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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喧闹都被放学铃声卷走,只剩下郑砚和张野两个人,隔着好几排座位,沉默地耗着。郑砚坐在原位,指尖轻轻转着笔,眼皮垂着,看上去像是在发呆,实则每一分注意力都不自觉落在后排那个人身上。他不想先开口,也不想显得格外积极,只不过老师明明交代过要留下来磨合配合,他向来不喜欢把该做的事情拖到最后。张野则是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两条腿随意伸开,脚尖点着地面,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晃,眼神放空,摆明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他打心底里抗拒跟郑砚单独待在一起,更抗拒跟这个人一起训练,空气里安静得过分,连呼吸都变得不自在。
      郑砚能清晰听见后方轻微的晃动声,不响,却格外扰人,他心里那点本就微薄的耐心,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僵持里一点点被消磨。他不是不明白张野的心思,无非是不情愿、不服气、觉得麻烦,可越是这样,郑砚越觉得这个人幼稚且不负责任。答应过的事情、老师安排的任务,就算再不喜欢,最起码的态度总该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张野也隐约察觉到前方那道淡淡的存在感,明明没有看过来,没有发出声音,却像一层薄薄的压力,笼罩在他周围。他心里烦躁,却又不敢真的彻底耍赖不走,只能继续耗着,心里把郑砚、篮球赛、老师的安排从头到尾骂了个遍。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空旷的教室,一句话不说,一个动作不多,可彼此心里的排斥和别扭,却在安静里不断堆积,越来越浓。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动,都在等对方先低头,都在用沉默表达同一件事——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郑砚先打破了沉默,他把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说了三个字:“走了。”简单、干脆,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推脱的意味。张野瞬间就被这语气惹得不爽,好像自己是被人使唤的小弟,而不是平等的队友。
      他猛地直起身,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语气冲得很:“催什么催,走就走,谁怕谁。”郑砚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只是拿起自己的包,背在肩上,脚步平稳地朝门口走去。
      他懒得跟张野斗嘴,更懒得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口舌,对方越是情绪化,他越是不想理会。
      张野看着那道冷淡的背影,心里的火气更盛,觉得这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让人讨厌的高傲,仿佛跟自己多说一句话都是委屈。他慢吞吞地抓起桌上的外套,甩在肩上,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发出拖沓的声响,像是在发泄情绪。郑砚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等了短短一秒,听到身后的动静,才继续往前走,全程没有一次回头。他心里清楚,一旦回头,对上的必定是张野带着抵触和不爽的眼神,与其对视添堵,不如干脆无视。
      张野跟在后面,看着郑砚笔直的背影,心里越想越不服气,凭什么这个人就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凭什么所有事情都好像被他拿捏得稳稳当当,而自己只能被牵着鼻子走。他暗暗打定主意,等会儿到了球场上,绝对不配合,绝对不让这个人顺心,就算是应付,也要应付得让对方难受。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遍,要么不传球,要么传歪,要么故意跑错位,总之要让郑砚明白,自己不是他能随便指挥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去往球场的路上,全程没有一句对话,连脚步的节奏都截然不同。郑砚走得稳而快,目标明确,每一步都干净利落,脑子里已经在简单梳理球场上的站位和配合方式,他不指望跟张野有多默契,只希望别出乱子、别拖后腿就行。张野则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双手插兜,脑袋歪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前面的郑砚。他满脑子都是等会儿要怎么故意不传球、怎么打乱节奏、怎么让那个高冷学霸知道,自己不是好拿捏的。
      路边的一切都被两人自动忽略,彼此之间僵硬又压抑的气氛。郑砚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不情不愿的气息,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张野满脸不爽的模样,他心里轻轻皱眉,对接下来的训练不抱任何期待。他只希望能快点结束,快点回到安静的环境里,远离这个聒噪又任性的人。
      张野则是时不时用带着怨气的目光盯着郑砚的后背,恨不得用眼神在对方身上瞪出一个洞,他越看越觉得这人装模作样,越看越心里不平衡。明明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班级篮球赛,明明只是临时凑到一起的队友,偏偏要搞得这么正式,而这一切不舒服的源头,在他眼里,就是前面那个叫郑砚的人。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留下来训练,就算被老师说几句,也比现在这样天天面对一个讨厌的人强。
