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中心/超英群像】此夜无战事》苍白噤默

5、第 5 章 他们进入走

　　他们进入走廊，仍然能够听到大堂传来的悠扬乐曲，托尼对女士们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于是便十分自然地落在了队伍最后。
　　“我想……”托尼缓缓停在一个分岔路口，瞟了一眼墙上悬挂的卫生间的指示路牌，“我得处理一下紧急内务，我会找过来的。”说罢他离开了小队队伍，他知道娜塔莎的目光正打在他的背上，这让他背后一阵发毛。
　　甫一拐入卫生间，托尼立刻被眼前所见惊在了原地，他并不是如何多愁善感的人，但没人能够见过这样的场景而不深受震撼。
　　卫生间整洁明亮，似乎乐曲声也遥遥不闻了，这里的设计十分有意思，只要有人从门外一进入，就能立刻看见最里侧两三米高的巨大落地窗，它淋漓尽致地将狂风骤雨的自然景象如实呈现，湿透了的树叶和折断的枝干被风吹得紧紧贴在玻璃上，无数雨点不断地拍打，成股成股地流下，在树林疯狂摇晃的罅隙中、扭曲成可怖形状的乌云背后，偶尔炸起蓝色的闪电。
　　而点睛之笔就在于，这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也闻不到风雨的味道，它给人一种极为不真实之感，却又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听不见任何大自然咆哮般的怒意，托尼隔着牢固厚实的玻璃和砖墙，身处在极为安全舒适的酒馆里，远离所有潜在的危险，它会让你切身感受到“你是被护佑着的”，就像被锁进琥珀里的往日切片，在时光的长河中随波逐流。
　　托尼很快意识到自己没有浪费时间的余地，他长吁了一口气，立刻检查起每一个厕所隔间。借着狂风暴雨带来的刺激，他突发奇想地很期待恐怖小说或者侦探小说里的情景，在隔间里发现一具被谋杀的尸体什么的，让意外状况松弛一下目前僵持的局面。可惜，死亡发生在宇宙的各个角落，但并没有发生在这里。
　　托尼来到盥洗台，松了松衣领，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冰凉的水流，拍打在脸上。在冷静下来后，扯下几张擦手纸，将水滴仔细地擦去。他向门口张望了几下，盘算着有人突然走进来的概率有多少。女士们的概率当然很低，除非他几个小时都没有回去；皮特罗……他即便进来了也无法察觉或者阻止他，不过幸好他的影响力并没有那么大；那么洛基？他很好奇一位神灵是否真的有这样的生理需求。
　　托尼背靠在盥洗台上，身侧是无声的风雨，从西装内袋里再次掏出了那两张写满了字的便签纸。
　　他清晰地记得在酒馆最开始的记忆，那个时候他已经孤身站在了厨房里，手里正攥着这样的纸。不过他注意到了一点，纸是被谁塞进他手中的，而不是他主动拿起的。洛基，这个游戏的庄家，他看上去正是策划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想告诉自己什么？那时他花了太多时间徒劳地想要搞清楚状况，包括检查那个通风管道，当娜塔莎从背后呼唤他的时候，他没来得及看完。
　　托尼将便签纸展开，不漏一字地迅速阅览起来。内容不算少，但都做了明确的分段，每一大段前面都有一个加粗放大的小标题：
　　娜塔莎·罗曼洛夫……皮特罗·马克西莫夫……卡魔拉……还有洛基……而最后……是他自己——“托尼·史塔克”……？
　　阅览完毕后，他抬起了头，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精光，颤抖着攥住了手中的纸，一角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碎，他不住地喘息着、颤抖着，情绪的起伏程度前所未有，他本想将便签对折起来撕碎，然后解脱似的冲进马桶，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将其揣回了口袋。他回过身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回忆着便签上所写的每一个细节，大胆地承认了某些事情，继而又对某些事情做出妥协，将陈旧的世界观击碎后重铸，这才彻底认识了自己究竟是谁——
　　“IRON MAN.”
