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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街头遇旧识 “你这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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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女子好生不讲道理。你要六十贯,我给你六十贯。你说铜钱重,我就给你换成便钱。现下你收都收了,为何不能跟我走?”
赵玉锦一行六人刚走出玲珑阁,便听街巷不远处传来一道声调怪异的质问。寻声望去,可见那处围了不少人。人群边缘还停了辆很是显眼的牛车。
之说以说是显眼,是因那牛车之上装了数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硕大木箱。马车周遭又守了四个矮小汉子。个个腰间带刀,眼神警惕。
倭人?赵玉锦不觉来了兴致,正欲抬脚,却有徐宝珠更快一步,拉上赵玉锦便挤上前去。当真是换了男装,便是在外人面前也再不复那个清高傲气的宝珠娘子。
人群之中围了六人。一个十一二岁小娘子。衣衫破旧,头发微黄,但已初现几分小家碧玉之色。加上眸中盈泪,更显楚楚可怜。
小娘子身后有一老汉,病病殃殃、有气无力。老汉怀中又有一五岁左右男童。小脸苍白,眸中无神,双脚被厚厚的破布缠绕,隐隐透出血污。
三人对面再有男子二人。看那身形、打扮皆是倭人,且是一仆一主。
“敢问这位小哥,此处出了何事?”
几人近前,翠柳向着一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的男子甜甜出声。
男子侧头看来,正对上翠柳一张笑盈盈的秀美小脸,不觉脸上一红,嘴上忙道:“自……自然,小娘子客气。那小娘子……”
那小娘子与男童皆是老汉的孙儿。因几年前家乡遭灾,离乡背井逃来此地。先前靠着老汉打些零工,倒也勉强过活。可如今老汉染病,断了生计不说,若再不医治,恐命不久矣。小娘子无法,便想着典卖自身,为家中阿翁、阿弟谋一条活路。
小娘子开价六十贯。但就那年岁、长相,再加上良家女子的出身,属实算不得漫天要价。奈何小娘子另有一条件。便是容她再照顾家中阿翁十日。她想亲眼见着自家阿翁病情好转,才能安心。以至看得人多,有意雇买的人少。那倭人许是没听懂小娘子的条件,现下便想将小娘子带走,故而生了争执。
“倒是个孝顺仁义的小娘子。”
听完男子所言,徐宝璋禁不住感慨出声。
“师弟所言甚是。这小娘子一家看着属实可怜。师弟心善,不若便出了银钱,救下小娘子一家如何?上好的珍珠耳坠师弟开口便送,想来是不会吝啬这六十贯,对吧?”
江澈视线扫过老汉、小童,眸色微动。只下一瞬便又恢复如常,落在了徐宝璋身上。
“江师兄不必说这风凉话。若真需某出手,某定不犹豫。”
徐宝璋说着,稍稍上前一步。不知是想要再将前方情形看得更清楚些,还是嫌弃江澈,想要再与他拉开些距离。
“这位郎君,奴家都说了不是奴家不讲道理,是郎君先前没能听清奴家要求。方才奴家已又重复一遍,郎君怎生还这般咄咄逼人?”
小娘子声音无措,带了哭腔。
“我不管!我就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收了钱,却又不跟我走,定是想要诈我。你们官家都说不能欺负我等海外来客。你这小娘子莫不是还敢违逆你们官家?”
为首的倭人开口给那小娘扣上一顶大帽,上前便要拉人。
那小娘子见状,赶忙又往后退了退:“奴家也知先拿钱不妥。这样,奴家只先收郎君三十贯,再将奴家这小弟交给郎君。十日后,待阿翁病情好转,奴家定当上门换回小弟。届时郎君再付那剩余的一半可好?”
“那不成!你们要是跑了,我的三十贯不就只买了个瘸腿的娃娃。赔本的买卖我不干。”
为首的倭人连连摇头。
小娘子握在胸前的手一紧,赶忙又道:“不会的。小弟是家中唯一男丁,还要为家中传宗接代。莫说小弟只是腿上有伤,便是没了双腿,奴家与阿翁也不可能丢下小弟。若郎君实在不信,奴家也无法,便将这便钱全部退还郎君。官家不让我等百姓欺负海外来客。可海外来客断也没有强买强卖,欺负官家子民的道理。”
“没错!小娘子莫怕。咱自家的地盘还能让个外人给欺负了去不成?”
“就是,就是!”
小娘子一言赢得围观众人附和,人群也愈发壮大了几分。因着后来者看不清前方情形,便不由得往前挤。这一挤倒是将赵玉锦挤到牛车傍边。守着牛车的四个矮小汉子见不少围观之人都挨上了牛车,忙赶着牛车走远几步。
非是他们不想赶人,可人实在太多,反不若移一移牛车。只是,牛车刚一停稳,便听咔嚓一声响起,紧着又是一声哗啦。这响动太大,引得围观众人纷纷看去。
却竟是牛车之上一硕大木箱毫无征兆地崩碎开来,其内大量铜钱从中涌出。因那木箱位于下方,又使得上方两个木箱失了平衡滚落在地,继而破碎,摔出一地铜钱乱滚随。
“铜……铜钱!”