      到了空旷的球场,郑砚把包放在一边,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姿态。张野则是直接走到篮球架下,弯腰捡起一个球,随意在指尖转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没有要进入状态的意思。郑砚没有管他,自己先走到罚球线位置,抬手投了一个,空心入网,动作稳定流畅。张野瞥了一眼,心里不屑,嘴上没说,手上却故意用力一投,球重重砸在篮板上,弹出去老远,摆明了是在闹脾气。郑砚接住弹回来的球,终于转头看向他,眼神淡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要练就认真点。”张野嗤笑一声,抱着球走到他面前,下巴微抬,语气满是挑衅:“我怎么练,还用得着你教?”郑砚没有跟他争执,只是把球丢给他,语气冷淡:“随便你,别拖后腿就行。”张野接住球,心里的火气一下子被点燃,他最讨厌别人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他说话,好像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行。
      他拿着球,根本不看站位,不看路线,闷头就往篮下冲,完全是自顾自地单打,就算郑砚站在绝佳的传球位置,他也当作看不见。郑砚收回伸出的手,眉头紧紧皱起,心里的不满瞬间攀升。
      他站在原地,看着张野蛮不讲理地硬冲,看着球一次次被拦下或者投偏,心里对这个人的不靠谱,又多了一层深刻的认知。他甚至开始怀疑,老师为什么会觉得这两个人能成为班级核心,在他看来,张野除了添乱,什么都做不好。
      连续好几次单打失败之后,郑砚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不少:“传球。”简单两个字,带着明显的压制情绪。张野本来就因为连续不进球心里烦躁,被他这么一喊,当场就炸了,猛地转身瞪着他:“我传不传关你什么事?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郑砚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又无奈:“这是配合,不是你一个人耍帅。”“耍帅又怎么样?”张野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冲得厉害,“我打球从来都是这样,看不惯你可以滚,没人逼你跟我一队。”郑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从小到大,很少跟人发生这么直接的正面冲突,更很少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盯着张野,目光平静却有力,一字一句地回:“我也不想跟你一队,是老师安排的。”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两人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们都是被迫绑在一起,谁都没得选。张野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只能狠狠把球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知道郑砚说的是实话,可越是实话,他就越讨厌眼前这个人。
      明明两个人都不情愿,明明都在受罪,可郑砚偏偏能装作一副冷静淡定的样子,只有他一个人像个疯子一样发脾气,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接下来所有训练都这么煎熬的准备,反正只要熬到比赛结束,他就再也不用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
      两人重新开始简单的跑位,郑砚刻意压着脾气,尽量正常配合,可张野心里憋着气,动作全都带着情绪,传球的时候故意用力,差点砸到郑砚的手。郑砚稳稳接住,指尖被震得微微发麻,他抬眼看向张野,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张野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歪着头挑衅:“怎么,连球都接不住?”郑砚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拿着球,找准机会,快速传给张野,结果张野注意力不集中,手一滑,球直接掉在地上,滚出老远。这一次,郑砚是真的失去了耐心,语气冰冷地开口:“专心一点。”张野本来就因为失误丢了面子,被他一说,当场就把火气全部撒了出来:“我专心不专心关你屁事?不就是一个破球,你至于一直揪着不放?”“是你自己一直失误。”郑砚毫不客气地回怼,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指出张野的问题,没有留情,也没有忍让,“打球不用脑子,传球接不住,跑位乱跑,除了发脾气还会什么?”张野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直白地骂他不用脑子、只会发脾气。他自尊心极强,被郑砚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处于爆发的边缘,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微微泛白。
      他盯着郑砚,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冲上去跟对方吵一架,可理智又告诉他,是自己先失误,是自己先不配合,就算吵,也站不住脚。那种明明理亏却又不服气、明明生气却又无处发泄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快要炸掉。他甚至开始觉得,郑砚就是故意针对他,故意抓着他的失误不放,就是想看他出丑。