　　他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尤其是衬衫扣子，细心地扣到了颈部，又将西装外套往身前拢了拢。
　　“英雄归来！”当托尼跨进休息室的时候，以激昂的音调说道。
　　“托尼，你也出千了吗？”娜塔莎侧过头来看着他，她和另外两名伙伴坐在宽大的沙发卡座里，桌上倒好了四杯酒水和一小盘水果小吃，剥掉的果皮被皮特罗随意地扔在桌上。
　　“我得提醒一下，出千的整个过程包括了策划、准备、执行还有事后保密，这可不能是什么饭后谈资！”托尼将同伴为他倒好的那杯酒拿起，选了一个可以看到门口的位置坐下。
　　这里几乎听不见乐曲声了，让每个人能的内心都松弛下来，好像洛基的影响消失了，他难道真的不介意他们会在这里做些什么吗？
　　“我们完全搞砸了！”卡魔拉说得直截了当。
　　托尼的眼神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哈？不会吧，难道我们都在出千？”
　　娜塔莎一把扶住额头，“这简直像小丑一样，洛基什么都看见了，所以才让我们全都爆掉！”
　　皮特罗垂下头闷闷地说道：“这都怪我，连着两次……”
　　“不，皮特罗，我们都犯了一样的错误。”
　　托尼摇了摇头，“‘错误’？我可不认为这是什么错误，‘失误’还差不多……否则，我们会成功的。”
　　娜塔莎突然坐直了身体，“我想我们困在洛基的规则里太久了，我不想再继续陪他玩下去，”说着，她看了看众人，以征求意见，“我们冲出去，告诉他我们不玩了，看看他会怎么做？或者，我们可以拿刀逼迫他。”
　　正拿着水果刀削掉一块苹果皮的皮特罗愣了愣，然后加快了削水果的速度。
　　“我不反对这个计划，但过程需要更多的细节。”卡魔拉也坐了起来，将手肘撑在膝盖上。
　　托尼一个不留神，她俩真的开始商议起“谋反”计划来了，这件事或许的确存在着成功的可能性，但……真要以这样的闹剧收场吗？在每个人都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之后？即便命运已经对我们放开双手，可我们却没有放过自己，仍然带着英雄式的思维冲向毫无意义的既定结局？
　　“我不会参与这个计划。”托尼喝下一大口酒。
　　“如果你认为这里面有漏洞，可以提出建议，托尼。”娜塔莎感到不妙。
　　“当你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仍然在洛基的规则之下，娜塔……你没发现吗？”
　　“什么意思？这个计划意在打破规则，直接搞定幕后主使，就像我们很多次做的那样！”
　　“当然、当然……”
　　而托尼话还没有说完，娜塔莎的情绪突然变得十分激动，她提高了声调，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了，“托尼，真的无意冒犯，作为朋友我……自认为很熟悉你，但为什么你表现得像一个状况之外的人？”
　　“……”
　　“洛基杀了纽约很多人，还差点杀了你，我们曾一致对抗他，可你似乎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说真的，你不太像你自己了，难道你被他控制了？但……”娜塔莎看向托尼的衣襟，“你是不会被控制的，所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娜塔莎！我身上发生了什么？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托尼刹住了这句话，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话锋一转，缓缓道：“我们凭借自己的力量，击溃了很多像这样的反派，甚至杀掉了灭霸，粉碎了他的妄想……”当托尼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众人的神色皆是一变，好像这个名字是一个尘封在遥远记忆中魔咒，此刻终于被唤醒。
　　“你……说什么？”娜塔莎缓缓站起身，“我们……成功了吗？”
　　“我感觉……”卡魔拉吞咽着唾沫欲言又止，她迫切地想再喝一口酒，但杯子已经空了，只剩下她的手在发抖。
　　托尼苦笑着点点头，“嗯，我们……我们成功了……灭霸的威胁已经被永久消除了，很多很多人都幸存了下来，世界……宇宙照常运转，除了敌人疯狂的恶意和计划，他们什么都没能摧毁。”
　　娜塔莎和卡魔拉欢呼起来，而这欢呼声仅仅持续了数秒，脸上的笑容很快僵硬，然后彻底消失。
　　不妙，不祥……不对劲的怪异感受充斥着每个人的内心，像是一只躁动不安的野兽想要冲破内心自困的藩篱。
　　沉默。
　　“你们其实都注意到了吧？”托尼质问的声音十分沉重，重得刚一说出口，就捶打在了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巨响，震颤着每个人的内心，“我们已经死了。”