“好多铜钱……”
“快捡!”
众人只一瞬惊诧,随即便蜂拥而上,再顾得去看那前方热闹。
“我的铜钱,你们不能捡。这是我的……”
人群后方,为首的倭人一脸焦急,想要上前阻止,可那乌泱泱的一群人又如何阻止得了。而那守着牛车的四个汉子虽手中有刀,可对方是这城中百姓,而非劫匪,哪里真敢拔刀。
“走!”
江澈见状,扯上赵玉锦便跑。翠柳想要跟上,奈何人群挤挤挨挨,只得拉上徐宝珠、兰香,捡着人少的地儿脱离人群。倒是徐宝璋被挤在人群之中,进不得退不得,却也没忘喊自家那赶车小厮去报官。
“小夫子,你拉着我跑甚?”
一处偏僻胡同,赵玉锦反手拉停江澈。
“我看到了。”
江澈一双眸子盯着赵玉锦,一瞬不瞬。
“什么?”
赵玉锦目露不解。
“你莫要与我装糊涂。你碰了那箱子,虽只一瞬,可我看得清楚。”
江澈言辞肯定。
“小夫子难不成认为那箱子破碎是我之故?”
赵玉锦诧异。
“你与那倭人有过节?”
江澈不答,却是转了话头。
“小夫子作何这般问?”
赵玉锦眨巴了下眸子,那模样又是不解又是无辜。
江澈轻咳一声,不为所动:“单就方才街头之事,那倭人虽有蛮横无礼之处,却也尚未到出手教训之时。倒是那小娘子嘴上没几句实话。她那祖父虽是看上去病病歪歪,实则也是只看上去。反而是那怀中小童,若不好生医治,怕是没几日好活。”
“这样吗?”
赵玉锦一双美眸直勾勾看着江澈。
江澈不觉后退一步:“你少装乖卖巧。你一个内家功夫的高手还能看不出那老汉气息不稳乃是装的?”
“有吗?我是说我有装乖卖巧吗?”
赵玉锦眉眼一弯,上前一步,恰补上了江澈后退的那一步。
江澈再次轻咳一声:“莫要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和那人有过节?”
“我要说没有,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呢?”
赵玉锦道。
“不会,我认识的赵玉锦不会。若你只是看他不顺眼,不会损他财物。”
江澈言辞肯定。
“想不到我在小夫子心中德行如此之好。”
赵玉锦再前一步。
江澈下意识地就要再退,却许是觉得若退了这一步太过丢人,退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不说,还直了直脊背:“我……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到底说不说,是不是和他有过节?”
赵玉锦轻笑出声:“算是吧。三年前这人使了下作手段,将我一位朋友坑了个一贫如洗。我早就想找他不自在。奈何这人溜得快。还好,等了这许久,这人不但再来,还来了平江。
至于损人财物。那一牛车的铜钱至多也就两百来贯,纵是一文不剩,于那人而言也不过是刮破了点皮。与我那朋友被骗家财相比,亦是连息利都算不上。最多也就是让街上百姓看了场热闹,捡了点儿零用。不过可惜了。这热闹我还没看够,便被小夫子一路拉着,跑到了这里。
小夫子!我长这般大,还是第一次被男子拉手。小夫子打算要如何赔我?”
江澈一僵,耳根瞬间滚烫:“我……我那不过是一时情急。”
赵玉锦眉梢一挑:“哦?一时情急,便能不顾男女大防,随意抓女子的手?再说了,怎就情急了,旁人还能知晓是我做的不成?”
“你又不捡那铜钱。站在原处纵你不嫌挤,人家怕是也嫌你碍事。再者,那处离衙门不远,衙役怕是很快便会赶去。不走,等着一同被带去衙门问话不成?你难道就不觉麻烦?”
江澈躲开赵玉锦目光,扭头去看巷口。
赵玉锦点点头:“小夫子说得倒也在理。那,我便不追究小夫子随意牵我手了。”
江澈不觉唇角上扬,待意识到自己这般着实不妥,赶忙又是轻咳一声:“那个,你方才说的朋友是谁?既是能与番邦海商有所接触,想来是个男子?”
话一出口,江澈又觉自己这话问得不妥。可再想收回,已来不及。
赵玉锦弯着眉眼,歪头看向江澈:“小夫子问这作甚?是男子又如何?”
江澈被看得颇不自在,却又强自镇定:“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的小夫子,自是有责任提点你一二。是男子也好,是女子也罢,既是能被番邦之人算计,那想来是个糊涂的。这般的人还是少与之来往的好,省的将你也染个糊里糊涂。”
“锦娘子?你怎在这儿?”
巷口忽地传来一道男声,爽朗之中带着欣喜。
赵玉锦转头看去,便见秋日的阳光下,一男子骑于马上,身子挺拔、容貌俊朗,只那眸子不同于旁人的黑,而是透着天空的蓝。
胡人血脉?江澈不觉蹙了眉头。
“说曹操,曹操便到!”
赵玉锦唇角一扬,迎上前去,脚步颇有几分欢快:“三郎这舍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