      郑砚不想再继续无意义的争吵,转身走到一边,靠在球架上,闭目养神,打算稍微冷静一下。张野也没再凑上去,独自走到另一边,捡起球,用力拍打着,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所有的烦躁都发泄在球上。两人各占球场一边,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墙,全程零交流,连眼神都没有一次交汇。
      郑砚靠在球架上,心里乱糟糟的,他本来以为,就算再不喜欢对方,最起码可以完成最基本的配合,可现实是,张野连最基本的态度都不愿意给。他不是生气,是心累,是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只是一件简单的小事,偏偏要搞得这么复杂这么难堪。他开始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直接拒绝老师的安排,后悔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甩不掉的麻烦。张野则是越打越烦躁,球在他手里像是完全不听使唤,平时很轻松就能进的球,现在怎么投都不进。他心里清楚,不是技术问题,是心态问题,是郑砚的存在,让他整个人都无法平静。
      他讨厌这种被影响的感觉,更讨厌自己因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变得如此情绪化。他明明可以无视,明明可以敷衍了事,可偏偏做不到,只要一想到郑砚那双冷淡又带着不屑的眼睛,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发火,想反驳,想证明自己不是对方眼里那种一无是处的人。安静的球场里,只有篮球不断砸向地面的声音,沉闷、急促,像极了两人此刻压抑到极点的心情。
      就在气氛僵硬到快要凝固的时候,球场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班主任胡老师慢悠悠走了过来,显然是顺路过来看看情况。他一眼就看出两个学生之间不对劲,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叮嘱:“你们两个是咱们班的核心,脾气都收一收,好好配合,别闹矛盾,班级荣誉最重要。”郑砚微微低头,轻声应了一句:“知道了,老师。”张野也不敢在老师面前放肆,只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脸上的不爽却丝毫没有掩饰。胡老师又简单说了两句,让他们互相多包容一点,别耍小性子,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多打扰。老师一走,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压抑,胡老师的话像是一根绳子,把他们原本就被迫绑在一起的关系,勒得更紧了。他们没有选择,没有退路,不管再怎么看对方不顺眼,都必须配合,必须磨合,必须在比赛的时候站在同一边。
      郑砚心里清楚,从老师说出那句话开始,他就算再不耐烦,再讨厌,也必须忍耐到底,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影响班级。张野也明白,老师都亲自过来叮嘱了,他再继续胡闹、继续不配合,最后丢的是自己的人,还会被老师批评。两人心里同时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奈,那种明明厌恶至极,却不得不妥协的感觉,让他们格外难受。张野甚至在心里暗骂,凭什么要为了班级荣誉,让自己天天面对一个这么讨厌的人。
      沉默了很久之后,郑砚先重新拿起球,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再来最后一次。”张野没有顶嘴,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走到位置上,脸色依旧难看。这一次,他没有再故意单打,没有再闹脾气,虽然动作依旧带着不情愿,却最起码肯正常跑位了。郑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轻轻松了口气,他拿着球,观察着位置,在张野跑到空位的一瞬间,精准地把球传了过去。张野下意识接住,没有犹豫,没有耍花样,稳稳地上篮,球空心入网。这是他们两个人,从认识到现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完成一次完整、顺畅、没有失误的配合。
      没有争吵,没有抵触,没有赌气,只是最简单最普通的一次传球得分。球入网的那一刻,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动作同时停下。但张野心里没有任何认可,没有一丝改观,只觉得是自己手感来了,跟郑砚半点关系没有,甚至觉得这人传球也就那样,换谁都能传。他甚至在心里冷笑,觉得郑砚不过是运气好,刚好卡到了自己跑位的节奏,根本不值得高看一眼。郑砚也只是觉得这次配合没出岔子,省了点麻烦,对张野本人依旧没什么好感,只当是完成任务,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两人就这么僵了一瞬,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看对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默契,从来没有发生过。
      进球之后,张野立刻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弯腰捡起球,丢给郑砚,嘴硬地嘟囔:“也就是我状态好,跟你没关系。”语气里满是不屑,半点承认配合的意思都没有。郑砚接住球,没有反驳,也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懒得跟他争这些毫无意义的口舌之快。
