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巧舌辩群臣 凡我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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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唇枪舌剑，飞沫四溅，全然不顾身份互相对骂，热闹程度堪比京城里人来人往的菜市场。
丞相挑起头，剩下的都交给他手底下那帮文臣，自己在席上吃起茶。
武将们力不从心，殿内渐渐成了文官们的一言堂。
萧诀嘴角噙笑，举杯遥敬丞相，丞相举杯回礼，剑拔弩张的气氛流于酒杯，谢昭在旁亦不插话。
谢忱静静观望这场闹剧，思忖该如何应对。
他反应迟钝是因分心走神，站不稳是因在府里养尊处优，缺乏锻炼，如今竟然成了他们攻讦萧诀的理由。
萧诀利用权势软禁他，他被迫受辱这些话说出来，就已经将他置于尴尬的境地。
他的颜面在这些刺耳的话说出来那一刻荡然无存。
萧诀手握权柄，他们暂且无力对抗，便将谢忱卷进这场朝堂对局的风波中，将矛头对准谢忱，先坐实他与萧诀着实存在不正当关系一事，再从长计议。
至于谢忱的颜面与尊严，根本无人在意，在他们看来他只是个于江山社稷无功且体弱多病的废物皇子。
是真关心谢忱还是借为他鸣不平的由头，达到利用他打压政敌的目的，在场诸人谁又不清楚？
文臣武将们吵累了，回到各自席上喝酒喝水。
说的跟真的似的，仿佛他们就住在摄政王府，亲眼看见过二人苟且。
谢忱看一眼萧诀，他知晓萧诀定有办法应对这些，可不知怎的，这次他反倒不希望萧诀出手。
萧诀完全可以使用武力弹压，但这不是最好的选择，这么做就坐实了自己的确是是迫于淫/威妥协求全，对他不利。
且他决心要和萧诀共同面对，这一次不会再让他孤身一人。
陛下不曾表态，争吵没个结果。忽一人离席行至殿中，对谢忱道：“殿下，臣问你，摄政王是否曾将您软禁在府中，屡行不轨之事？”
殿上所有人目光转向谢忱，仿佛只要他松口承认，就能给萧诀泼一身的脏水。
谢忱正等这句话呢，他斜眼一瞧，殿中站的正是当日在朝堂上冲他扔笏板子的那一位。
如此也不必客气了。
他怎会遂了这些人的愿，给萧诀递了个让他放心的眼神，而后薄唇轻启，漫不经心回问了一句。
“江大人府上可有榻？”那日朝堂谢忱记住他了，江疏江大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此话一出，众臣彼此相看，不解其意。
“臣不明白殿下之言。”江疏直接开口问道，“请殿下明言。”
谢忱站起身笑了一声：“请江大人先回答我的问题。”
江疏略一思索，答道：“殿下说笑了，无榻怎可安眠？”
“这真是奇了。”谢忱又开口，却不是对江疏，而是面向方才群臣，“怎么自家府上有榻，还要巴巴地跑去别人府上偷听？”
“方才观几位大人言之凿凿，仿若亲眼见过一般，我还以为诸位夜里趁我睡觉，钻到我床底下偷听呢。”
这话便是再蠢的人都能品明白，被他暗讽的臣子们面如菜色，谢忱顺道将目光投向萧诀，萧诀朝他轻轻一笑。
这便是愉悦的笑了。
“否则这样私密的事大人们从何得知，还知道得这样详细？”他继续道，“若不得而知，便只能是编出来的。”
“污蔑朝中重臣，刚当何罪？”
此番话语掷地有声，武将们方才被压下去的气势又起，顺着谢忱的话反击。
若不是景德帝在，非薅住他们打一顿不可，白受了气。
遭谢忱讽刺的江疏江大人脸色通红，羞愧中夹杂着气恼，但想到身后是丞相大人乃至陛下，又有了底气。
“殿下何须混淆视听，有与没有，殿下最是清楚。”
谢忱掏了掏耳朵，佯装没听见，他才不想在这些无聊的事上多做纠缠。吵架嘛，一味澄清有什么用，应该揪住对方错处气死他们才是。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攻讦。平白听了场羞辱，现在轮到他回击了。
“你们不应该做朝臣，应该去民间做说书先生，毕竟诸位信口胡诌的本事在我朝无人可及，做官岂不屈才？”
武将们旋即附和：“就是，倘若来日先生们出了书，我等定去捧场。”
谢忱上前直面江疏，一双如琉璃般润泽的眸子对上江疏的脸，谢忱轻哼一声，甩袖面向群臣。
“诸位不为国事操劳，反而去听些中冓之言，还带到御前，当真让我为你们感到汗颜。”
群臣被谢忱这么一说，立刻有羞红了脸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谢忱一番话，勾起他们心底深处的愤慨，有的怒目圆睁，死死盯住谢忱。
他们这些为国殚精竭虑的人被说得一无是处，甚至不如他们此刻抨击的对象，这让群臣难以接受。
本意是谢忱背后点萧诀，这下也有臣子将矛头指向了谢忱。
