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柳絮 周五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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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的早读铃刚响过，教室里的读书声还没完全整齐起来，陈树就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教室，手里捏着一张粉色的通知。
“安静一下，”烤冷面拍了拍讲台，目光扫过全班，“周六市里有个中学生作文大赛，赛场在实验中学，还是老规矩，我们班派语文课代表去参加。”
底下立刻有人小声嘀咕，坐在前排的沈嫌和笔尖一顿，没抬头，耳尖却极轻微地动了动。
“之前的课代表佳家不是转学了嘛，”烤冷面的声音顿了顿，视线精准地落在沈嫌和身上，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学期就由沈嫌和接任了，这次比赛就辛苦你跑一趟啦。”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来，沈嫌和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泛白，他慢吞吞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好。”
早读结束后，同桌还拍着他的肩膀调侃：“可以啊沈哥，刚接手就有任务，加油啊。”
沈嫌和没应声，只把那张被班主任递过来的通知折得方方正正，塞进语文书的夹层里，指尖的力道重了些，纸张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心里却莫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周六清晨的天光刚漫过窗台，沈嫌和就被枕边的闹钟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身，一眼瞥见书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参赛证和笔袋——那是母亲许银芳昨晚特意替他收拾好的。
他刚套上校服外套，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许银芳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心：“小和啊，再检查一遍东西，参赛证、2B铅笔、橡皮，都带齐了没？”她把牛奶递到沈嫌和手里，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赛场在实验中学，路不算近，你慢点走，别慌。作文写得顺就顺，不顺也别较劲，平常心就好，听见没？”
沈嫌和小口抿着牛奶，温热的甜意漫过喉咙，他点点头，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知道了妈，我都带好了。”
许银芳还是不放心，跟着他走到玄关，看着他换鞋，又叮嘱道：“中午别在外面乱吃，等你那个同桌来接你回来。就是上次家长会我见过的，姓江的那个，妈记不清全名了，他人看着挺靠谱的。”
沈嫌和系鞋带的手顿了顿，耳尖几不可查地红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模样，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银芳没察觉他的异样，又絮叨了两句：“让人家等久了不好，你抓紧点。妈给你们炖了排骨汤，回来就能喝。”
“知道了。”沈嫌和拉开门走出去，春日的风裹着柳絮扑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他回头冲许银芳挥挥手，动作简洁利落：“妈我走了！”
许银芳倚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融进晨光里，又忍不住拔高声音喊：“路上注意安全！”
沈嫌和的脚步没停，只是扬了扬手，算作回应，背影挺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赛场离他家隔着三条街，他慢悠悠地走着，柳絮沾在发梢和肩头，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雪。他抬手拂开，动作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八点半准时进了实验中学的校门，赛场安排在教学楼三楼的阶梯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参赛者。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把笔袋拿出来，监考老师就抱着一沓作文纸走进了教室。
这次作文大赛的题目是《少年心事》。
看到题目的那一刻，沈嫌和的笔尖顿了顿。窗外的柳树枝桠轻晃，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来，落在作文纸上，晕开一片暖黄。他忽然想起昨天晚自习，江雁时趴在桌角，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低声问：“作文比赛要写什么呀？”
他当时头也没抬，声音冷淡淡的：“不知道，又不是我出题。”
江雁时却笑了，凑得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那你写我呗，写我的心事。”
当时他气得直接拿笔戳了戳江雁时的手背，力道不轻，换来对方一声低低的笑，他却别过脸，耳根悄悄泛红，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思绪回笼，沈嫌和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热，他低下头，在作文纸上落下娟秀的字迹。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柳絮飘进来，落在他的笔尖旁，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写着那些藏在心底，连自己都没敢细想的少年心事。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小时的赛程一晃而过。沈嫌和放下笔时，手腕有些发酸，他揉了揉手腕，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天比来时更亮了些，柳絮还在慢悠悠地飘着。
走出实验中学的大门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沈嫌和刚抬步，就看见江雁时斜倚在不远处的柳树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杯透明的柠檬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大概是等了有些时候，江雁时的额角沁着点薄汗，看见他出来，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掀了掀，嘴角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出来了？”
沈嫌和点点头，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走到他面前时，才发现江雁时脚边落着几朵被风吹来的小野花，蓝白相间的，像星星落了一地。
“等很久了？”他问，声音依旧清冷，目光落在那杯柠檬水上，杯口插着的吸管，是他喜欢的弯管。
“没多久。”江雁时把柠檬水递给他，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刚考完试，喝点这个解解腻。”
沈嫌和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漫开，他低头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驱散了久坐的疲惫。抬眼时，正好撞进江雁时的目光里。
那目光落得很轻，像是在描摹他的眉眼，又像是在看他沾着墨渍的指尖，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作文题目是什么？”
“《少年心事》。”沈嫌和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片。
江雁时挑了挑眉，脚步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风卷着柳絮飘过，落在他们的发顶，又打着旋儿飞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气息轻轻拂过沈嫌和的耳畔：“那你写了什么？”
沈嫌和的耳尖倏地泛起一点薄红，他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声音轻得像风，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秘密。”
江雁时低笑一声，笑声被风吹散，却带着清晰的暖意。他抬手，替沈嫌和拂去落在发顶的一团柳絮，指尖掠过发丝的触感很轻，轻得像一场不敢惊扰的梦。
“好。”他说，语气里带着纵容的笑意，“那回家，慢慢告诉我。”
两人并肩走在飘着柳絮的路上，影子被春日的暖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风卷着柳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那些藏在少年心事里，未曾说出口的，暧昧的喜欢。
走到楼道口，沈嫌和掏钥匙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眼江雁时，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尾音却悄悄软了半分：“上去喝碗汤？我妈炖的。”
江雁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点点头，语气带着点轻快：“好啊，那就麻烦伯母了。”
推开门的瞬间，浓郁的肉香混着骨汤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许银芳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门口的两人，立刻笑着迎上来：“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汤刚炖好，就等你们了。”
她的目光落在江雁时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秒，忽然拍了下手，语气带着点恍然大悟的亲切：“你就是小江吧？上次家长会见过，这孩子看着就精神。”
江雁时弯着眉眼喊人，态度礼貌又乖巧：“伯母好，打扰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许银芳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就往厨房走，“你们先坐沙发上歇会儿，我这就盛汤。”
沈嫌和脱了鞋，径直走向客厅沙发坐下，指尖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柠檬水，杯壁的水珠沾在指腹上，凉凉的。江雁时跟着坐下，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低笑一声，没出声戳破。
很快，两碗飘着葱花的排骨汤就端了上来。奶白的汤色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卧在汤里，还飘着两三片玉米。
“快尝尝，”许银芳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眉眼弯弯，“小和不爱吃香菜，我特意没放，小江你要是……”
“我也不爱吃香菜，”江雁时接话接得自然，抬眼时正好对上沈嫌和看过来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秒，沈嫌和立刻别开眼，耳根又悄悄热了几分。
江雁时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醇厚的鲜香漫开在舌尖，他弯了弯嘴角，真心实意地夸道：“伯母您炖的汤也太好喝了，比外面餐馆的还香。”
许银芳被夸得眉开眼笑，忙着给他添汤：“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呢。”
沈嫌和没说话，低头小口喝着汤，目光落在碗里的排骨上，耳尖却一直悄悄留意着旁边的动静。江雁时喝汤的动作很轻，偶尔会和许银芳搭两句话，语气温和又得体，听得许银芳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木质的餐桌上，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也落在那些没说出口的少年心事里，暖融融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柳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