      他心里清楚,张野就是自尊心太强,不愿意低头,可他也不在乎,反正从头到尾,他也没指望张野会领情。张野见他不跟自己吵,心里也没什么波动,只觉得这人无趣透顶,连吵架都懒得接话,越发觉得跟他待在一起浪费生命。他心里对郑砚的厌恶依旧满格,没有丝毫减少,刚才那一次进球,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次偶然,完全不能改变任何东西。
      他甚至觉得,要是换个人跟自己配合,说不定能打得更顺畅,偏偏是郑砚,让他连赢球的心情都没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球场的光线变得微弱,郑砚看了一眼天色,开口道:“今天到这。”张野立刻如蒙大赦,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终于从一场煎熬里解脱出来。他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甩在肩上,一刻都不想多待。两人没有再说关于配合、关于篮球、关于比赛的任何话题,刚才那一次顺畅配合,在两人心里都不算什么,既没有缓和关系,也没有改变看法,依旧是相看两厌。郑砚收拾好东西,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张野则是急着离开,脚步都快了不少,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他们谁也没把刚才那一次配合当回事,谁也没觉得对方有什么可取之处,心里依旧是排斥、厌烦、不想再见。张野甚至在心里祈祷,最好明天训练的时候,郑砚能突然有事不来,让他能安安静静自己练一会儿。
      两人一起走出球场,依旧是一前一后,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气氛依旧僵硬,没有任何缓和。走到分岔路口时,郑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明天放学,照旧。”简单五个字,定下了之后每天都要见面、都要被迫相处的约定。
      张野脚步顿了一下,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却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拒绝,也没有反驳。他知道,这是躲不掉的,是必须面对的。郑砚听到他的回应,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背影笔直,依旧冷淡疏离。张野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只有厌烦和不爽,没有一丝一毫复杂情绪,更没有什么微妙在意。他只觉得接下来每天都要面对这个人,简直是倒霉透顶。他甩了甩头,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只想赶紧远离这个让他浑身难受的人。
      他们依旧是完全对立的两个人,没有默契,没有改观,没有心软,只有被迫绑定的无奈和深入骨髓的讨厌
      时间一晃,开学正式进入第三周,班级里原本松散的座位问题,终于被胡老师摆上了台面。这段时间以来,班里前后桌扎堆说话、跨组传纸条、后排集体睡觉、前排被打扰无法专心的情况越来越明显,胡老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反复调整了好几晚座位表,终于在一个周一的早读课,抱着打印好的新座位表走进了教室。他站上讲台,轻轻敲了敲黑板,示意喧闹的班级安静下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说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原有座位排布不合理,影响课堂纪律也影响学习效率,今天统一重新调整,调整之后长期固定,不再随意变动。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兴奋地探头打听位置,有人唉声叹气舍不得原来的同桌,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谁会被调到一起。张野原本趴在桌上补觉,被吵闹声吵醒,一脸不耐烦地抬起头,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对调座位这件事完全不上心。
      他对座位向来没什么要求,只要别让他跟郑砚那种死板高冷、动不动就说教的学霸挨在一起,别让他被老师盯得死死的,坐哪里都无所谓。他甚至在心里暗自期待,最好能被调到一群玩得来的兄弟堆里,上课能偷偷聊聊天,睡觉也能有人帮忙打掩护。
      郑砚则依旧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着课本,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
      对他而言,调座位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唯一的要求就是周围环境安静,不影响他听课刷题,至于身边坐的是谁,他从来不会主动去在意,更不会抱有什么期待或者抵触。
      胡老师压下班里的议论声,拿着座位表开始依次念名字,每念到一个人,对方就起身搬着书本换到指定位置。教室里很快响起桌椅拖动的摩擦声,夹杂着同学之间小声的抱怨和调侃,热闹却不算混乱。
      张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听着一个个名字从讲台上飘下来,时不时跟远处的兄弟递个眼神,偶尔还比个无声的口仗,心思完全不在调座位上。
      他心里大致估算着自己的位置应该会在教室后半段,毕竟他成绩一般,上课又爱睡觉,老师通常都会把这类学生安排在靠后的位置。念到名单中段的时候,胡老师终于清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紧接着报出了具体的排数和列数,位置在教室中间偏后一点的地方,不算显眼,也不至于太过偏僻,刚好是他心里预想的位置。
