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听雨》桐觉

10、拒绝 不愿，不敢

　　周六清晨的阳光很浅，卓枝雨以为经过了前一晚校门口的尴尬对话，有了周六周日两天的过渡期，周一再见到季朝云就会轻松自在一点。
　　但没想到，第二天两人竟在相同的地点见面了。
　　“奶奶，我去同学家复习功课啦!”卓枝雨为了不让林素清看出破绽，临走前还在她的白色帆布包里装了几本书。
　　“好好的，卓儿!”
　　“好!”
　　卓枝雨来到餐厅后，左右地望着，寻找着刘静的身影，却在自己左前方的那张餐桌前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她向餐厅内走着，餐桌前的人突然转过身。
　　是季朝云。
　　“诶？好巧啊，卓枝雨。”
　　此时季朝云正穿着餐厅统一式的米色工作服，袖口整齐，手里握着餐厅的菜单，脸上有着说不清看不透的紧张，欣喜与惊讶。
　　“这么早就来餐厅？看看菜单，想吃些什么？”
　　季朝云略带局促地笑着，伸手将菜单递到了卓枝雨眼前。
　　她看清他转过身来时，瞳孔微怔，只有一瞬间的意外，没有心跳和慌乱，更多的好像是一种克制与习惯性共存的本能的疏离。
　　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递出的菜单低垂着隔在两人中间，菜单的边缘轻微地晃动着。
　　卓枝雨心里觉得有一些奇怪和惊讶：“季朝云这样的人，也会来餐厅里兼职吗？”
　　“我不是来吃饭的。”
　　“那你是？”
　　“我是来这里兼职的。”
　　“太巧了，卓枝雨！”季朝云伸出一只手臂，笑着向卓枝雨展示他身穿的工作服，“我们可以一起在这里兼职！”
　　她只抬眸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你是来找刘阿姨的吧，她在后厨。”
　　“好，谢谢。”卓枝雨右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匆匆地点了一下头，便想越过季朝云朝前走去。
　　“卓枝雨，”季朝云犹犹豫豫着开了口，“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卓枝雨轻轻偏过头，浅浅点着头，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好吧。”
　　季朝云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卓枝雨走向后厨的背影，眼里闪过波澜，又被他匆匆收回。
　　其实，他和她都不懂。
　　他不懂一些回绝，她不懂一些靠近。
　　不愿，不敢。
　　卓枝雨手里拿着透明收纳袋包装的工作服走出后厨，抬眼间，便看见了正在整理对面餐桌的季朝云。
　　餐桌表面的光泽和吊灯交相照衬着，他腾出双手，轻轻拍了拍工作服，笑着走上前。
　　“员工间在那边，我带你过去吧！”
　　“好。”
　　卓枝雨环抱着工作服走进了员工间，季朝云站在房间外，背靠着墙站着。
　　“柜子上写了我们的名字，锁和钥匙在柜子里。”
　　卓枝雨在一排柜子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柜门半开着，锁和钥匙被安稳地摆放在柜子里的隔板上。
　　他的背贴在墙上，双手揣进工作服的口袋里，双眼望着餐厅内的吊灯，随着视线轻轻摇动，轻轻泛出的光晕有些晃眼。收回视线，微低下头，望着地面，眼前好像还留着刚刚的光影。
　　正想着将眼前恢复清晰时，一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突然出现在了视线内。
　　“换好了？”他有些迟钝地偏头问着。
　　“嗯。”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一个上午的时间里，餐厅里的领班安排了已经在餐厅工作了一年多的冷明月来负责季朝云和卓枝雨两个新员工的相关工作事宜。
　　“在三号餐桌旁的是冷明月，她比你们年纪大几岁，叫她明月姐就可以，”领班向季朝云和卓枝雨示意着冷秋月所在的位置，“这周末先让明月带你们两个熟悉熟悉工作环境，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她。”
　　“好。”
　　领班说完便走向了后厨，季朝云和卓枝雨看着正在三号餐桌前摆放餐具的冷明月。
　　冷明月，二十四岁，人如其名。从远处看，整个人瘦瘦的，扎着低马尾，戴着一副玫瑰金色的方框眼镜。外表既高冷又严肃，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应该是“冰山”。
　　感受到了冷明月的高冷“气场”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在了原地，不知道下一步是要前进还是后退。
　　“我们一起去找明月姐吧。”季朝云带着一丝犹豫地先开了口。
　　“嗯。”
　　他走在她身前，半步的距离。