“殿下若真刚烈，何须受辱！合该一死全了自身清明！”
谢忱冷笑，眸中全无惧意：“我不做那夺人志向的人。”
这话便是在讽刺那些动辄以死相逼的人，被他言中的臣子羞得说不出话，早没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见状其他文臣歇了气焰，他们属实没料到谢忱会奋起反抗。
本以为流言不堪，谢忱多少会觉得羞愤。
他们忘了谢忱不是寻常人，羞辱他只能自取其辱，上次在朝堂上便见识到了。
“至于你们口中的软禁，更是无稽之谈。”
他们住了口，谢忱却不打算放过这次机会，不如趁机说清楚，叫萧诀明了他的心意。
“我心悦王爷已久，只是王爷向来对我无意罢了，何来软禁一说？”
话落只见萧诀举盏动作稍有停滞，眸中似有触动。
“我素来体弱，王爷非但不曾折磨我，反而遍请名医为我调理身体，凡我之事，必躬必亲，在你们眼里就是怀有不轨之心？”
“倒是我赖在府中不愿离去，叨扰王爷，累得他不仅要操劳国事，还要抽出时间照料我，现下却被你们编排诋毁。”
只要承认是他自愿的，并非萧诀强迫他留下，矛头就会从萧诀身上转向自己身上。他无所谓名声好坏，愿意替萧诀承担这些，何况他说的本就不是假话。
群臣听了鼓动唇舌，未有一言。谢忱主动承认，他们的理由就不成立。
萧诀冷眼看着闹事的群臣，他们的弹劾本不是什么大事，过后料理了便是，只是他没想到谢忱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杯中的酒水洒出来一些，他垂眸见手中酒杯不知怎么歪了。
谢忱身影清癯，弱不胜衣，却愿意为了他将骂名揽到自己身上，独自承受流言反噬。
星目凝睇殿中那个孤身为他而战的人，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遍延全身。
想将他抱在怀里安抚……你不必如此，有我在。
群臣静默，似在等谢忱下一步动作。
只见谢忱一步一步走到御阶下，敛衣下跪，“儿臣从未受辱，请父皇切勿听信荒唐传言。”
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景德帝一挥手，便有内侍上前搀起谢忱：“殿下请起。”
“谢父皇。”谢忱起身时捂唇轻咳一声，想必是天冷的缘故，身子总不大舒服。
“罢了，朕看诸卿无意酒席，既是误会，就都散了。”景德帝揉揉眉心，相卿败了，他也败了，顿觉疲惫不堪，末了对谢忱说，“忱儿，此次风波因你而起，即日起搬回九皇子府去住，莫再惹出此等闲话。”
“儿臣遵旨。”
景德帝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众臣俯身行礼，目送景德帝离席。
众臣皆散了，丞相一派的文臣累了一天，没讨到什么好，还被他们看不上的人一通挤兑，好一个没趣。
马车停在宫外，宫外明灯未熄，他们各自准备乘上马车回府。
转眼见宫中出来一个玄色的身影，在他们目光注视下，小跑着登上了摄政王府的马车。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匆匆上了马车，嫌弃地放下轿帘，算了算了，赶紧算了吧。
一个个驾车飞快，谢忱听动静以为是地震，飞快钻入近在咫尺的怀抱。怀抱的主人伸开双臂接住人，一声清亮的低笑自谢忱头顶响起。
谢忱道：“地震了，咱们快跑！”
萧诀将他的手放在袖中暖，闻言抚上他的发顶，却没摸到往日柔软的发，只摸到一顶硌手的发冠。
他的阿忱，今夜刚满二十岁。
“好了，没地震，是被你吓跑了。”萧诀面上露出心疼的神色，他取下谢忱头顶的冠，一头乌发垂下，萧诀将乌发拢住，也揽入怀。
谢忱仰头瞧他，得意道：“呸，一群胆小鬼。”
萧诀轻笑，想起谢忱大殿上说的那番话，又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孤并非对你无意。”
“我知道。”谢忱说，“我心悦王爷，王爷也心悦我，阿忱都知道，只是别再躲着我。”
“不会了。”说完萧诀又补充了一句，“孤保证。”
“那你还要和我分房睡吗？”
“除非你赶孤出去。”
谢忱眉眼弯弯，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消失了。
马车驶入黑夜，赶车的侍卫放慢速度，谢忱倚在萧诀肩头小憩了一会儿。
回到府中早有下人备好热水，谢忱从早到晚折腾一整日没怎么歇过，萧诀想让他早点歇息，草草洗漱过后，两人熄灯欲睡。
谢忱因在马车上补了会儿觉，这会儿没什么困意。
他望着漆黑的头顶愣神，身上忽然生出些不可名状的异样感。
手伸进被子，用小指碰了碰萧诀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