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3 我来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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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许峰回头看了过来，而一旁的小女孩，则在许峰转头的一瞬间凭空消失了。
“小瑾？”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许峰的脸有些红，“你怎么来了？”
“你的本子忘带了，怕你晚上要用，给你送来了。”沈千瑾走到他身旁，将手中的本子递给他。
“……多谢。”他接过来，将头扭过去，避开了沈千瑾关切的视线，“你回去吧。”
沈千瑾却没有动。他顺着许峰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楼下不时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沈千瑾才像是随口提起：“峰哥，这几天看你状态不太对，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闻言，许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垂下脑袋，许久没有说话。
沈千瑾继续说道：“白天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何导只是对事不对人。”
“我知道。”许峰没有犹豫，接过话来，“今天是我的问题，怪不得旁人。”
“更何况……何导对我有恩，他帮了我很多。”他抬头看向沈千瑾，沧桑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也许是憋了太久，又或是酒精的催化，许峰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那些积攒多日的痛苦，终于被他断断续续地倾吐出来。
“住院那么久以来，她一次都没有在我面前哭过，但我知道，她很疼。有次我陪床的时候晚上起夜，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几声抽泣声，那声音不大，我甚至一度以为是我听错了。当我来到他身边的时候，才发现她正缩成一团，眼睛紧闭着，小小的一张脸因为疼痛而扭曲着。”
“上次她收到伙伴们发来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她说她也想去游乐园玩。那天她难得的多吃了一些，我以为……我以为总算看到希望了。”话音未落，眼泪已经滚了下来，他的声音哽住了，断断续续的，几乎说不成句。
“可没想到……”他伸出手，胡乱地抹着眼泪，“她才那么小……世界是什么样子都没看全……我留不住她妈，也留不住她……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残忍……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也许……”他没有再往下说，捂住了脸，一时之间，空气中只剩下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沈千瑾静静地听着，直到此刻，才慢慢开口：“所以，你觉得你活着没有意义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刚刚小女孩站着的位置，声音轻了下来：“你女儿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不知道。”许峰猛地摇摇头，他看向沈千瑾，咧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疯了，但我还是要说。”
“我看见她了。”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身旁，“就在刚刚，她就站在那，我看见她了!”
他站起身来，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布满了红血丝。他的双手以极其夸张的幅度比划着，挥舞着。末了，他又垂下头来，语气颓然：“我也觉得我疯了。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否则我为什么会看见她。”
“你没疯。”
“什么？”许峰看向沈千瑾，目光茫然。
“我说，你没疯。”沈千瑾重复道，他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我看到了，她穿着碎花裙，白色帆布鞋，她很白，头发刚刚到肩膀，就站在那里。”
沈千瑾每说一句，许峰的脸色就白一分。他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千瑾，又看向自己身旁那空荡荡的位置。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看，不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了。”沈千瑾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所以，你没疯，她真的出现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在你最痛苦、觉得人生没有意义的时候，她出现了？”
听了他的话，许峰像脱力一般瘫坐下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千瑾蹲下身，将手放在许峰颤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毕竟，最了解她的是你，不是吗？”
许峰怔了片刻，迟疑地点点头。
“但有一点，我很确信。她回来了，不管她是以什么方式，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回来的，她已经重新出现在了你的身边。”沈千瑾的声音愈发轻柔，“所以，你不是一个人。下次如果她再出现的时候，不妨试着跟她聊聊天？”
“下次？”许峰小心翼翼地问，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期冀。
“对，下次。”沈千瑾直视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好。”许峰吸了吸鼻子，终于应下来。
闻言，沈千瑾终于松了口气。他冲许峰笑笑，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峰哥，那我就先回去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7点准时开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天台重归寂静，抽泣声一点一点消散，最终，唯余风声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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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的最后一天了，大家打起精神，准备开拍了。”
何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随后，随着场记板“咔”的一声落下，摄影机开始移动，缓缓推进，而监视器后的江仪也不禁屏住呼吸，看向那画面中的场景。
化妆间的空气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闷，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凝成一道亮晃晃的光柱，不偏不倚地落在化妆桌角的那个豁口上。
“嘎吱——”随着木门被推开，一个身穿异国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脚步带起了一阵浮尘，在那道直直的光柱里打着转。
“明晚七点，剧院必须准时上演《云汐白》，所有军官都会莅临欣赏。”送信的人说着流利的中文，蔑视地看着周围的人，见没有人吭声，又皮笑肉不笑地补充着：“将军说，他很期待看到你们的传统话剧。”在说到“传统”两个字的时候，他甚至还刻意加重了音量。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直至那人走出去，门被粗鲁地带上后，屋内的众人终于忍不住爆发。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一个年轻演员率先开口，她的声音颤抖着，声音里的愤怒扑面而来。
“这群丧尽天良的杂碎！”一位年纪稍长的演员咬着牙骂道，因为极度的愤怒，他的脸涨得通红。
“他们绝不会只是看一场话剧这么简单，说不定表演刚一结束，他们就会把我们全都押上车，甚至可能会当场……就像他们在木岭镇做的那样……”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未曾出声的沈千瑾站了起来，往日里一向气定神闲的脸上此时却被浓浓的阴霾所笼罩着。
“我来演。”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梁华黎猛地看向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和你平时的演出不一样，不要意气用事。更何况，你根本没有学过《云汐白》，更何况演出了。”
“我知道。”他走到房间中央，坚定地看向自己的老师，“您从前总说我资历不够，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一直不肯教我。但这部话剧，我是从小看到大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早就已经刻在我脑子里了。”
“您说的对，从前的我的确没有资格出演这部话剧，但是现在，我觉得我有资格了。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梁华黎看着他，沉默了良久。他看向其他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想单独跟千瑾说。”
众人离开后，梁华黎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明天的演出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那群人一点人性都没有，甚至都不一定会坐到演出结束，他们一旦开始屠杀，台上的人必定会首当其冲。”
“所以您就打算自己亲自上场吗？”沈千瑾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温度。
闻言，梁华黎的脸瞬间僵住了，他欲言又止多次，最终只憋出了一句：“还是瞒不过你吗？”
“您藏在树下的炸药，我看到了。”沈千瑾的语气逐渐有些气愤，音量也不自觉的变大：“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考虑过师母和小荃吗？”
梁华黎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脸处在阴影当中，看不清表情。
沈千瑾继续说道：“就算不是为了她们，您也不能上场。那些人刚进城就点明要看《云汐白》，摆明了对云汐势在必得，早就对此地做过调查。”
“可您已经退居幕后多年，如今突然要上台表演，他们定会察觉到异样。”
梁华黎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向沈千瑾，满是皱纹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可是我如果让你上台了，又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
“他们只会为我骄傲。”沈千瑾笑了笑。
他看出梁华黎的态度有些松动，继续劝说着：“这件事情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以免走漏风声，到时候我演到那段长独白的时候，您就带着大家从后门离开……”
梁华黎听着沈千瑾那平静的语调，仿佛他说的并不是关乎自己生死的大事，而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排练。
沈千瑾说完后，房间内重新陷入了寂静。他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等着梁华黎的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梁华黎那一直紧绷着的头颅终于缓缓沉了下去。紧接着，一滴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渗出，落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最终还是向沈千瑾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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