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心怀不轨》隙楼

37、入冬初雪至 王爷笑起来

　　那时候他不知影十三的实力，以为他是真的痴傻，叫桃子想方设法将人扣下，自己好顶替他去侍奉萧诀。后来才知晓两个人打了一架，桃子从背后偷袭占了上风。

　　事后害得影十三被关禁闭，不许吃饭，影十三不仅轻而易举原谅了他，还叫他漂亮哥哥。

　　“所有的糕点都给你吃，十三，再跟漂亮哥哥说句话，好不好？”

　　谢忱额头抵在石碑上，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在一起说笑，就觉得眼眶发酸，忍了好一阵儿，还是小声啜泣出声。

　　萧诀在身后站立，抬手遮了一下耀眼的日光，脚踩在干燥的泥土上走到谢忱身边。

　　“天不早了，回吧。”谢忱额头上印出红痕，萧诀伸手揉了揉他额头，“之后你若想来，孤再带你来。”

　　路上跑马的时间不短，在坟前待的时间也不算短，看看日头该是晌午了。

　　这会儿起了微风，吹久怕他受不住，再着了凉，着凉免不了要多折腾，折腾事小，受罪事大。

　　右臂被人从身后揽住，自觉出来许久，谢忱回身道了一个“好”字。他本就是缠着萧诀来的，再把他惹恼了就更不好出来。

　　忽想起还有件事情没做，他重新蹲下从袖袋里掏出那枚平安金锁，放在手心摩挲。用小木棍在旁边挖出一个不深不浅刚刚合适的小坑，把金锁放进去，填上土埋好。

　　喃喃道：“希望它下辈子能给你带来福泽，护你一世平安。”

　　谢忱知晓这话是虚无缥缈的，这一世都保证不了又怎么敢言下一世，不过是给生者一个活下去的念想罢了。

　　萧诀没说什么，他不擅长言语，默默握了谢忱的手，牵着他走到马旁边，二人骑马回了摄政王府。

　　——

　　接下来的一个月，天气愈发冷。谢忱鲜少离开摄政王府，仅有的两次出门都是由萧诀作陪去看影十三的，其余大多数时间都在府中调养身子，每日三顿饭再加三顿药，人快吃成药罐子了。

　　身体反复不好说到底也是他自己的原因，底子太差，这段时日又兼伤心过度，若不是被人逼着吃药，他是连药也不会好好吃的。

　　萧诀忙于国事没空日日陪着他，监督他吃药就成了桃子日常要务之一，做不好会被罚。

　　“主子不听话，下人跟着受罚。”萧诀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严肃冷峻，就是要让谢忱明白，不为了自己，为了身边人也得听话爱惜自己的身体。

　　一碗碗苦药灌下去，他的身子有了起色，脸色红润起来。与萧诀待在一处的时候，身子爽快不少，即使他根本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虚空个破系统，自从告知他攻略任务完成以后，经常装死不露面。

　　只在见他实在难受时，明晃晃贴在墙上几个大字。

　　【去贴贴。】

　　当初在淮平遭人设计，与萧诀春风一度过，若再像之前一般主动热切地贴上去，总觉得变了味，且他没那个心情。

　　一旬，两旬，一晃就过了月余。

　　是夜，外面寒气袭人，屋里炭火噼啪烧得正盛，屋里暖烘烘的，倒不必裹太厚的衣裳。

　　同许多个寻常夜晚一样，谢忱睡前要用熬好的药水泡上一刻钟的脚，泡得浑身暖和方能入睡。

　　床榻上谢忱脱去了厚重的大氅，解了发簪与发带，一头青丝自然垂下，调养了这段时日，整个人看上去有了精神。

　　地上放着一盆熬得黑乎乎的药水，药香浓郁散漫整个房间，两个人日日闻这味道，并不觉得气味呛鼻。

　　“凉么？凉的话孤让他们再添些热水。”萧诀解去外衣换上便服，便服没有宽大的袖子，做起事来方便许多。自他开始泡脚，屋里就多了一个小板凳，不像王府会有的东西，也不知是从哪里拾得的。

　　每每萧诀拿了小板凳，往药盆前头一搁，坐下后平日里高大威武的身躯顿时变得比谢忱还矮上一头，如此倒也不减半分威严。

　　在萧诀发话前谢忱已经熟练将脚伸了出去，脚很快落入宽大温热的掌心，一股暖意从脚底攀至全身。

　　御医说在泡脚前适当揉搓按压有利于活络筋骨，这些本是桃子的活儿，或者他自己也行，但被萧诀抢了先，夜里再不许桃子靠近他半步。

　　为此桃子还来找他诉过苦，说王爷做什么抢他的活，害他无所事事。

　　萧诀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揉捏的力度恰到好处，只是谢忱皮肤薄又白，很快就被揉红了，但是不疼。萧诀手指拂过被揉红的踝骨，带起一阵酥酥麻麻不太能察觉的痒意，谢忱欲收脚却被他一把按进水里。