      张野心里一松,觉得这个位置还算不错,刚准备起身收拾桌上的书本,就听见胡老师没有任何停顿,紧接着念出了另一个名字,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郑砚,跟张野同桌,两人坐一起。”
      一瞬间,张野脸上所有散漫和无所谓的神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当头狠狠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他猛地抬头看向讲台,眼睛微微睁大,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紧跟着,难以置信就被浓烈到藏不住的厌恶和烦躁取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胡老师居然会把他和郑砚调到一起,把这个他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看见就心烦的人,变成自己朝夕相处的同桌。
      往后上课、自习、甚至课间,他都要抬头不见低头见,跟这个人共用一张课桌,胳膊挨着胳膊,呼吸着同一片小空间的空气。胡老师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脸上的异常,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随口补充了一句:“你们两个性格互补,一个沉稳踏实,一个活跃机灵,坐在一起刚好能互相带动,共同进步。”这话落在张野耳朵里,比任何讽刺都还要刺耳。互补?共同进步?他跟郑砚那种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互补,只会互相膈应、互相讨厌,待在一起只会让他浑身不自在,连觉都睡不安稳。
      郑砚也在同一时间微微一怔,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眉头轻轻蹙起,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和张野这个冲动任性、整天只会睡觉打闹的人成为同桌。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往后想要安安静静学习的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两人在原地僵了好几秒,最终还是在胡老师平静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起身收拾书本。张野动作极其粗暴,把桌上的课本、练习册、笔记本胡乱摞在一起,也不管会不会散落,搬起来的时候故意重重地晃了晃,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怒火和不满。
      他走到指定的新座位旁,没有丝毫犹豫,一屁股直接坐在了靠右侧的位置上,硬生生把左侧靠窗的位置留给了郑砚,摆明了要和对方拉开尽可能远的距离,减少一切肢体接触的可能。郑砚走过来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他将怀里的书本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轻柔却有条不紊,一本一本整理整齐,全程没有看张野一眼,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两人之间的桌面中央,不自觉地空出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缝隙,像是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三八线,泾渭分明地将两个人隔开,谁也不愿意越界半步。
      张野坐下之后,第一时间没有去看左边的同桌,而是飞快地转头扫视了一圈自己周围的人,就是这一扫,让他心里憋闷到极点的情绪,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的右侧,坐着的是沈执。沈执是从幼儿园开始就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个人一起逃课、一起打球、一起挨骂,关系铁到不能再铁。沈执长相亮眼,气质干净,成绩也处于中上游,不算顶尖却也不差,在班里人缘很好,唯独对张野格外迁就包容。
      正前方,坐着的是姓桑的男生,是整个年级都有名的数学天才,逻辑思维极强,解题速度快得吓人,是实打实的学霸。但这位桑学霸并没有一般学霸的架子,平时跟张野一起打闹、一起开玩笑,关系相当好,也是张野少数不排斥的学霸之一。
      而在他的身后,坐着的是姓顾的男生,同样是成绩拔尖的学霸,却一点傲气都没有,性格随和接地气。因为家境普通,平时手头格外缺钱,班里渐渐形成了一桩心照不宣的小生意——谁懒得写作业,就花几块钱找顾同学买一份标准答案,他明码标价,从不坐地起价,也不会故意泄露给老师,生意一直稳当。一圈看下来,除了左边那个让他无比讨厌的郑砚之外,右边、前面、后面全是他熟悉的人、玩得好的兄弟、能随意聊天打闹的自己人。
      张野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只要他能彻底无视左边的同桌,把郑砚当成透明人,这个位置简直堪称完美,甚至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舒服。
      张野立刻转向右侧,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沈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你在这儿,不然我真要被左边那位逼疯。”沈执挑了挑眉,视线若无其事地往左边的郑砚身上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声音同样放得很轻:“看来老师是铁了心想让你收收心,别整天混日子。”张野当场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地往左边的方向偏了偏脑袋,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收个屁,我直接当他不存在就行了,当左边空位。”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距离实在太近,郑砚依旧能清晰地听见每一个字。
