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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桃糖 预备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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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的余音还在走廊里荡着,喧闹被掐断得猝不及防,只剩下风掠过窗棂的轻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翻书声。
江雁时攥着颗桃子糖躲在拐角,糖纸被指尖的汗浸得发皱,粉白的包装在夕阳底下晃出点软乎乎的光。他算准了沈嫌和会从这里过——这人向来不爱挤在熙攘的人潮里走楼梯,总爱绕到这扇通往后院的小门,抄近路去小卖部买那瓶永远喝不完的冰矿泉水。
脚步声渐近,不疾不徐,像敲在台阶上的鼓点,一下下撞在江雁时的心跳上。他深吸口气,猛地跳出去,声音亮得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沈嫌和!”
白衬衫的衣角堪堪擦过墙拐,沈嫌和的脚步顿住。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格,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凉了几分。他抬眼扫过来的时候,江雁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着书页的清冽味道。
“给你的。”江雁时把攥得发烫的桃子糖往他手里塞,笑得眉眼弯弯,虎牙露出来一点,透着股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刚在楼下小卖部买的,桃子味超浓,你尝尝。”
沈嫌和的手顿在半空,没接,也没躲。骨节分明的手指蜷了蜷,像是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垂了下去。他的目光落在那颗桃子糖上,又很快移开,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用。”
简洁得像数学课本上的公式,没有一丝波澜。
江雁时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糖纸硌得生疼,那点方才还滚烫的期待,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凉水,慢慢凉了下去。他挠挠头,假装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别啊,我妈周末来送东西,带了一大袋,我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说着,他干脆把糖往沈嫌和的校服口袋里揣。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对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江雁时的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缩回手,耳根悄悄泛红。
沈嫌和垂眸看了一眼被塞进口袋的桃子糖,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口袋往里按了按,像是怕糖掉出来。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江雁时拉住了。
少年人的手指温热,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停下脚步。
“哎,等一下。”江雁时的声音放低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周五下午有篮球赛,你知道吧?我报了三分球大赛,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
能不能来看我比赛?能不能为我喊一声加油?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江雁时没说出口。他看着沈嫌和的侧脸,目光里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厘清的期待,像揣着颗怦怦直跳的小鼓。
沈嫌和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沉默了几秒,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又吐出两个字:“没空。”
“哦,”江雁时的声音低了下去,拉着他袖子的手慢慢松开,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衣袖的触感,“也是,你要刷题。那你加油,我不打扰你了。”
他笑得有点勉强,像被霜打过的向日葵,蔫蔫的。
沈嫌和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白衬衫的背影很快拐过墙角,清瘦挺拔,像株独自生长的翠竹,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江雁时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晚自修的铃声尖锐地响起,刺得人耳膜发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好像还留着刚才碰到沈嫌和掌心时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口袋里还揣着几颗桃子糖,他摸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带着桃子特有的清甜,却没压住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和沈嫌和,其实算玩得好的。
至少在江雁时心里是这么觉得的。
沈嫌和会在他数学考砸了的时候,把自己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错题本扔给他,上面用红笔标注着解题思路,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会在他打球崴了脚的时候,沉默地蹲下来,替他检查脚踝,然后一言不发地扶着他去医务室,任由他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会在他上课打瞌睡的时候,用笔尖轻轻戳戳他的后背,提醒他老师来了,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可沈嫌和对他,永远是那样淡淡的。
永远是简洁的两个字,永远是疏离的态度,永远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模样。
江雁时咬着桃子糖,慢慢往教室走。走廊的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好像能伸到那个白衬衫少年的背影里去。
只是好像而已。
而另一边,拐过墙角的沈嫌和,脚步慢了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那颗被塞进来的桃子糖,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一点圆圆的弧度,还有残留的、属于江雁时的温度。
他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被江雁时指尖蹭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落在雪地上的火星,烫得他心尖微微发痒。
他其实不是讨厌吃糖。
只是从小到大,没人会这么热络地把一颗糖塞给他,没人会笑得那么灿烂地问他要不要尝尝,没人会用那样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他也不是真的没空。
周五下午的篮球赛,他知道。甚至前几天路过体育组办公室的时候,还看到了贴在墙上的参赛名单,江雁时的名字被写在三分球大赛那一栏,字迹飞扬。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知道该怎么对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说“好”,不知道该怎么站在篮球场边,看着他在阳光下奔跑跳跃,不知道该怎么在他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时,像其他人一样喊出一声加油。
沈嫌和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桃子糖。粉白的糖纸在指尖转了转,阳光透过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剥开了糖纸。
桃子糖的甜香漫开来,清清爽爽的,带着点少年人的气息。他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不算腻,却带着点奇异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一路暖到了心底。
他忽然想起江雁时刚才的样子。想起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成的月牙,想起他挠头时的局促,想起他松开自己袖子时,那点藏不住的失落。
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痒,有点麻,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心口的位置。
奇怪。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就好像有一颗种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落进了心里。被江雁时的笑容浇灌着,被他的温度温暖着,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只是那时的沈嫌和,还不知道这颗发芽的种子叫什么。
他只知道,那颗桃子糖很甜。
甜得让他原本平淡无味的傍晚,都染上了一点软乎乎的粉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江雁时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的样子,被路过的齐斐看了个正着。
齐斐挑了挑眉,摸着下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而教室门口的江雁时,正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舌尖还残留着桃子糖的甜味,心里却酸溜溜的。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沈嫌和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一句:“周五篮球赛,记得刷题哦。”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叹了口气。
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粉橙色,像一颗被剥开的桃子糖。
甜里带着点酸。
酸里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沈嫌和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江雁时的消息。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只回了两个字:“知道。”
发送之后,他又觉得有点不妥。犹豫了几秒,又补上了一句:“加油。”
打完这两个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说出口。
口袋里的桃子糖纸被他攥在手心,褶皱的边缘硌着指尖,却透着一点莫名的暖意。他低头看了看糖纸,粉白的底色上印着小小的桃子图案,像极了刚才江雁时弯起的眉眼。
沈嫌和把糖纸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回口袋,然后抬脚往小卖部的方向走。路过货架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一排排糖果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那盒桃子味的糖上。
他顿了顿,伸手拿了一盒,结账的时候,指尖还带着点微微的发烫。
晚风吹过,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起他白衬衫的衣角,也吹起了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