　　沉默……
　　“我很尊重您，史塔克先生……”皮特罗低声说着，隐隐带着哭腔，“但您似乎不该说出来……”
　　托尼也有所感，这的确不是应该被轻易说出口的真相，他离开座位，到处走来走去，思绪一刻也没有停下。娜塔莎跌坐回位子上，陷入沉思和回忆中；皮特罗显得懊恼，啃了一半的苹果还拿在手里。
　　“妈的……！”卡魔拉高声怒骂着，“他妈的！他妈的……！我们他妈的死了！”歇了一会儿，她又问，“有意义吗？我们的死有意义吗？谁知道这一点？谁……谁是最后一个死的？托尼……？你说我们成功了……可……既然你知道这一点，为什么你也死了？”
　　“……”
　　“对啊，托尼？”娜塔莎擦掉眼泪，“这不合理！”
　　“嘿——！”托尼十分不合时宜地咧嘴笑道，“怎么都认为我战死了？我就不能是英雄卸甲，然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老死在了花园里吗？我只是个人类而已啊，英雄不是都一定要战死。我的确活到了最后。皮特罗，你最后保护了鹰眼克林特和那个孩子，他们都顺利活了下来，奥创的危机早已成为了过去，而你的姐姐旺达——虽然她之后的路途有些波折——但仍然活着；至于奎尔，卡魔拉，他遇见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卡魔拉——”
　　“什么？！！”
　　托尼在卡魔拉冲上揪住他领子之前立刻开口补充，并且加快了语速：“但那个卡魔拉根本不认识奎尔，你们……并不是每一次相遇到会……呃，相爱，所以……很遗憾，最后分道扬镳了，不过你的小队队员们都找到了各自的生活和意义。”
　　卡魔拉坐回了椅子，仍处在震惊之中。
　　“娜塔莎……”托尼来到娜塔莎身侧，轻声说道，“我们每个人都很好，因为你的……牺牲……我们才达成了最后的目的，你的……贡献不可或缺！不过……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能活着看到最后的胜利，你值得享受最后的胜利，和我们一起战斗，一起欢呼……然后嘛，像我一样在阳光下躺在花园里老死！”
　　娜塔莎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哈……天呐……托尼，你……真的老死了？我怎么觉得，你……”
　　托尼笑道：“我看着年轻？哈，都是诡计之神搞的事，他对我产生了影响，也许是心灵幻术之类的，就是为了让我和你们产生隔阂！还记得吗，他当初也是这种挑拨离间的把戏！别紧张了，各位，我想这件事说开之后，我们不应该再有猜疑了，想当初，还是牺牲了一个神盾局探员才让我们清醒过来……我可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你有什么计划？如果你不同意我们使用暴力的话？”卡魔拉问道。
　　“计划嘛……暂时没有！但我想让你们思考几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们觉得……洛基死了吗？还有我们是怎么还活着的？这里难道是冥界？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其原因又是什么？为了什么？”
　　问题如同连珠炮一样被提出，它们的确是显而易见的，在真正被托尼提出之前，它们就像站在房间里的大象，所有人都努力去回避这些难解甚至无解的问题。众人有了一些猜测，根据不同的假设，设想出不同的结论。
　　托尼最后总结道：“依靠我们自己是无法回答的。也许我们都弄错了一点，我们的突破口并不是这家酒馆，而是洛基本人！但这不意味着要拿刀去威胁他，这样无异于撞上了他为我们精心修筑的城墙，我们应该找到一扇隐蔽的门，它缺乏守卫，是一道心灵上的门——”
　　娜塔莎很快明白托尼的意思，“你是说，和他谈谈，从言语中瓦解他的防守？”
　　“对！你以前也这么干过，不是吗，当他像仓鼠一样被关在玻璃房里的时候？你应该很了解，娜塔莎，现在洛基完全不是当初在纽约的洛基，他没有那种狂战士的疯狂，他看上去更加——这个词我说出来有点恶心——多情。”
　　“真相或许就是刺伤他的利刃，他显然在隐藏什么。”卡魔拉一语中的。
　　于是，众人一致决定，不再陪洛基玩这个荒唐的游戏，也不采取任何暴力，他们准备发起心灵上的攻势，跳出规则的围困，破除洛基的心防，刺中他的软肋！
　　“那么，之后呢……？”皮特罗摇晃着身体跟在队尾，众人听了回过头来看他，“他把我们放了，之后呢……那不就意味着我们……”
　　……
　　……
　　……
　　而就在托尼准备开口重振士气的时候，天空传来一阵雷鸣般的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