　　冷明月刚好清点完餐具，迎面就看见了两人。
　　“明月姐，你好。”季朝云礼貌又放大地微笑着。
　　“你们是新来的员工？”冷明月轻轻抬眼注视着眼前看起来年纪比她小几岁的两个人，他和她的身上还带着学生气。
　　当和冷明月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时，可以注意到她的玫瑰金色眼镜的中梁已经褪成了银灰色。
　　“是的，明月姐，她是卓枝雨，我是季朝云，”季朝云努力着尝试打破眼前尴尬的气氛，“以后还请明月姐多多指教。”
　　“明月姐好。”卓枝雨礼貌地微笑着，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拘谨。
　　“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餐厅环境。”冷明月只淡淡扫了一眼两人，便径直朝前走着。
　　“客人进餐厅后，根据客人意愿选择餐桌……”
　　季朝云和卓枝雨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前就传来了冷明月口中的餐厅工作流程。
　　两个人连忙跟在冷明月身侧，一左一右。
　　几乎绕了餐厅内部一周后，冷明月在前台处停住了脚步。
　　“工作流程清楚了吗？”
　　“清楚了。”季朝云和卓枝雨连忙点点头。
　　冷明月抬头看了一眼餐厅内那个设计得很别致的时钟，转身走进前台内的柜子前，从最底层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彩色宣传单。
　　“最近客人不是很多，领班说员工要外出发宣传单，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吧。”
　　“好。”
　　“我们沿街发一下，路过的学生也要递一递。”冷明月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宣传单平均分成三份，递到两人手上。
　　卓枝雨捏着手里那一叠纸张，附近有一家补习班，很多宜泽高中的学生周末都会在那里学习。
　　她的目光左右张望着，脚步滞在原地。
　　出神的瞬间，手里的纸张突然有抽离的感觉，她偏头一看，季朝云已经从她手上拿走了接近三分之二的宣传单，并转手将那些宣传单抱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明月姐已经去了对面的大街，你站在旁边这家文具店的屋檐下发就好，人少，我去主干道。”
　　这种体贴又温和的安排，好像卓枝雨并不愿意接受，也许不是不愿意，而是她不需要也不愿意自己接受这种“照顾”。
　　“不用了，谢谢，我可以自己发。”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将被季朝云拿出去的那些宣传单又硬生生地抢了回来，掌心也因此被纸张边缘硌得有些发红。
　　“我……”
　　还没等季朝云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她已经率先转过身，向前走着，快速地和季朝云拉开了距离。
　　此时刚好赶上补习班下课，一些学生也三三两两地结伴迎面走来。
　　有人认出了她，还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卓枝雨？”
　　卓枝雨强迫自己抬起头，头顶的阳光还稍稍有些刺眼。
　　“卓枝雨？你这是在……”认出她的人是李佳怡，此刻正站在她的斜对面，带着好奇的目光。
　　卓枝雨的脸上除了淡淡的微笑，已经做不出多余的表情，僵硬地将手中的宣传单一张接着一张递给了李佳怡和她身边的几个学生。
　　她刚想开口，平淡地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一句。
　　“欢迎光临遇见餐厅！”
　　“季朝云？”李佳怡惊讶地看着卓枝雨身后的季朝云，又看了看他手中和卓枝雨相同的宣传单，“你怎么会在这里发宣传单？”
　　“我正在这家餐厅兼职。”
　　“你还需要兼职？”
　　“对啊，当然需要，周末在家太无聊了。”
　　李佳怡听后迟疑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卓枝雨，“你们都在这里兼职？”
　　“嗯，随时欢迎你来遇见餐厅，李佳怡。”他将那个目光又夺了回来。
　　“好啊，周末如果有时间，我一定会来的，我先回补习班上课了，再见！”
　　“再见！”
　　卓枝雨朝着李佳怡友好地摆了摆手。
　　李佳怡走后，卓枝雨又向前拉开了距离，从这之后，她都没有和他站在同一片人流区域里。
　　因为一旦被她发现有，都会被她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规定的发宣传单时间结束，卓枝雨手里剩下的宣传单比季朝云的要少一些。
　　她紧绷着神色走回餐厅，她有些强迫自己不能放下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