角的笑意僵住，可也只是一瞬，便很快恢复如常。他避开江仪的眼神，低头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我们该回去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剧组的拍摄进度也逐渐开始收尾。

　　这天，沈千瑾化好妆到达片场后，却迟迟没有见到江仪的身影，小朱也不在片场。问起一旁的副导演才知道，原来他今天和美术指导去看明天的拍摄场地了。

　　沈千瑾有些失落，但随即又打起精神，将注意力集中在后续的拍摄上。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沈千瑾看到了许峰，几日不见，他好像又瘦了许多，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组服，原本合身的衣服如今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松松垮垮。他没有戴帽子，头发像是几日没有洗过，此时正一绺绺的支棱着，向四面八方炸开。

　　他拿起场记板，走到了镜头前：“第86场，第四镜，第一次。”

　　“咔哒。”随着他双手用力地向下一压，拍摄开始了。

　　也许是临近杀青，大家状态都不错。原本预计拍到午后的戏份，太阳还没升到正当空，就顺利收工了。

　　剧组人员开始收拾器材，准备转场。何进坐在监视器前，回放着刚刚所拍摄的内容。突然，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等等，停一下。”

　　全场的嘈杂声戛然而止。何进指着屏幕，又转头看向桌上的水杯，脸色铁青。

　　“场记呢？”

　　许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何导，怎么了？”

　　何进指着监视器的屏幕，声音中是压抑着的怒火：“你自己看！”

　　闻言，许峰赶紧凑过去，看着屏幕上播放着的画面。

　　在全景镜头中，主角坐在桌前说话时，身旁是放着一个水杯的。然而在特写镜头中，那个水杯却凭空不见了。

　　“这怎么接？”何进把手中的剧本往桌上一摔，“一秒的功夫，杯子就凭空消失了，这么明显的穿帮，观众会看不出来吗？”

　　许峰在看回放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此刻被导演在众人面前责骂，脸色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慌忙翻开场记本，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忘了记录这些细节，那一页是空白的。

　　“抱歉，我……我刚才……”他支支吾吾地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借口。

　　这种明晃晃的工作失误任谁都能看出来。何进也注意到了那空白的本子，他叹了一口气，将视线从许峰身上移开：“准备一下，重拍。”

　　指令刚一下达，原本正打算收拾东西去吃饭的众人瞬间垮下脸，只得不情不愿地归位，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抱怨和叹息。

　　许峰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他低下头，胡乱地摸了几把脸，才勉强打起精神，上前去将道具归位。

　　沈千瑾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脑海中却浮现出刚开机时许峰那健谈的模样。那时的他虽然也很瘦，但精神头十足，站在人群中脊背挺得笔直。除了日常工作，他偶尔还会约上其他人一起去打羽毛球。

　　对待工作，他更是一丝不苟。每场戏下来，他的场记本上总会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个细微的、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下午的拍摄过程中，沈千瑾不时看向许峰。他的状态依旧很差，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下的乌青比之前更深。打板时，眼中的红血丝暴露无遗，让人不禁有些担忧。

　　临近傍晚，当天的拍摄任务结束。沈千瑾换下戏服时，现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正准备离开，却瞥见门口的休息椅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才发现是一个黑色的线圈本，封面上还夹着一支记号笔，他翻开来，泛黄的纸页上几乎画满了表格，其中镜号、景别和时长列的工整而详细，右侧的备注栏里则是记录着本场的道具和布置。

　　沈千瑾很快意识到，这是许峰的场记本。他将本子合上，离开了片场。

　　.

　　餐厅里，沈千瑾快速地吃完饭，打开了手机。刚刚给许峰发去的消息仍未收到回复，无奈下，他只好向其他人打听许峰的房号，准备将本子给他送去。

　　然而，在许峰的房门外敲了许久，里面却依然没有回应。反倒是隔壁的灯光师探出头来，见是沈千瑾，不禁有些疑惑：“小瑾啊，你找峰哥有事吗？”

　　“他的本子忘拿了，我来还给他。”沈千瑾摇了摇手中的场记本。

　　“他出去了，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他了，手里还拎着几瓶酒，说要去天台吹吹风。”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说陪他一起喝，结果他脸色差的吓人，说要自己待着，硬生生把我给赶走了。”

　　“多谢。”沈千瑾心里一紧，连忙转身上楼。

　　到达天台门外时，透过玻璃，沈千瑾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水泥台边缘的许峰。他双手向后撑着地，目光望向远方。几个空酒瓶散落在他身旁，被影子盖住了一半。

　　但相比这一场景，更让沈千瑾震惊的，却是站在他一旁的女孩。那女孩约莫十岁的样子，身穿碎花裙子，皮肤很白，她安静的站在许峰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两人就这样凝视着同一片夜色。

　　天台上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悬挂在高处的灯亮着，勉强将下方的景象照亮。

　　沈千瑾的目光停留在小女孩的身上，目光落在脚底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女孩没有影子，她踩在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地面上。不，与其说是踩，更像是那片光包裹住了她。

　　看着两人的背影，沈千瑾犹豫了片刻，还是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