      他没有任何反应,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翻开课本,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心里对张野的幼稚和直白,又多了一层更加深刻的认知。他懒得介入两人之间的对话,更懒得在意那些针对自己的评价和嫌弃,在他看来,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完全不值得影响自己的情绪。
      张野见郑砚不接话、不生气、不反驳,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心里反而有几分不爽,觉得自己像是一拳头狠狠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气没处使,又膈应又无趣。但转念一想,只要郑砚不主动找事、不故意说教、不打扰他睡觉聊天,他就能一直把对方当成透明人,于是很快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身边的朋友身上,不再去管左边那个让他心烦的存在。
      早读正式开始,教室里渐渐响起整齐的读书声,张野却根本没有半点读书的心思。他身体微微侧向右方,时不时跟沈执压低声音闲聊几句,话题从昨晚熬夜打的游戏,到下午放学的篮球训练,再到中午打算去食堂吃什么,天南地北,完全无视左边的郑砚。
      前面的桑学霸偶尔也会悄悄回过头,加入他们的小声聊天,三个人默契十足,动作隐蔽,把左边的同桌彻底隔绝在自己的小圈子之外。坐在张野身后的顾学霸则安静地趴在桌上,写着什么东西,偶尔会有一张小纸条从后面递过来,附带几块零钱,他便不动声色地把写好的作业答案传回去,动作熟练自然,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张野看在眼里,也丝毫不觉得奇怪,他早就知道顾同学手头紧、缺钱用,也知道班里这桩公开的小秘密,甚至有时候他自己懒得动笔写作业,也会花几块钱找顾同学买一份,省事又方便。
      整个早读期间,张野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边、前面和后面,唯独左边的郑砚,被他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对方一下。
      郑砚则全程专注于自己的内容,对身边的喧闹和刻意的孤立充耳不闻,只是偶尔在张野说话声音略大的时候,眉头轻轻一蹙,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心里清楚,张野这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自己的排斥和厌恶,与其理会,不如彻底无视,省得给自己徒增麻烦。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准时响起,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很快就落在了刚换完座位的张野和郑砚身上。这位老师向来性格尖锐,喜欢阴阳怪气地讽刺学生,看到班里最让人头疼的学生和成绩最稳的学霸成了同桌,当即不冷不热地开口:“某些人这次可是傍上学霸了,上课别再睡得跟猪一样,免得影响别人学习,拖班级后腿。”这话明摆着是冲着张野来的。张野心里瞬间不爽到了极点,却不敢当堂顶撞老师,只能狠狠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瞪着桌面,把这笔账又一次清清楚楚地记在了郑砚头上。
      他觉得,要不是因为胡老师把他和郑砚调到一起,要不是因为郑砚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学霸,英语老师根本不会特意点名挖苦他。所有的麻烦、所有的难堪、所有的不顺心,全都是左边这个人带来的。郑砚对英语老师的话毫无反应,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翻开英语课本,迅速进入上课状态,仿佛老师说的内容和自己完全无关。张野越想越气,故意把椅子往右边挪了挪,几乎要紧紧贴在沈执身上,尽可能远离左边的郑砚。
      胳膊、肩膀、整个上半身,都刻意避开左边的方向,仿佛那里坐着什么不干净、让人厌恶的东西。沈执在一旁轻轻拉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别做得太明显,免得被老师抓住把柄,张野这才不情不愿地稍微收回一点动作,但脸上的厌恶和烦躁依旧写得明明白白,丝毫没有掩饰。
      整节英语课上,张野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侧着身子跟沈执小声说话,要么传纸条给前面的桑同学,全程没有一次看向左边,没有一次跟郑砚产生任何形式的交流。郑砚也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认真听讲、划出重点、记下笔记,不受丝毫打扰。
      张野偶尔睡不着,便会在心里暗暗吐槽,觉得郑砚这种人活得又累又无聊,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整个人像一块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的冰块,一点意思都没有。他甚至恶意揣测,郑砚之所以这么冷淡高冷,就是因为性格太差,没人愿意跟他玩,只能埋头在书本里找存在感。这些想法让他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也更加坚定了彻底无视对方到底的念头。