　　“还好。”等了这许久，水温正正好，不烫也不凉。

　　起初他会不自在，但现下习惯之后，伸脚出去脸不红心不跳。

　　哪怕泡进水里，萧诀仍没打算放过他。他朝上挽了袖子，将手伸进水中继续帮他按摩。

　　时间流逝得不快不慢，足够谢忱细细打量这个人。

　　大概他的一生，皆要与眼前人捆绑在一起了。

　　两刻钟过去，水从半盆添至满盆，再添就要溢出来了。谢忱擦干双脚滚至床榻里侧，身上暖洋洋的万分舒坦，他扯了被子盖在身上，不等人来便先睡了。

　　待萧诀拾掇好一切吹灭油灯上榻后，已经听到了谢忱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人睡得饱，精神头就足，谢忱眼下熬出来的乌青慢慢消失了。手伸进被窝执起那只因睡熟而放松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今夜夜空暗淡无星，月光本就微弱，这会儿被云遮住，再没有星星点点的亮光洒落人间，一切都太静了。

　　初冬的第一场雪就在这静谧中悄然而至。

　　相比屋外落雪的寒凉，屋内被炭火烤得十分暖和，到后半夜还有些热。后背起了汗不舒服，谢忱睡得熟，无意识间抽回自己的手，搭在被子外面，翻个身继续睡了。

　　他一翻身，两人之间就有空隙，萧诀掖好被子填满那空隙。

　　因他要上朝，平日会起得早些，这会儿离上朝还有段时间，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对谢忱不一样的情谊，想要照顾他，想要对他好，想要守护他一生。无关别的，那是两个人之间的倾慕之情。

　　即使再为人不齿，再遭人唾弃，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谢忱有了名为爱的感情。

　　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身旁的人睡得正熟，萧诀侧身将谢忱翻过来搂在怀里，动作小心轻柔。

　　这些日子他不再抵触自己的触碰，相信要不了多久谢忱就能重新接受他。

　　——

　　一夜好眠。

　　谢忱醒来后身侧没了人，伸手一摸被褥，触之冰凉，看外头天还是灰蒙蒙的没亮，萧诀应该是起了个大早上朝去了。

　　谢忱穿好中衣想推门看看，走到门口耳边响起萧诀时不时的叮咛，折返回去披上厚氅才去打开门。门刚一推开，一股冷风袭面，风里夹杂着的几粒碎雪被吹到脸上，凉得他一激灵，再睁开眼，外面早已是冰天雪地。

　　还好穿得厚，不然这一下见了冷风，少不了要生病。

　　听到动静，萧诀敛衣过来，谢忱这才知道他在府里。

　　“你没去上朝？”对于朝政萧诀很少有懈怠的时候，他生病那几日萧诀在府里陪他，待他病愈后萧诀便将落下的奏章没日没夜批复完了，是以看到他在府里还有些惊讶。

　　见谢忱听话，出门知道穿厚些披，萧诀眼里染上一抹笑意，替他抹去额前碎发上还未来得及化掉的雪珠。白雪衬托，谢忱的脸色愈发红润可人，他想上手摸摸，也真的这么做了，皮肤软弹虽有凉意，却不是冻出来的。

　　他轻声说：“已经下朝了。”

　　“这样啊……”谢忱面上浮羞，不好意思地说，“我见外头没亮，以为还早。”

　　“晌午了。”见他神色不自在，又补了一句，“若是还困，便再回去补会儿觉。”

　　萧诀刚出来时地上檐上铺了一层雪，雪还没这么大，似有要停的迹象，不知这会儿怎么又变大了，大团雪花在空中杂乱地飘，被风卷落在各处。

　　谢忱听见这话，以为萧诀是在暗讽他赖床，连忙摆摆手，道：“不睡了不睡了，睡得够久了。”

　　他平素服药都定着时辰，不太会睡过头，偶尔睡迷了会有人叫醒他，萧诀说让他喝了药接着睡，大多数时候睡意就散了。

　　他药喝得勤，身子好转不少，这一顿不喝也没什么。

　　此刻雪正肆意地下，谢忱精神好，穿得厚实，是不怕冻着的。

　　“汪汪！”

　　远远传来一声声欢快的狗叫，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窜进雪地里，好巧不巧刚好被藏在雪里的石头绊倒，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豇豆爬起来甩甩脑袋甩甩身子，甩掉身上的碎雪，在雪地里打圈奔跑，身上的雪积了甩，甩了积，黄狗变雪狗，雪越大它越蹦跶得欢，院子里都是它的狗爪印。

　　萧诀和谢忱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谢忱偏头看向萧诀，见他嘴角的笑几乎是在他视线看过去的瞬间凝滞，谢忱笑意就更盛了。

　　“王爷，你笑起来好看。”他伸手去扯萧诀的嘴角，“别绷着嘴巴了，多笑笑呗。”

　　豇豆撒跑得正欢，听见檐下人言语，调转方向朝这他们扑过来，它身上毛发被雪打湿，原本蓬松这会儿都贴在身上。本来是奔向萧诀的，见他绷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豇豆转而奔向谢忱。

　　豇豆过来带到台阶上不少雪，大狗扑过来没轻没重，谢忱本想蹲下接住它，却被人拉住胳膊向后一扯，脚刚好踩到那滩快化掉的软雪上，脚下一滑，身子没了支撑点，直直朝雪地倒去。

　　想象中吃一嘴雪的场面没有到来，身下反而热热软软的，他睁眼一看，果然是萧诀在他身下充当了人肉垫子。

　　谢忱恼道：“你拽我做什么？”

　　萧诀轻笑了下，他本意是想帮谢忱躲开豇豆，谁知谢忱脚滑要摔，现下这番场景实是意料之外。

　　他想拦，也不想拦，倒不如此刻两个人紧挨在一处来得好。