      郑砚其实能清晰地感觉到张野的刻意疏远,也能察觉到对方时不时飘过来的、带着明显敌意和厌恶的余光,但他从不在意。对他而言,张野只是一个性格冲动、缺乏耐心、容易情绪化的同桌,不值得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更不值得影响自己的学习节奏。
      两人成为同桌的第一堂课,安静得诡异,空气里却处处透着针锋相对的排斥和互不妥协的讨厌。
      下课铃声一响,张野几乎是立刻直起身,转身就凑到沈执身边,又伸手把前面的桑同学也拉了过来,三个人围在一起说笑打闹,声音不小,故意让左边的郑砚听得一清二楚。
      他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抱怨,明里暗里都在嫌弃同桌死板、高冷、装模作样、讨人厌,丝毫没有掩饰。沈执和桑同学都知道他打心底里讨厌郑砚,也跟着附和几句,却都很有分寸,不会说得太过火。
      后面的顾同学也偶尔插一两句嘴,语气轻松随意,没有半点学霸的距离感。张野被一群熟人围着,心情明显好转了不少,仿佛左边的郑砚真的变成了一团透明的空气,完全不存在一样。
      他甚至故意把动作幅度弄得很大,胳膊肘时不时越过自己的桌面,却始终不往左边偏一分一毫,摆明了要和对方划清界限。郑砚坐在座位上,对这些议论、调侃和刻意的孤立充耳不闻,只是安静地整理课堂笔记,偶尔抬眼放松一下目光,视线也会刻意避开张野所在的方向,绝不产生任何多余的交集。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夏老师讲课节奏快、内容扎实,专业性很强。坐在张野正前方的桑学霸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在草稿纸上快速推算,思路有时候比老师还要超前,完全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张野对数学一窍不通,也完全没有兴趣,干脆趴在桌上继续睡觉,只是这一次,他刻意把脸朝向右侧,背对郑砚,连后脑勺都不想对着左边那个让他讨厌的人。
      沈执坐在一旁,偶尔会轻轻推他一下,提醒他别睡得太死,免得被夏老师抓包,惹来更多麻烦。后面的顾学霸则在老师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写着几份答案,显然是提前被班里的同学预定好了,等着下课交货换钱。郑砚认真听课,思路紧紧跟着老师,遇到重点和难点便快速记下,身边张野均匀的呼吸声在他耳中,不过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背景噪音而已。
      他偶尔需要拿取桌面另一侧的物品,动作也会尽量轻缓,避免碰到张野,减少一切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张野虽然在睡觉,潜意识里依旧保持着对左边的排斥,哪怕睡梦之中,身体也会不自觉地往右边靠,仿佛在躲避什么自己极度不喜欢的东西。
      课间休息的时候,张野依旧不回到自己的座位,全程黏在沈执和桑同学身边,聊天、打闹、吐槽老师、讨论下午放学的篮球训练。一提到训练,他脸上的神色又一次沉了下来,想到下午又要和郑砚一起去球场,被迫配合、被迫独处,心里顿时一阵烦躁。他跟身边的兄弟不停抱怨,说自己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不仅要和最讨厌的人做同桌,还要一起打球,简直是双重折磨,一天到晚都躲不开。桑同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比赛结束就好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张野却满脸不乐意,他觉得自己一刻都忍不下去,只是现实不允许他随心所欲。
      他看向教室门口,心里再一次祈祷,希望下午郑砚能突然有事请假,让他能安安静静地自己练球,不用再面对那张让他一看就心烦的脸。而左边的郑砚,始终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刷题、整理笔记,仿佛周围的一切喧闹和抱怨,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一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到了放学时间,张野几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不等郑砚起身,就飞快地冲出座位,直奔前面的桑同学和身边的沈执,伸手勾住两人的肩膀,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室,全程没有回头看郑砚一眼,仿佛这个同桌根本就不存在。郑砚慢悠悠地收拾好书本,背起书包走出教室,看着张野和一群兄弟打闹的背影,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他心里很清楚,调座位成为同桌,只是麻烦的开始,张野对他的厌恶没有半分消减,他对张野的排斥也始终存在,往后的日子,两人依旧会相看两厌,依旧会处处针锋相对,不会有任何改观。张野和兄弟们走在校园里,聊起下午的篮球训练,依旧是一脸不情愿,一想到还要和郑砚一起训练,还要跟这个人做同桌,心里就满是烦躁,一遍遍跟兄弟吐槽,说郑砚刻板、讨人厌、装模作样,自己这辈子都不想跟这种人有过多交集。
      他打定主意,往后不管是上课还是训练,都依旧无视郑砚,保持着满满的厌恶,绝不妥协,绝不退让,就算被迫绑在一起,也绝不会对这个人有半点改观。夕阳落在两人身上,一个独自前行,清冷疏离,一个结伴打闹,烦躁不羁,明明是同桌,却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隔着无法跨越的隔阂,满心都是对彼此的排斥和厌恶,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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